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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穆先生 作者 安宁丸

文案

穆淮章叱咤官司场近十年，没曾想在厕所里抽了支烟，便不小心沉沦在某个不知名姓的声音里

声音的脸还没看到，仅仅是个背影，他枯燥无味的梦里就多了个温柔缱绻的人儿

他在大雨和寂寞里推开了“巷里”的门

柴扉恰好等在那里

穆淮章遇到了柴扉，遇到他的猫，遇到了他前半生不敢奢求的美好

-

“喵！”

“嘘！小鱼干没有了，大爸没地位，小爸说了才算。”

“穆先生，你开庭的时候也是这样和法官讲话的？”

“不，小金和小银才是这样讲话的。”

-

在某个灿烂的夏天，他们相遇并相爱

他们爱着，也生活着。

等夏花开败，百虫蛰伏，爱情可以安放，而生活···

敬爱情，敬生活，敬我们理想中的极乐和天堂

-

［温和美人书店老板受X精英深情烟嗓律师攻］

［柴扉X穆淮章］

·

柴扉视角由我们的绝世大可爱晏池太太创作

穆淮章视角由糙汉安宁丸瞎搞

这是一本由晏池和安宁丸合作写得书。

对于我们两个无纲型选手来说，想哪写哪是基本保证，大家放心，哈哈

我们都hin想得到你们的爱，大声说，好不好？！


1 第1章 他们的相遇

穆淮章趁着开庭前的这点时间躲在厕所隔间里抽了一根烟。他昨晚睡得不太好，最近接的这几个案子，委托人的遭遇都是能被称为苦主的角色，连累得他心神也不太安乐。

也或许是现在年岁大了，他记得自己二十多岁刚进入律师行业的时候，心理承受能力强得很。多么棘手的案子，他脑子想得也都不是情理。

才抽了半根，就听见厕所门打开的声音，一个挺好听的男声一边接电话一边走进来。

“嗯，不去了吧，我今晚给店员放了假，情人节前夜嘛。”

男声很好听，音色清澈，听口音好像是南方人，尾音带着那么点勾人的上扬，直勾得穆淮章心里燥呼呼的。

是的，穆淮章是个弯的，还是个天然弯。

但也许是从事的职业太过严谨理智，将他也圈成了个本人都不太自知的道德模范。除了还保留着少年悸动的大学时期，现在，他的感情和性 生活基本为零。他以为自己已成了入定的老僧，轻易不会被人拉下红尘了。没想到只是隔着厕所门的一把声音，还不是直接跟他对话的声音，就让他小兄弟起了立。

穆淮章很想拉开门看一看这把声音的模样，可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就听见那人略带着些抱怨对电话里讲：“谁在厕所抽烟了，好大的味道。”说完还假模假样的咳嗽了两声。

···穆淮章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个牌子，“禁止吸烟”，老脸难得一红。要不是昨晚没睡好，他怕开了庭没精神，是绝对不会来抽这根烟的。不过也幸好这根烟，现在他精神好得不得了，就是有些遗憾看不到声音的脸。

男声又跟电话里说了几句闲言，最后还是没答应电话那边的邀约，洗了洗手出去了。穆淮章踩着他开门出去的瞬间打开厕所隔间门，正好看到声音的一个背影。嗯，是他喜欢的背影。就这样，声音带着一个背影，入了当晚穆淮章的梦。

其实夜店、gay吧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去，但努力进去了三次，三次都因为场子里的音乐太吵，震得他从耳根子到胸腔都打着颤得发麻，最后落荒而逃。

念了十几年的书，穆淮章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皆可入耳，但也被这些声音养刁了耳朵。自此，他再也没有兴过去夜店的心。

本来三十三岁的青年律师，正是当打之年，也没有多少闲暇时间去逛夜店。

卫生间的那个小插曲并没有占据穆淮章多久的心思，他每日的工作表都排得满满的，周末还要腾出时间来做公益性的法律咨询。见完最后一个咨询人已经下午四点，这个点儿回家，一开门就是满室的冷清，穆淮章想着还不如在办公室来得舒坦，至少被工作包围着，还可以骗一骗自己，寂寞什么的都是假的，只有他的案卷才是真的。

等穆淮章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还下起了雨。穆淮章打着伞想去街对面的便利店里买点东西再回去，今天限行，他没有开车，却碰上了这么个鬼天气。

出了便利店雨势比之前更大了些，龙王爷不要命似的把自家家底都搬来了穆淮章头顶上。这时候就又显出单身汉的好处了，突发状况回不了家也不会有人等他。

便利店旁边就是一家书店，店名很有意思，叫“后巷里”。文艺青年若是看了准觉得带着云遮雾罩的美，可在穆淮章这，这店名勾起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异国他乡年轻貌美的MB1美元坐下，5美元聊天，10美元就该钻进后巷里···

穆淮章每次上班都从这里路过，却从来没有进去过，现在倒是没别的好去处了。门口的玻璃门上挂着个造型独特的捕梦网，这时的穆淮章其实不知道那叫捕梦网，他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从来都不怎么在意。这还是很久之后，两人酣畅淋漓的情事稍歇时，柴扉笼着他汗湿的头发告诉他的。

可能是天晚了，这会儿店里只有三四个人在安安静静地翻着自己手里的书。穆淮章推门进去时只有坐在正对大门的书桌后面的店员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是个很清秀的男人，眉目细长，眼尾轻轻上挑出一个柔软的弧度，嘴巴不大，上唇还有个略显单薄的唇珠。是个很漂亮的青年男人，穆淮章在心里想着。

他把伞收在门口的收纳架上，刚刚买的袋子也放在那里。随意在店里转了一圈，找了一本法律文献并两本闲书便坐了下来。

法律文献其实只是他用来支下巴的。因为现在这个时间原本该是他回到家里放松自我的时间，所以现在他也找了个旁人不容易看到他的地方，把那本厚重的法律文献竖起来立在桌子上，将下巴放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眼前的那本闲书。

翻了几页书，穆淮章放松得有些过头，这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

“老板，帮我看下，哪个版比较好？”

“嗯，浙版吧，我一直认为浙版比较好···”

后来老板又说了些什么，穆淮章一概没有听到耳朵里，只是想起了之前偶遇的那把声音，原来模样竟是这样的···

--

夏时候，风雨总是来得没由头，要么霎时倾盆，要么就霎时艳阳，不会缠缠绵绵，更不会缱绻不离。

这天一如往常，雷声破了傍晚将暗的天，将阴暗的乌云压到了人间烟火上，人，好像也被这天气摆了一道。

柴扉严肃地拒绝了母亲说起的几次相亲，周末遇着母亲直接来家里逮自己，索性赶紧连人带猫一起打包搬到了自己开的这间书店里。

但不大好的天气仍然在这时候横行着。那雷声隆隆的，把店里的猫都被雷声打得躲进了高阁；夜雨敲着窗棂啷当响，似大珠小珠散玉盘，柴扉见猫儿在书架顶上趴着，委屈巴巴地冲自己喵了一声。

“喵~”他也学着叫了一声，见那猫也不想下来挨着自己，只好回头将手边灯拉进，暖黄的灯照着他捧着手里的书，但真正看进去的却没一两个字，想来是这雨声太大，过于嘈杂，扰人看书的清净了。

他站起来将露了缝隙的窗户关严，雨声是轻了不少。他走回书台前，正好遇着买书人抱着书来结账。

柴扉站起来收了钱，又给书用牛皮纸包上一层：“外面雨有点大，这牛皮纸包上了也不大防雨，你多小心一点哦。”

“嗯。”

柴扉勾起嘴角，看着人拿书离开，又准备重新坐回原处，却兀地收到了一道目光，他循着目光看去——

书店不大，放桌子的地方更是不多，而那人就坐在桌前，下巴抵在书上。

这个人柴扉记得，他一身西装革履地进来，只是瞥过一眼，便知道与那些来书店买书或是蹭书的人不同，柴扉当时想他应该只是来避雨的，所以也就没过多关心。等现在一看……

柴扉的目光投向那穿着一身西装的人，四目相对，有人眼波微动，倒觉得那人一身西装都被昏黄的灯光照得柔和许多了，柔和到清风推了窗棂，雨落进屋内，原本被隔绝在窗外的雨声却突然响亮起来。但这些他都毫未注意到，他只顾着那人，顾着他满是愁云的剑眉，顾着他满是疲惫的深色瞳孔，顾着他微微勾起的薄唇……

明明该是凌厉的眼神，倒像是被昏黄的灯光盖得朦胧，多了一点莫名的温润，像书里那器宇轩昂的先生，却又好像没有那么温柔，至少现在对上那微微皱起的眉头时，柴扉还是能感觉到，倘若没有这盏昏黄的灯光，那人不该是这个模样。

但又该是什么模样呢？

是拿着笔杆对人口诛笔伐的鹰犬，还是摩梭腕表跟人谈笑晏晏的笑面虎？

陡然头顶的老猫喵了一声，柴扉恍然回神。

“哦。今天这风，真大。”他回头重新拉上窗户，在窗边过来的茶水间里泡了杯花茶，端着茶往那人桌前走去。

他将茶放到桌上，手指反叩叩桌面，对着那人，微微挑眉：

“这雨还要下一阵，若不想走的话，就喝口热茶？若要走的话，门边有伞。”

柴扉说完，没管那人，而是回头一路跟着他脚下走过来的老猫抱起来，老猫懒洋洋地蹭了蹭柴扉的掌心，悠悠地抖抖耳朵，小声喵了一下。

身后那人却沉声：“欸！”

“怎么了？”柴扉抱着老猫回头，手指在猫的头顶轻轻搔弄，嘴角的笑浮起。

他看着的那个坐起身来的人，双手合抱放在桌案上，温和有声：“谢谢你的茶。”

柴扉跟着他的目光看着那碗茶香袅袅的茶：“不客气。”

“你的茶，很香。”

柴扉微微扬眉，似乎因为这句夸奖很开心。这茶里混的是他新摘的茉莉花，花是几年前就种在自家花架上的，每年盛开之后都要被这老猫糟蹋一遍，老猫爱趴在花架上，把花都舔个遍。

所以每次柴扉等花打骨朵的时候，就摘一些用来泡茶，剩下没摘的就都留在枝条绿叶上，等着仲夏，让花香在他那不大的一室之内，愈来愈烈，馥郁满室。

后来柴扉听见自己父亲说母亲回家了，才又摸回了自己家，给老猫抱了一袋猫粮下去，又搬了盆开得特别好的茉莉下去，平素就摆在门口，等要下雨了，又搬回了自己的前台上端正放着。

才搬下去的时候，经常来店里买书的那几个小老太太，还会驻足闻一下，然后讨一朵小白花别在襟前的纽扣洞上，过了几日，也习惯了这花的存在，少有人再理会，除了老猫每天都会去扒拉几朵新开的白花，叼在嘴里玩。

“你呀，不准再咬了。”

柴扉指着叼花跳上前台的老猫，从它嘴里要来那朵被摧残的茉莉花，随手压进了书页里

作者有话说：

这里是安宁丸，这本书是由我和晏池太太一起合作写得书，我来写穆淮章视角，晏池太太写柴扉视角。在写的时候，我们没有准备大纲，也很少讨论剧情走向，大部分情况下由一个人写了，另一个人接下一段。这种感觉非常美好，像是真正的穆淮章和柴扉之间自然碰撞出来的故事，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喜欢。
求收藏、关注、海星三连，谢谢。
安宁丸@安宁丸，晏池@延迟又咕咕辽（她的确经常咕咕咕，催更的话，主要催她，莫催我）


2 第2章 他走上了二楼

若不是这老猫刚刚动静太大，穆淮章都不一定能注意到这位猫爷。现在一看，这猫爷生得好生威猛，卧在这位身高腿长的青年怀里竟显得这位身容娇小了。

穆淮章伸出手去摸了摸猫爷油光水滑的毛，“这猫真胖，是你养的吗？”

店里已经没有别人了，两个人说话就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周围静谧的环境不自觉得就让他稍微压低了嗓自。平常不那么明显的烟嗓在降低音调以后突然变得明显了许多。

青年善解人意得很，他越过桌子伸手过来摸猫有些吃力，青年便坐了下来。猫爷不安分，刚一坐下就挣脱了青年的束缚，跳到桌子上收起四脚卧着，拿穆淮章刚刚当枕头的法律文献也当了枕头。

穆淮章怕猫爷调皮打翻了青年刚刚端给他的香茶，将茶杯往边上挪了挪，一只手顺着猫爷的毛一边开了口，“穆淮章，再次谢谢你的茶。就在隔壁豆腐楼里上班，有些后悔现在才进来你的店。”穆淮章工作的那座大厦，远看像块四四方方的豆腐，进去了每个房间都切割得也像块豆腐，附近的人便给它起了个豆腐楼的美称。

“哈，现在也不晚啊，我是柴扉，幸会。”柴扉只在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机低下头去捉老猫的尾巴。低垂下去的眼睫落在形状漂亮的卧蚕上，留下一道半圆形的阴影。

穆淮章看着那道颤颤巍巍的阴影，突然就后悔自己前三十多年怎么就没有好好修炼一下和心仪的对象搭讪这个技能。现在拿出手机来搜一搜，似乎也晚了···

好歹做了七八年律师，别的功夫没有，面皮雷打不动地保持稳定这个技能穆淮章还是有的。哪怕下一句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仍然保持着庭上面对当事人时的淡定，显得他倒是挺运筹帷幄的。哪怕撸着撸着猫，两个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穆淮章也只是稍微不自然地牵了牵嘴角，而柴扉根本就没有抬头看他。

可惜这运筹帷幄终究还是没能保持多久，店外风雨大作，书店西边临着一条小街，在那开了扇窗户。风雨扑开了窗户，把窗边摆着的一尊花瓶扑到了地上，窗户撞到边上的书架上，眼看又要继续发生事故。

花瓶碎裂的声音和窗户的碰撞声太大，把柴扉和猫爷都吓了一跳，一起仓皇地抬头往那边看。

穆淮章已经大步走过去，一只手固定住一扇窗户，施力想要关过去。风雨太大，穆淮章避着地上的花盘碎片站着，只关窗户这一小会儿，半身就被雨水浸透，衬衣西裤沾了水贴在身上，很是狼狈。

柴扉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看他熟练地关了窗，蹲下身开始收拾碎瓷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愣的没有过来。

穆淮章一边收拾一边说：“这花瓶很好看啊，可惜了，改天碰到合适的再给你买一个。”说完又觉得有些尴尬，好像有些自来熟了。

他一说话柴扉才如梦初醒似的嗯了一声，也蹲在他身边一起收拾。

穆淮章看着那双骨节分明、指骨细长的手一块一块地捡起地上散落的细白瓷片，一时间竟觉不出到底哪个更白一些。他怕柴扉伤了手，轻轻用手背碰了他的手一下，“别伤了手，你去拿垃圾桶和吸尘器过来，要吸一下小瓷片。”

柴扉又慌里慌张地跑去拿东西回来，穆淮章已经收拾好了较大的碎片扔进垃圾桶，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吸尘器开始吸取角落里的碎瓷。

“碎碎平安了，别愣着了，看看还有没有没关好的窗户吧。”穆淮章收拾好地板回头见柴扉还站在一边发着呆看他，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唐突了，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是柴扉，终于开了口，“你的衣服湿了，去楼上洗个澡换一下吧，咱们两个的号应该差不多。”

···

穆淮章觉得正常人现在应该推辞一下，说没什么，反正已经湿了，就这样回家吧。

但穆淮章这次不想做正常人，他只笑了笑，问道：“你这里还有楼上吗？”

柴扉像是被他的笑感染了，也跟着笑了一下，“有的，是我的起居室，上去吧。”说完转身去了店门口把休息中的牌子翻过去，落了锁，带着穆淮章一起上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细微的“咯吱”声，身前男人露在休闲裤外面的脚踝细瘦却又圆润的很，穆淮章还没看够，楼上的样子已经在他眼前豁然开了。


3 第3章 借用浴室

柴扉领着人上楼，径直绕过一张竹编小床，去了那个简易的衣柜前，拿来一身衣服，去浴室。但他原本熟稔的脚步突然断拍，他停住往浴室一望。



这个浴室与其说是浴室倒不如说是个简易卫生间改造的。本来是有道木门的，年代久了，就朽了，每次关上都摇摇欲坠的。柴扉之前那个男朋友，做了主张叫人来卸了。



一开始柴扉信了那人的鬼话，说是为他生命安全着想，后来那人老来自己这小起居室洗澡，柴扉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有点变味了。



他很欣赏前男友的肉体，无论上面还是下面，但是也仅限于欣赏，用那人分手时的话说，他们貌合神离，就算柴扉再欣赏，也都对他没有冲动。



柴扉后来也反省过，确实如此。



再后来他们和平分手，柴扉搬到距离这后巷不远的新小区住，他本来想给浴室拉个帘子，但好久没住这儿了，也就没想再折腾了。



但现在看来，确实应该拉个帘子。



他尴尬地回头，看向了那个站在一边看着他动作的人。



“那个……我浴室的门坏了，你不介意的话……”



柴扉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人皱着眉头靠近自己，这让他一瞬间忘了自己下半句应该说什么了。



那人却好像多了点自得地走进浴室瞥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弃这浴室，眉头又皱深了一丁点。



然后他走出来接过柴扉手里的衣物。



“不介意。但，如果…”



柴扉不知道那人要表达什么，但他猜多半是比较容易令人汗颜的事，他不敢细想，立马打断道：“那你洗，我下楼。”



这次那人是没说什么，转身进去了，柴扉也跟着转身，本来想下楼，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然回头。



“哦，对，对了！那个水……”



柴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双眼睁睖着，盯着那脱掉上衣的人，那人麦色的肌肤，在楼上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了一点情色的欲味，大概是被西装还包裹得不够好，但这腹部的几块肌肉，和那腰际的人鱼沟壑，完全吸引着一个热爱欣赏肉体的男人的目光。



柴扉没有发现自己的目光过于赤裸，他甚至想顺着那贴身的裤腰往下寻迹，但这些吸引都止于那人开口的一瞬。



“怎么了？”



他像是没有受到冒犯，眼里还带着点窃喜的滋味。



柴扉想不通这点窃喜该怎么解释才对，他慌忙地收回目光。



“你要开水的话，热水往左打，冷水往右打，左边那瓶高的是洗发水，右边那个是沐浴露，如果你不太喜欢，也有香皂，但在下面，我一会儿给你拿上来。”



柴扉一口气交代完就飞速得下了楼。



他找了好会儿香皂，才翻箱倒柜地从放猫砂的柜子里翻了出来。



他拿着香皂上楼，看见楼梯中间已经趴好入睡的老猫，这让他放轻了步伐，跨过老猫，往楼上走。



浴室老式的花洒水声很大，每次哗啦啦一放，柴扉就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好像效用在那人这儿也发挥了效用。



光影微动，柴扉站在楼梯口，看向了背对着自己冲头的人。



那哗啦的水浇淋而下，淌过微红的耳垂，滴打在那宽厚的肩膀上，和飞流直下的水汇成一片汪洋拍打过那麦色滑腻的肌肤，诱人而颀长的腰线，滚落过那挺翘的后臀，又淅沥沥坠打在地下瓷砖。



“啪嗒啪嗒——”



水声停了，氤氲的水汽将那具肉体包裹起来，若隐若现，又渐渐散去，将肉体的轮廓勾勒得更细致，如风刻天琢。



柴扉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脑海里多了点无法言说的情绪，像情欲，又好像缺点那种头疼脑热地冲动。



他等那人转身，立刻匆忙移开视线，故作正经：“洗完了？”



“嗯。”



“那这香皂…”



那人挑了挑眉头：“或许现在有毛巾，会更好？我想擦擦头发。”



因为他这句话，柴扉才匆匆看了眼眼前人洗去一头发胶后那顺毛的样子。



比之之前的凌厉，温和了不少。



换句话说。大概是这下看着倒不像大叔，更像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同龄人了…



他收回目光，扯了自己昨天晾起来的那条毛巾。



“毛巾我这里只有一条。凑合一下？”



那人瞥了眼毛巾，又瞥了眼柴扉。



“好。”那人接过毛巾，贴着自己的脸擦了擦水，抬头，“和你的洗发露一个味儿。”



“我昨天擦了擦头发…”柴扉解释到一半，就见那人把这毛巾盖在脑袋上，揉了揉，擦干水分。



“挺好，谢谢你。”



那人走出来，偏头看向了柴扉：“不过我有个问题，怎么这个小床会一直对着浴室？”



柴扉听他一说，才发现。



之前这个小床也是前男友放的，柴扉没管，所以他也解释不出所以然地耸耸肩，意有所指地开着玩笑：“可能为了方便我看美人出浴。”


4 第4章 情起

其实穆淮章就这样貌似坦荡地跟着柴扉走到了楼上去，面皮放松自然得就像平日里去见个习以为常的委托人，但他掌心的汗总骗不了他自己，他心里现在很慌。

四平八稳的一颗心多少年未曾动一动，这回只从那把声音开始就一击中的，穆淮章没想到进展可以这么快，现在就已经到了在人家家里洗澡的地步了。

老旧的楼梯走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穆淮章得用力控制着才能将自己贪婪的目光从人家背影上拨下来。楼上虽然不像楼下书店整齐，但看得出来主人对自己的生活很有想法，例如没有门的浴室和这把正对着浴室的小床···

身材管理是穆淮章除了自己专业以外最能拿得出手的事了，平常高强度的工作要求身体素质，所以他还算勤于锻炼。专业能力没什么拿出来显摆的必要，健身房苦练而成的结果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的，他脱衣服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点。

当柴扉慌慌张张地扎进来，语调紧绷地告诉自己怎么调试水温时，穆淮章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庆幸的。庆幸这次对自己胃口的人，应该也是弯的。

柴扉又转身下去了，说是要给他找香皂，但穆淮章看他脚底生烟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有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意味，想来应该是不会再上来了。穆淮章不自觉得脸上就带了笑，开了水洗完头发那笑还没落下去。

后来他再上来时，穆淮章没有听到，其实听到也没办法，他都洗了一半了，浴室也是真的没有门···

这时也真是多亏了自己多年来在法庭上和人打嘴仗练出来的那套脸皮，遛鸟也没露出多大的局促来。倒是柴扉，耳根处泛了点薄红，好看得紧。

穿好衣服出去柴扉已经泡好了茶，茶具很好看，刚才他端给自己的茶具就很好看。不像自己，都弯成回形针了，恶臭直男的行为习惯却一点也没少，家里最好看的一只杯子就是宜家买的马克杯。

楼上也到处都是书，柴扉坐在靠窗的一把摇椅上看一本书，听见他出来回头问他：“雨越下越大，喝杯茶吧。”

窗外的霓虹灯落在他脸上，留下些略微斑驳的光影，穆淮章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他是真实的还是只是自己臆想中的幻境，他美好得有些不太真实。

好在接过茶杯时触碰到了他手心的温度，穆淮章又不自觉地笑了笑，是真的。

窗口只有一张摇椅，他并没有客套着让穆淮章坐，穆淮章也不觉得疏远，静静地站在他椅子后面，喝了口茶，看外面车水马龙的灯，和落在他身上的光。

后来，从给他站起来，到穆淮章把他抱在怀里，这一切发生得都很自然。像是两个久别的旅人，在这个雨夜里相逢，带着相同的味道，兴起了同样躁动的心。

这个简易的起居室除了浴室门口的小床，还是有一张正常的双人床的。

穆淮章镇日里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得端方久了，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将多余的精力消耗在案卷或者健身房里，隐忍欲 望。但当柴扉靠近他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之前过得那些日子，恐怕都是虚度。

柴扉身上的温度比自己低一些，穆淮章刚好燥热出了一身热气，把他抱在怀里，低头凑上去的时候，觉得通体舒畅极了。他不知道柴扉是怎样想得，是否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夜情的对象，哪怕是，穆淮章也觉得问题不算太大，循序渐进的事他最擅长，职业习惯。

柴扉窝在他颈窝里，衬衣扣子解开了大半，还剩最后几颗将将要滑脱下来时，抬手按住了穆淮章的手，“我要不要去洗个澡，虽然我下午刚洗的。”

穆淮章已经触及了他皮肤的温度，果然比自己低一些，他拉起柴扉的手指轻咬了一口，声音低沉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了，“不要。”

柴扉果然不再动了，仰起头来方便穆淮章吮吻似的，又哑着嗓子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穆淮章恨不得将他揉碎在自己怀里，想把他抱起来走到床边去，他却有些不乐意，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挪到了床边上。

穆淮章已经在心里有了长远的打算，所以不想表现得自己太过急色，将要扯开柴扉的裤子时，抬头叫了他一声：“柴扉。”

“嗯？”柴扉习惯性地回答他，声音里鼻音很重，带着意味不明的暧昧.穆淮章没有再多说了，他顾不上了。

柴扉在床头柜上摸到遥控器，关了灯，穆淮章一直追随着他，等他放下遥控器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把他压倒在床上。

“你是1？”柴扉带着笑问他。

穆淮章心道，“坏菜，属性不合？”


5 第5章 缱绻

柴扉的目光落在的眼前动作停下来的人身上，嘴角的笑容却蓦地展现出来。他本来只是随口问下，没想到那人这样上心，倒比他前一个男朋友有趣得多。

柴扉笑着抬手将人脖颈一揽，凑到眼前，他微微仰头，贴上那人耳际，轻声：“合适的话，我想我可以做0。”

《剩下的内容是非常意识流的一辆车，其实非常非常的意识流，一点也不色，但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发在这里，我会发在微博，晏池太太的微博也会发，QQ群里也有：453276143》




6 第6章 迷醉

当天夜里穆淮章没有回家，他承认，他沉迷了。至此他才知道自己从前自欺欺人的清心寡欲全是虚度。



第一次结束之后，他抱着柴扉微汗的腰，只安静了十几分钟，就又一次燃起斗志。柴扉一开始还能应付，可到了半夜里，穆淮章又想来第四次的时候，他就不配合了。穆淮章看着偷偷摸摸往床边蹭的那个人，觉得还挺可爱的。



“好，不来了，睡觉睡觉。”



柴扉一开始还用敬语称呼自己，直到第三次上，没有吐出粗口骂人便是他涵养好了。这会儿穆淮章看着他困得拾不起个儿来，还小声嘟囔着“黏糊糊的···”



穆淮章去卷了个热毛巾来，来来回回给他擦洗了一遍，才重新躺回床上去。



原本以为习惯了独眠，身边有个人会睡不好，可柴扉睡觉时出人意料的非常乖巧。他侧躺着微微蜷起身体，乌黑柔软的头发未干，搭落在他额前、颈后和枕头上，很漂亮。被单下随着呼吸起伏的肩膀腰线也很漂亮，穆淮章借着窗外偶然划过的闪电看他，眼里、心里全都满足得很。



穆淮章轻轻握住柴扉自然摊开的一根手指，躺在他身边也睡了，睡得很好，连雨是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自然也忘记了自己还没有明天要穿的衣服。



所以第二天，事务所的同事们第一次，见到了大魔王穿着稍微有些不合身，但勉强也不算特别突兀的运动装上班的盛景。平常被大魔王支配惯了，这会儿见他比之前显得年轻了不少，大家才后知后觉得想起来，魔王也不过才三十三岁。



可惜，魔王也只年轻了半天，等他再次从办公室出来，他又换回了秘书刚刚给他拿回来的正装，无形之间的低气压再次席卷事务所。



周一永远都是穆淮章最忙的一天，从早上的例会到一周的工作安排以及不知会发生什么的突发事件。所以周一他一般都会在晚上十点半左右才能回到家，回到家也都是匆匆洗个澡，倒头便睡。



可这次，他倒在床上之后，却迟迟没有睡着。这已经是他第八次想起柴扉了，也是回到家以后的第九次查看微信回复。



一个小时之前，在他回家的路上，他给柴扉发了信息。



“夜间有雨，记得关窗。”



“好的，谢谢。”



然后呢？没有了。



他还能再说些什么呢？穆淮章第十次点亮了手机，翻到柴扉的界面。柴扉的头像，是那只虎虎生威的老猫，朋友圈也只是一些书籍的推荐，没有关于他自己的内容。



穆淮章瞪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果然天道好轮回，自己多少年清心寡欲修得一颗佛心，从此功亏一篑了。现在竟然像个青春期刚刚尝试懵懂爱情的傻小子一样，患得患失得想要在心仪的对象眼前展示自己的一切优点。



他又想起昨夜柴扉山峦一般迭起的背、用力攥紧时泛着微青的手指，和他细细碎碎的喘息···



实在睡不着，干脆起来撸铁，穆淮章一直折腾到夜里一点多才重新拖着疲倦的身体倒回床上，这次睡得很好。



周二傍晚，穆淮章推开“巷里”的门时，柴扉正在收拾被客人移动了位置的书。店里还有客人在看书，柴扉没有说话，只是冲他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穆淮章买了花，他不想表现得太过急躁而直白，所以没有买花束，而是买了一盆应季的月季。



“这盆花摆在原来的地方应该很好看。”穆淮章小声冲向他走来的柴扉说。



“嗯，很好看，这是什么？”



“月季的一种，叫关山荷。”



花盆是简易的，他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花盆，摆好以后穆淮章去楼上洗手，等他下来之后店里的客人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还有两位等着结账。



柴扉搬了一把凳子坐在关山荷面前，正在摆弄花枝。



“很香啊，谢谢！”他抬起头来笑，还冲他摇了摇手里的花枝。



“喜欢就好，这是要下班了吗？”店员结完了账，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是要准备下班。



“嗯下班了，吃饭没有？”柴扉语气很轻快，穆淮章怀疑自己刚刚把花抱在怀里太久，到现在还被那甜香迷了心智没有清醒过来。



“还没有，要不要一起？”



“好，我请客，谢你的月季。”



穆淮章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找出一本书坐在一边等柴扉收拾好，两人一起出了门。



穆淮章的车上也像他本人一样，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板一眼，没有多余的配饰，也没有放什么芳香剂。



“车上也很香啊，你放了什么？”



“啊？没有啊。”穆淮章被他问得一愣，出于工作需要有时他会用一点香水，但不多，他自己也闻不到车上有什么味道。



柴扉却募得趴过来，凑到他身边闻了闻，“是你的味道，还混了点烟草香。”



没有迟疑的，穆淮章扣住了他后颈，将他摁在自己怀里，接了个稍微有些慌张的吻。

作者有话说：

应该没有关山荷这种月季，是我编的，但我觉得很美


7 第7章 让我们谈谈心

这个人真的只是表面衣冠楚楚。



这是柴扉这几天来得出的唯一结论，兽性比他前一个男朋友来说那是只多不少，只是他前男朋友那人更市井，爱说些不入流的脏话俚语，尤其夜里，兴奋时，蹦出来几个“母狗”的比喻也是常有的。



但穆淮章不同，他这人，更市俗，明明一身西装像个商人，身处俗世，却总好像是惹尘埃的明镜；明明做的是高雅不俗的事，却偏偏还是归于俗气，会亲吻，会do i ，会哑着声叫一句‘宝贝儿’；也会颇入流地送来一盆关山荷，看着是一盆不显山露水的心意，更是一份不好拒绝的心意。



‘唔…’走神的柴扉被穆淮章咬唇瓣警告，听穆淮章问道：“什么事让你心猿意马了？”



“你。”回神的柴扉大方承认，偏那人不信，只当时柴扉搪塞他。



柴扉也没辩解，本来两人关系就是起于一场雨夜的恰逢其时，恰逢其时这种东西说来很玄妙，有的时候，它就像柴扉看书时，阳光透过手边水杯，蜕变成一道彩虹落在书页上，令人欣喜，沉沦；而有的时候，它就像书店的那只老猫从窗口偷跑出去，忘了关窗，而霎时风雨大作，过犹不及。



他怕过犹不及，所以没有对穆淮章这人没有太明显的引导欲，最多也只是像刚才一样，说些顽皮的话，吸引着眼前这个男人，甚至希冀着这个男人更进一步，他想，如果穆淮章提出什么，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他会顺势而为，等水到渠成。



柴扉慵懒地往后一靠，系上安全带，听穆淮章问：“去哪儿吃？”



柴扉不假思索地开口：“洋房。”



穆淮章挑眉看了柴扉一眼，柴扉在手机上拨弄了两下，把地址递到的穆淮章面前，一个并不算近的地方，大概开车绕城走都要走一个小时，穆淮章不知道为什么柴扉把地点选在了这里，但也顺着他那手机地址在汽车导航上输了进去。



柴扉收回手机，看着穆淮章把车启动。



“走绕城可以吗？”他问道。



穆淮章把方向盘一打，遂了他的愿。







山连着海的位置，有滔天的浪在拍打着礁石，哗——



泛起的浪花向后仰去，如一篇华丽的音乐剧谢幕，轰——



这条绕城高速的一半是临山，另一半，就是穆淮章的车走的这一半，是滨海。



柴扉看着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洒在海平面，白色的浪花似乎都染上一片金光，粼粼模样，把曾经能吞噬情感的深沉都掩盖去了。



他将车窗放下来，海风瞬间灌满了车内，柴扉侧首，手撑了下巴。



“这条滨海的路，我走过很多遍，有人载我用自行车走过，那人说会跟着我长大，会陪我去看海上的日出。”



柴扉不确定穆淮章想不想听，他在试探地开口叙述了一句之后，回头看向了这位一丝不苟开着车的人。



穆淮章听到他语气停顿，分出一份神：“然后呢？”



柴扉这才继续说道：“然后他走了，跟着别人去看日出了。后来出现了一个愿意用摩托载我走这条路的人，他也陪我看了海上的日出，他还说我，”柴扉转回头，看着开车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三个字，也挺适合眼前这个人的，于是他对着穆淮章说道，“‘假浪漫’。”



穆淮章听完耸耸肩：“都是生活需要。他不懂。”



柴扉附和地点点头，那人确实不懂——本来每个人每天都被无数正经且无聊的事填满了生活，如果连仪式感和浪漫都没有了，可能和机器人没有分别了。



“所以他也被pass了。”穆淮章笑着断言。



柴扉挑挑眉，把目光移开，他避让着，看回海波之上：“嗯，但没在一起不是因为假浪漫，他和我不一样，不是一类人，他喜欢香烟与老白干，而我……”



“你喜欢玫瑰花和可尔必思？”



“你呢，你喜欢什么？”柴扉回眸，穆淮章这才在恍惚一眼里，发现了他的梨涡，浅浅地，稍纵即逝。



他仓皇地收回目光，但喉头地微动却泄露了他的心思，只是柴扉装作没看见，却顺势收敛了笑容，若无其事地举例：“威士忌和雪茄”



“我在你心中是这样五六十岁大叔的形象？”



柴扉不可置否，于是他反问：“那你喜欢什么呢？”



“我喜欢一只老猫，和抱猫的人。”穆淮章一本正经地看着车，还不忘补充道，“当然，偏重后者。”



柴扉的手肘抵着窗口，手横过来，手指提着下嘴唇的唇线摸了一下，嘴边的笑意控制不住地上扬。



“那么现在比较起来，我跟你长久的可能性最大？”



“我可不是好人，穆淮章。”柴扉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打断他，“我不是一个像表面看上的一个人，我有过前任，前前任，我爱过许多人，和他们做过爱，上过床，甚至也和你不问姓名地搞过一次。”



穆淮章瞥了一眼，笑意却来得轻巧：“你认为我会是好人吗？”



穆淮章说着把车开下了高速，绕着高速路边的小道，慢慢地开着，如他沉稳的声线一样，不慌不忙。



“这世界上的许多人，认真的学习，工作，赚钱，努力地补课，加班……却活成了最普通的那一类人。多悲哀啊……可更悲哀的是，这些普通人里随手一抓都有一个坏人，他可能家暴，可能诱奸，可能本身就是有案底的，可能打架，可能伤人，可能抛家弃子,但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是坏人——而你，做过这些事吗，你不过是拥有了几段终结了的爱情，却认为自己不是好人？”



穆淮章是做律师的，他见过太多这些东西，他见过的人性黑暗比柴扉的几段爱情还多，他也并不光明，他甚至为他们辩护过，他甚至为这些恶劣行径想办法脱罪过，他，算得上好人吗？



他之前还困顿在这样的问题里，但现在，他已经不思考这样的问题了，他只享受当下，享受有海有风，有个跟他交浅言深的人，在剥着自己的旧痂给他看，而他正在走上前，拆下自己身上绑着的纱布，帮他盖住这层血淋淋。



只这样，就够了。



柴扉听着这一声问，心口一颤。



他回头看着这个人。



听他说道：“性与爱本来就是服务人，快乐就好；至于几次，和谁，我都不介意，因为现在是我。而我当时很舒服，也很享受。”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柴扉的“就好了”哽在喉头。



穆淮章却应景地自嘲了一句：“那他们将会三十多岁还是单身。”



柴扉听完笑了起来，他看着窗外更近的海，海浪仍在不知疲倦地拍着岸边，而他微微仰首，像是被海浪洗礼过一样。



轰隆拍耳，余韵悠长。


8 第8章 晚餐

在车上的这一个多小时是两个人第一次既没有避讳之前的旖旎情事，也没有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着重于旖旎上的一次坦诚的交流。穆淮章想着，如果自己的每个当事人都如此理智而又坦诚的话，他应该能活得更久一些。

据柴扉说他已经订好了位子，到了地点以后穆淮章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喜欢这里。如果是自己发现了这个地方，也一定会喜欢。

这并不是一家专职对外营业的餐厅，看起来倒像是私厨。菜品也不是可以选择的，厨师兼老板心血来潮要做什么，食客就可以吃到什么。而食客，也只是老板相熟的几个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

恰好今晚就他们两个过来，老板做了葡餐。旗鱼和贝类摆在桌子上，老板亲自端来了特色菜，自制的黑猪肉风干肉肠。不得不说，虽然这种模式超出了穆淮章三十多年养成的掌控习惯，但菜品味道真的很不错。这也是意外碰见的计划外惊喜，像柴扉一样。

老板四十多岁，和大部分从事厨艺工作的人一样有个标志性的大肚子。见了柴扉笑得见牙不见眼，直说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柴扉也笑着说这才几天，腰围又加了半个码数不止。

穆淮章可以看得出来，柴扉和老板相处时很放松，也并不避讳他两人之间的关系，虽只介绍他是朋友。穆淮章感觉他来到这里，并不是个远道而来的访客，而是离家久了回来休整以等待下次出发的游子。虽然还会离开，但也终将回来。

老板带了酒要和朋友的朋友干一杯，被柴扉轻轻地止了，“他要开车，给他可尔必思就好了。”说完还偷偷冲穆淮章眨了眨右眼，笑得稍显促狭。

穆淮章也笑了，除了在床上那次，他见过柴扉如此灵动的表情不多。

老板以为他俩在打什么哑迷，一直追问他们可尔必思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寓意吗？

穆淮章笑着说：“对啊，明星给酸奶代言，某人却要酸奶来代他的言呢。我有所图谋，自然要多接触些。”

柴扉笑着嗔他一句，倒是老板这个看起来一百八十多斤的大胖子羞答答地捂起脸，拿腔拿调地说：“哎呀，这恶臭的恋爱味道。”直酸的柴扉捂着右脸喊牙要倒了才作罢。

吃完了饭，两个人辞别了老板。因为这是柴扉第一次带人来，老板死活不要银钱。穆淮章想起来自己车上还有上次某老板司机硬塞在他车上的一瓶红酒，便拿了出来。老板见了红酒，眼睛直要冒绿光，认识了朋友自然也就不再客气，收下红酒便和他俩再见，说下次来前说一声，他还有些珍藏的本事没拿出来。

回去的路上，柴扉还在抱怨，说自己来过多少次，都没见他少要过一次钱，也没说过还有深藏不露的绝招。怎么才见了穆淮章第一次，就转投敌营，反水反了个彻底？

“我认为再怎样也不是叛国，毕竟连我都是你那一国的。”

柴扉想了想，这才莫测高深地点了点头，“这样也对！”

“要回店里还是去哪？”穆淮章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半多一点，正好是成年人夜生活开始的时间。但他还不确定，柴扉的夜生活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回到家里看看案卷、看看书···

柴扉好像有点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穆淮章的手机却响了。他早就调成了震动，但怕下属有急事找不到他没有关机，这会儿他有点后悔。

“抱歉。”穆淮章摸出电话来看，如果是下属他倒不介意直接挂断，可惜不是，是他的合伙人，一个碎催···

说来也奇怪，穆淮章在大众的普遍标准里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个喜静不爱说话的人了，可从小到大出现在他身边的，从老师到同学再到朋友和生意上的伙伴，无一例外都是碎嘴。这也许也是穆总至今仍然单身的主要原因之一，身边的资源实在太过聒噪，他无法接受自己工作之外的个人生活再被一个话唠无缝填满。

“穆总，救命！”电话刚接通，炸开一声巨响，在封闭的车厢里即便没开免提也十分无法忽略。穆淮章甚至注意到柴扉，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他用力把手机贴到自己耳朵上，试图把那个碎催的大嗓门遮盖地严实一些，一边探手过去副驾驶前的储藏柜里拿他的蓝牙耳机。

“我老婆跟我吵架了，把我俩扔在家里自己出去旅游了，我不行了，穆总，救命！我快被你闺女拆碎了，啊啊啊，不要咬我我的宝贝，现在已经不可以看电视了！”

“是你的闺女，我的干女儿，你可以带着朵儿去追。”耳机有些靠里，穆淮章身上还绑着安全带，他伸手没有够着。柴扉连忙帮他一起找，两个人的手在黑暗的储藏柜里碰在一起，穆淮章将他的手攥在了掌心里，即不找耳机也不拿出来，而是一下又一下地扣着。

对付碎催，穆淮章已经从多年的生活经验中总结出一些门道。尽量减少问问题，例如不要问他为什么吵架，而是提出自己的建议就可以了。否则又是一番长达二十多分钟夹带诉苦和辩理以及寻求安慰的啰嗦，穆淮章不想听。

而且，如果自己的建议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接受，那碎催一定别有所求，这时候就不要再说话了，等他提出要求即可。

车靠边停着，柴扉静静地不说话，穆淮章扣着他的手接听来自朋友的电话。尽管电话那边的朋友现在生活有些兵荒马乱，但不影响突然从穆淮章心里滋生出来的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

“朵儿不想去，她要找你，我又不放心她妈，反正你在家也没事，我把她送到你那边去。好了好了朵儿，我现在就送你过去，你不要再吵了，再吵你干爸不让你去了。”

“我在···”

碎催说完话那边又传来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控诉自家爸爸，“才不会，干爸最喜欢朵儿，朵儿最喜欢干爸，爸爸是臭爸爸，哼！”

碎催的另一大弊端，不拿自己当外人，问也不问穆淮章有没有时间接管一名四岁幼童，“啪”得一声挂断了电话。从接听电话到挂断的这两三分钟时间内，穆淮章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顺便得到了无法拒绝的干女儿未来不知道几天以内的监护权···

柴扉可能是第一次接触到穆淮章笔挺但稍显冷硬的西装下别具生活味儿的一面，在一边瞧热闹瞧得还挺上劲儿。一直到穆淮章收起电话，斟酌着该怎么和他道歉并妥善解决这个被人打乱了计划的约会时，一转头才看到柴扉脸上似笑非笑地表情柔和地看着他，眼里好像闪着和车窗外一般无二的暮色星光。

穆淮章解开安全带弯腰过去吻了吻柴扉的眼睛，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扫了扫自己的嘴唇。

“还想去哪里？”穆淮章实在不想现在就和他分开。

“啊？不是要去带孩子？”柴扉有些惊讶，望向他的眼神又变了。

穆淮章笑了，他从没见过哪个人的情绪都这样坦率自然地写在自己眼睛里，只有柴扉。

“我可以先让秘书去照顾她一会儿，晚点回去没关系。”

“不要了，我和你一起去接她吧。”说完柴扉好像又怕自己有些唐突似的找补了一句：“或者不方便的话我就先回店里。”

穆淮章发现自己似乎在面对他的时候，笑得太多了，“如果你能和我一起的话，我和朵儿都会很开心。”


9 第9章 小朵儿

回去的路上柴扉若无其事地提到过几次朵儿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女孩。

一开始穆淮章还没有注意到，只是正常的回答了他的提问，但是后面柴扉又提到了几次，穆淮章才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

“别担心，她很好相处。”

穆淮章的手越过手刹去签住柴扉的手，“如果你愿意把你的老猫抱给她玩玩的话，我想这个小姑娘可能就会把你当小哥哥了。”

柴扉听完，笑道：“我这年纪，只当她小哥哥？”

穆淮章戏耍他说：“不然呢，还想当我的小哥哥？”

柴扉抽手出来，嗔他一眼：“穆先生好好开车。”

穆淮章看到前面堵死的车慢慢起步了，他跟着放下手刹，踩了油门往朵儿家的方向去了。

本来朵儿家离穆淮章家并不是很远，走个绕城也就几分钟的事，偏偏穆淮章一路畅通回来了，却在绕城上堵车，让两人堵了快一个小时还没怎么挪动，那碎催以为穆淮章工作忙忘了，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兄弟，在干嘛呀？你是从非洲过来吗？中间要转机？你家过来不就十分钟路程吗？”

“在谈恋爱。”

“谈恋…嗯？谈什么？”碎催的音调在听筒里都变调了，十成十地难以置信，“什么玩意儿？你说什么玩意儿？我怎么出现幻觉了？”

“没有，不是幻觉。”

“兄弟，你真的老树开花了？？？”

“嗯。去掉疑问。”穆淮章被堵车搞得有丶不耐烦，连带着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还有事吗？”

柴扉看着穆淮章皱起来的眉头，本来想跟着调笑一句老树开花的话，到嘴边没了，眉头也跟着他皱了起来。

“怎么了？”他询问了一声。

“没事。”柴扉温温和和的声音，同样传到了穆淮章耳机那头，碎催作为合伙人和穆淮章处了快十年朋友了，穆淮章没说过自己是gay，但两人之间在这件事上有点似有若无的默契，“哦，那你谈你谈，我叫助理把朵儿送过去就好了。”

“你送她下楼吧，我马上下绕城了。”

“带着那位一起？”碎催来了兴趣。

穆淮章冷声威胁：“嗯。明天把你媳妇接回来，不然朵儿在我家捣的乱，你来收拾。”

碎催听完，喉头的话一哽。

穆淮章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地盘，所以保洁几乎都不怎么请，要么自己做，要么不做…

但是就他的工作习惯来说，家里是没有什么烟火气的，所以乱也乱不到哪里去。

除非，朵儿这小姑娘来了；或者是，将来柴扉留宿之后…那确实是杯盘狼藉的景象。

—

穆淮章的车开到了碎催他家楼下，穆淮章亲自下车去接的，等人把小姑娘抱上了车，安顿好了，前座的柴扉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颗泡泡糖递给后座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到那糖，眼睛亮了亮，但手却始终没伸出来，只是不甘寂寞地到处扣着。

穆淮章看到小姑娘的动作，问：“怎么了？朵儿今天害羞了。”

“没有。”小姑娘看看穆淮章，又看了看柴扉，小声嘟囔了一句，“妈妈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给的糖。”

穆淮章看了柴扉一眼，柴扉摊手把掌心里的糖递给了他。穆淮章勾起嘴角，抬手拿了他的糖，手指抵在他的掌心上，指甲轻轻的刮了刮，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地搔了搔心底柔软的部分，痒痒的。

柴扉敢怒不敢言地撇嘴，大抵是在怪穆淮章在小孩子面前做些不合时宜的小动作。

穆淮章会意地收回手，移开目光。

“现在是我给的糖了，不是别人给的了。”穆淮章递给小姑娘，小姑娘这次倒是笑纳了：“谢谢干爸爸。”

“嗯，”穆淮章指着柴扉说，“这是柴扉叔叔。赶紧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小姑娘跟着复读。

柴扉点点头，听穆淮章问道。

“朵儿，想去哪儿玩吗？”

朵儿专心剥掉糖纸，把比巴卜的文身熟练地贴在了手背，拍了两下，才说道：“不知道。”

穆淮章瞥了眼悄悄看着小姑娘的柴扉，柴扉被一道炽热的目光召回来。

他轻声开口：“看我做什么？”

穆淮章笑着在导航上画了几笔：“想问问你有没有哪里想去的？”

柴扉不假思索：“没有。”

穆淮章大声地叹了口气，发动车子。

“想好去哪儿了？”柴扉多嘴问了一句。

“都不知道去哪儿，就陪我回公司加班吧。”

听到这里的朵儿突然来劲了：“好呀好呀。朵儿要去睡干爸爸休息室的床，软软的！还可以看云彩。”

“你还有休息室？”柴扉偏头，“经常加班？”

“我们这行，哪有不加班的？”穆淮章分了一眼给柴扉，眼底里都是戏谑，“不过我那床挺好的，大，而且正对着落地窗，风景……确实独好。”

柴扉听着这句不怀好意，耸耸肩：“知道了，你想玩刺激的？”

“那没有”求生欲使穆淮章果断拒绝了。

柴扉装作不懂他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把话题换走了。


10 第10章 带娃吧

穆淮章说没有，但其实心里真的有些着痒，也并不是精虫上脑，只是柴扉挑着眼角时的样子实在太好看。穆淮章又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和柴扉在一起，也是真的食髓知味。

小姑娘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话，一开始和柴扉生疏些，可比巴卟吹了几个泡泡以后，发现柴扉竟然也在吹，顿时来了兴趣。要不是还有安全座椅绑着她，直想趴到前面来和柴扉比一比高低，看谁吹的泡泡大。

柴扉乐呵呵地转了头一边和小姑娘聊些天马行空的天，一边传授吹泡泡的先进经验，把个四岁多的小姑娘哄得一愣一愣的，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崇拜似的。

要知道这姑娘虽然起了个温柔可爱的小名叫朵儿，奈何天生彪悍，没她不敢干的事，也没她不敢打的架，人送外号“大胆儿”，除了穆淮章，还真没见她崇拜过谁。

穆淮章嘴角带着一丝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笑，柴扉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便笑着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挺开心的。”穆淮章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笑，顿时将嘴角咧得弧度更大了些。

今晚穆淮章特意空出来了时间和柴扉约会，并没有去加班的理由，只是上次他让助理给朵儿买的自行车还在办公室放着，这会儿正好给她拿回来。

到了公司楼下，穆淮章停好车带着两个人往上走。大厦里关了灯，只有应急灯和安全出口的指示牌亮着绿幽幽的光。穆淮章一只手牵着朵儿软乎乎的小手，另一只手冲着柴扉伸出来摊开，“来，牵着手，有点黑。”

当着朵儿的面，柴扉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但灯光太暗，穆淮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朵儿用另一只手捂着嘴巴，吃吃地笑：“小叔叔要乖哦，不然碰到了很疼的。”

“对呀，碰到了很疼的，快牵着。”穆淮章话音里也带着笑，和朵儿说话的语气如出一辙。

柴扉也笑了，走过来牵起穆淮章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但比朵儿的略坚硬一些，有些瘦。穆淮章稍稍用了下力，换来他也用力回握了自己一下。

虽然左手牵朵儿，右手牵着柴扉，实则有点像儿女双全的老父亲。但在这一瞬间，穆淮章觉得自己脑子里却炸响了个恋爱的泡泡。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也有幸体验一把恋爱的味道，真是不虚此行。

然而美妙并没有持续太久，“哐当”一声穆淮章踢翻了走廊边上的一个垃圾桶，铁质的，磕得自己膝盖有些疼。因为他高度近视，难免有些夜盲，拐了个弯真是没看见。

柴扉眼疾手快已经把垃圾桶扶了起来，幸好保洁下班前收拾干净了，倒没有垃圾洒出来。“怎么样？磕哪了？”

朵儿也问他：“干爸你疼不疼？朵儿给你看看不？”

“没事没事，干爸不疼，走吧走吧。”穆淮章想捂一下脸，真的丢人了，刚才还说人家别碰到了，这会儿先碰了自己，他真的不记得这里有个垃圾桶。

穆淮章感觉到了柴扉在憋笑，并不觉得恼，只是又捏了捏他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扯了扯：“你看我都碰到了，你俩可得靠我近一些，引以为戒啊。”

朵儿脆生生地应了，见柴扉忍着笑不说话，还探过头去说他：“小叔叔，离我干爸近一些啊，千万不要碰到了。”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柴扉带着笑意应了朵儿的话，三个人一直走到穆淮章办公室才松开手。

“捂一下眼睛，要开灯了。”

开了灯，柴扉和朵儿并排站着，朵儿认真地用两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柴扉却没有，是抬起一只手来盖在了额头上，流转的眼波从掌下透过来，正好撞进穆淮章眼里。

穆淮章转身过去，趁着这会儿朵儿看不见，悄无声息地在他唇角上落下一个吻。这个吻一触即走，却吻得他后退了半步，敢怒不敢言地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尾端带着小勾子，穆淮章心里被抓了一下，极是惬意。

“好了朵儿，你带着小叔叔在休息室玩一会儿，他第一次来，你要照顾好他哦。”穆淮章蹲下身把朵儿的小手慢慢拉下来，又整了整她爸给她扎得那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她。

小姑娘被委以重任，感觉自己被信任了，开心得很，蹦蹦跳跳地拉着柴扉往办公桌后面的暗门走过去。柴扉这才发现，他办公桌后面装修了一道造型简单的几何元素背景墙，中间割出个门的形状，不推开都发现不了。

穆淮章从助理办公室里把还没组装好的儿童自行车搬出来，又找了一套工具，捋起袖子拆了包装。

休息室门没有关，他可以听到朵儿叽叽喳喳地和柴扉介绍自己的东西，哪里放了衣服、哪里放了些健身器械、哪里放了糖果她都知道。然后还听见她打开了落地窗的窗帘，让她小叔叔抱着她用窗前的那架望远镜看星星和云彩。

穆淮章怕这姑娘把柴扉累坏了，连忙进去把盥洗室的折叠凳拿出来给朵儿站着。

“你要做什么？”柴扉见他卷起了衬衣袖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当他工作加班是要做体力活。

“组装个东西，很快就好，你累了就躺在床上给她念故事。朵儿，累不累了？要不要躺一会儿？”

朵儿忙着看星星，也不想回答他要躺一会儿的问题，干脆当做听不见。穆淮章无计可施，只能摊了摊手，冲柴扉说道：“辛苦你了。”

柴扉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不辛苦，为您服务。”

···

组装好了自行车，穆淮章回到休息室想洗一下手，却见刚才还不愿意躺下的朵儿已经安安生生地歪在床内侧，睡着了。柴扉离她远一些，靠在床头，也正在打盹，手里还握着一本没讲完的故事书。

穆淮章放轻了脚步，有些犯难，两个人都睡了，这可怎么办？这休息室就这一张床，他们两个大男人和小姑娘挤在一起终归不太合适。

洗完手出来柴扉竟然醒了，没在床上躺着，坐在那架望远镜前看星星。穆淮章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把手落在他肩上，低头轻吻他发顶。

后来，穆淮章抱着睡着了的朵儿，柴扉推着那辆刚刚组装好的自行车，艰难地移动到了车上，又回了穆淮章的家。

再后来，穆淮章回忆起两人之间的这第一次约会，一次可以被称为健身的约会，总是会先浮起个浅浅的微笑，再任由苦涩一点一点漫上来。


11 第11章 两天

“哎，放这里吧。”

靠在书店门框边的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指挥着来送货的小哥把货卸在自己的店面前。

小哥放下那几个木箱子，搭腔：“柴老板，又没睡醒？上次见你好像也没睡醒啊。”

“嗯。”柴扉在他的货单上签了名，神色怏怏，“春困夏乏，没办法。”

但其实是因为昨晚到的穆淮章家已经不算早了，小姑娘又在，他确实不太好待在穆淮章家，要是没人，他还可以说个炮友关系，劝劝自己，就留宿了；但现在有人，还是个小姑娘，他个陌生男人留着怎么都不好，何况今天书店要到新货，他要和新招的小工一起理货，最后还是让穆淮章送下楼，自己打车回书店了。

柴扉看着地上的几个小木箱子，叹了口气，往书店里吆喝了声，在收拾桌面的小伙子拍了拍手，走过来。

“柴哥，这箱子要搬进去？”

柴扉走过去揭了盖：“不用，把里面的书搬进去就行了，打了价之后，按着架子放就行了。”

柴扉的书店开的比较随意，故事书比较多，但每样都只有一本，没有重的，有重复的大多是专业书，他会进上两本，用他之前那单纯的话说是——“万一是大学的情侣结对来呢，总要给人在这儿坐坐的理由。”

那时候也不记得是第几任男朋友停滞了一下，极其敷衍地说他：“有趣。”

柴扉那时候挺在意的，后来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可在意的，总会有人真的觉得他是有趣的。

“柴老板。”

突然一个男声响起来。

这熟悉的市俗味道让柴扉的嘴角勾了起来，他把怀里的书放到了结账的前台，才回身走出去。

“穆先生。”

柴扉不用看眼前的车标，就那漆亮的黑车身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就心里有数了。

没想到跟着穆淮章的车窗下来的还有后座的车窗，车窗内探出个肉乎乎的小手，冲他招了招：“小叔叔！”

柴扉听见了小朵儿的声音，目光瞬间毫无留恋地移向小姑娘的笑眼：“小朵儿，这么早就睡醒了？”

“嗯嗯，爸爸之前说不可以再赖床，妈妈会生气。”

柴扉走过去，听着小孩子不避讳地解释，眼里的笑也跟着蔓延开，他的手搭在后座的车窗上，完全忽视了前座的那个人。

“那没在爸爸那儿了，在你干爸爸这里，还不多睡会儿？”

“不能，干爸爸说带朵儿出去玩。出去找小叔叔玩。”

“玩什么？”柴扉问道。

“玩泥巴。”穆淮章回道。

柴扉听到穆淮章的声音，才把目光投向了前座的人，前座的人也做作地推了推自己眼前的太阳镜，挑眉。

“柴老板去吗？”

“去哪儿玩？”柴扉询问道。

穆淮章：“前面商业区吧，大学同学的陶艺店，之前说去她那儿坐坐，一直没找到机会。”

柴扉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店里忙碌的小工，拒绝道：“我现在不行，书没理完呢，放人一个在那里弄，未免太累了。你们去吧。”

穆淮章熄火推开门：“理书？要多久？”

柴扉粗粗估算了一下：“把书都搬进去，录进系统，两个人的话怎么都要一天。”

“那我和朵儿也算进去呢。”

“单算一个朵儿，大概要半天吧。”柴扉遇上小姑娘期待的眼神，善意地开口。

“那我呢？”穆淮章推开车门，摘了墨镜，丢在车上，柴扉这才看到这一身休闲装扮的男人，颀长身材，深邃轮廓，眉目一觑，往天的冷峻都化作了人间烟火，柔化了许多，这让柴扉他不禁多看了穆淮章几眼。

穆淮章不知道柴扉为什么愣神，但他倒是不以为意地走近了几步，手搭在柴扉肩头，捏了捏，自信地补了句：“算上我，应该只用2个小时了。”

柴扉抬手抓住穆淮章的手，反驳：“那不会，我看有你在，多半要花两天。”

“一天帮老板做事，一天陪老板……”穆淮章凑近耳语，“做 爱？”

柴扉被他的话骚红了脸，抬手打在穆淮章胸口，像是在罚他不正经，穆淮章却对这虎头瘙痒的力道颇为受用，大言不惭：“不是这意思吗？”

“滚。”柴扉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店里走，“猫在楼上睡觉，朵儿要想去，你就带她上楼，车记得锁好。”

留在原地的穆淮章和后座的朵儿对视了一眼，他低头宠溺地笑了一下，将小姑娘从车上抱下来，按照某人吩咐的，将车锁好，领着朵儿进店上楼。

小孩子对小动物的好奇心就和猫看见柴扉带回来的新罐头一样，想尝试，又不敢。

朵儿伸了几次手，都在柴扉的老猫打哈欠的时候，老猫一张嘴，那肉乎乎的小手就收了回来，她呲牙对着穆淮章尴尬地笑了笑，还一会儿才憋出一个字：“嘻——”

柴扉家的老猫是见过世面的老猫了，对人没有太多的敌意，对穆淮章这种喂过他几次罐头的人更是没有什么防备，穆淮章伸手过去，他就把耳朵塌下来往他手心里蹭，小姑娘看了这一幕，心痒痒又伸手。

穆淮章索性领着她的手去摸老猫的头顶。老猫见状竖起耳朵，等待着小姑娘的手，小姑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但幸好有穆淮章牵着，没有退路地伸向了老猫发顶，肉乎乎的手心贴着软软的猫毛，来回摩挲了几次，小姑娘大胆上手起来。

穆淮章干脆将小姑娘托付给了老猫，自己下楼来帮忙。


12 第12章 他们在楼梯接吻

天气热，屋里打了空调，柴扉也热出了一身的汗。

穆淮章走下楼梯时他正抬起弯折的腰将几本书举到书架上层去。

那把弯下的腰像是一张绷了半紧的弓，穆淮章还记得手指流连在上面时的滋味，惬意得很。柴扉额头鬓角挂着薄汗，在窗口泄进来的夏日暖阳下发着淡淡的微光。

从前穆淮章听着那诸如“酒池肉林”、“色令智昏”、“烽火戏诸侯”一类的成语典故，总觉得是古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夸张了些。可现在他回回见到柴扉，每次都会想着，自己恐怕还真愿意点那么几回狼烟，只为让他笑一笑。

好在，想让柴扉笑起来，并不需要狼烟那么高的难度。只需要穆淮章走到他身边去，将他手里的书接过来，抬手放在他指定的位置。

柴老板当真把穆淮章当作了个小工使唤，和那个正经新招的小工一起，将几箱子书全都归了位，一看时间，才用了三个多小时。

期间柴扉还上了几次楼照看小朵儿，朵儿和老猫早就熟络了，她一会儿和老猫说一句这个，一会儿和老猫说一句那个。老猫偶尔回她一声“喵喵”她便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两个人面前摆着她自己带来的娃娃和玩具杯碟，看样子在开茶话会。

朵儿盛情邀请上楼的柴扉叫上穆淮章来参加茶话会，柴扉噔噔噔跑到楼梯口去叫：“穆先生，朵儿邀请你来参加茶话会呢，上来吧。”

也没剩下几本书要整理了，小工直说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穆淮章点了点头把手边的几本书放好便转身上了楼。他也出了汗，T恤后背微湿出个翅膀一般的轮廓。

迈开长腿紧走了两步，穆淮章跨到柴扉面前，拉住了转身想跑的柴扉，探身过去索了个吻。

楼梯拐角处还算隐蔽，楼下和楼上都看不到，穆淮章将柴扉困在自己双臂中间，也不说话，只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虽然出了汗，但他一向没有难闻的体味儿，只是带着些热气凑过去。柴扉可能也怕这时发声让旁人听见，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柴扉的手放在穆淮章肩膀时，穆淮章坏心思地撇了撇嘴，凑到柴扉耳朵边说道：“哎呀，累着了，酸得很，得揉揉。”

柴扉恐怕没想到这个人脱了精英皮以后竟然如此幼稚，一时没接上话，还鬼使神差地捏了两把布料底下结实的肌肉。

“怎么样？满意吗？”穆淮章笑了一下，故意似的，将热气呵进柴扉耳朵里。不知道柴扉满不满意，他自己倒是很满意地看到柴扉白净的耳垂儿渐渐变成了嫩乎乎的淡粉色。

若不是还没洗手，他恐怕忍不住要上手去捏一下。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快上去吧，朵儿等呢。”这老男人故意撩人，柴扉也从善如流，踮起脚来捂住他眼睛，在他唇上落下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矮身从他手臂下面钻出去，跑了。

穆淮章不紧不慢地走上去，又洗干净了手脸。朵儿已经给柴扉和老猫分好了茶点，两个人正坐在地板上举杯相贺，连老猫也抬了抬爪示意捧场。

二楼本身空间不算太宽裕，又摆了一张大床和桌椅等物，地板上坐了他们三位已经有些逼仄。穆淮章便没有过去，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随手拿了柴扉放在桌子上的一本书，一边翻看一边应付朵儿想象出来的茶话会对话。

柴扉好像很喜欢和这个年龄的小朋友一起玩，每每朵儿说了什么逗趣的话，穆淮章还没扯开嘴角，他先笑得前仰后合了。穆淮章便顾不上再去体会朵儿的有趣，只看着他笑，就够他将笑意也挂在脸上的了。

玩了一会儿，穆淮章觉得朵儿该饿了，便打算带着他俩去吃饭。刚刚定好位子，那碎催的电话就打了来。

穆淮章打开免提让朵儿接，朵儿早忘了之前和爸爸之间的不愉快，抱着老猫絮絮叨叨地讲她这两天遇到的趣事。

“我在干爸爸的小叔叔家里，这里有很多书，还有猫猫，爸爸，你把妈妈接回来了吗？干爸说要带我和小叔叔去玩泥巴，我不能回家陪你了，你要乖啊。”朵儿讲电话时语速很快，生怕说不完对方便会收线似的一口气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事都讲出去之后才喘一口大气。

穆淮章和柴扉在一边看着她偷笑，等她抬起头来，两个人再迅速将刚刚的笑意收起来藏好。

朵儿说完就把手机还给了穆淮章，抱着老猫让柴扉教她怎么才能摸到猫猫的肚皮去了。

穆淮章接回电话，听见那边碎催连珠炮似的问他：“小叔叔？是哪位小叔叔？我认识吗穆总？你牛啊，枯木逢春什么时候摆酒庆祝一下呗，我们擎等着随份子呢，这下可好了····”

“接回来了？”

“嗯，接回来了，这就去接朵儿呢，话说你们在哪，给我发个定位。”

“现在就接走？答应了带她去做陶艺，还没去。”

“嗨，别看她不想我们，可她妈想她啊，陶艺我们带她去吧。您这正热恋呢，总耽误也不落忍不是。”

穆淮章不想听他贫嘴，看在他还算识趣的份上，没有一言不发就收线，将书店的大致地址说给了他。书店距离他公司不远，他得先看看柴扉的意思，要不要让他们到店里来。

“一会儿朵儿爸妈来接她，我让他来这里还是带朵儿去公司等着？”


13 第13章 朵儿和小叔叔你更喜欢谁

毫无疑问，柴扉自己是不想的，他还没有做好跟着穆淮章走进他的世界的准备。

就像一开始一样，他本来想的只是简简单单的炮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给穆淮章讲自己的过去，会带他去见自己的老朋友，会带他进自己的世界里。

按理说礼尚往来，没有什么不对，穆淮章见了自己的朋友，他也该见见穆淮章的朋友，但他犹豫了，他总觉得不该是在这样一个地点，他的书店小且窄，现在被新到的书填满了，就更显拥挤了，这么看——柴扉看了看面前这个略显精致的男人，和他明亮而耀眼的目光，好像总有些差别，就柴扉和他之前，总有些差别。

穆淮章是在他沉默之后，明白了一点什么，他虽然表面没有变化，但他牵着小姑娘的手紧了紧，笑容里也带着点尴尬地解释了一句：“没事，我带朵儿过去吧，反正不远。”

柴扉微微抬头，他不知道要怎么跟穆淮章解释，明明之前接朵儿的时候他都大大方方的，现在却又矫情起来：“对不起，我，只是还没……”

“没事，不用解释。”穆淮章打断了他的歉意，“不用道歉，下次有机会，叫那碎催请你吃个饭，热络热络就好了。”

“不，不是。”柴扉的话到嘴边，好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直到老猫跳到之前的花盆边，咬了口花瓣，喵了一声，柴扉才找到了开口的理由，“下次，等我准备好……新花，再叫他们来坐坐，喝杯茶吧。到时候把朵儿也叫上。”

他低头笑着看向抓着穆淮章手指头的小朵儿，朵儿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正认真观察着在门口吃花的老猫，直到柴扉叫她，她才抬头，指着老猫，天真的说：“小叔叔，它在偷花花吃！”

穆淮章应了一句“好”，将小姑娘牵上，小声说道：“让它偷，偷完我们再给小叔叔搬一盆新的花来。你小叔叔可喜欢花了。”

“啊，小叔叔喜欢花吗？朵儿也喜欢，喜欢凤凰花，就是在树上一大朵一大朵的那种。”

柴扉跟着两人往外走：“朵儿为什么喜欢凤凰花？”

“因为可以染指甲！”朵儿来劲了，手从穆淮章的手里挣脱出来，指着手指甲讲到，“就是可以贴在这里，可好看了，红红的。下次我给小叔叔捡一朵来，我们学校的地上好多凤凰花的！”

“好。”柴扉答应道，把二人送上车，说了声路上小心，然后站在原地看着穆淮章把车开离了巷子。

穆淮章走远了，还是抬眼看了后视镜，正巧看到了眉头紧锁的小丫头，问道：“怎么了，朵儿？”

“朵儿在想，小叔叔喜欢花花，老猫却把他的花花偷了，他会不会难过呀？”小姑娘低头扣着自己的指甲。

“不会，他会把老猫捉来打一顿。”

“那老猫也很可怜，它只是吃了一点点花瓣。”小姑娘说。

“但是人总是有更喜欢的东西，要是喜欢花更多一点，就会去找猫的原因；如果喜欢猫多一点，那应该就不会在意花了。朵儿懂吗？”

小姑娘猛然摇摇头，她确实听不懂。

“那我问你，是小叔叔你更喜欢一点，还是老猫你更喜欢一点？”

小姑娘听这么一问，就和别人问妈妈好还是爸爸好的感觉一样，她熟练地眯眼小声地嘿嘿了一下，避开了正面回答，直接反问道：“那干爸爸，是小叔叔你更喜欢一点，还是老猫你更喜欢一点呀？”

穆淮章不假思索：“小叔叔。”

“那小叔叔和朵儿比呢？”

“还是小叔叔。”


14 第14章小金和小银

小姑娘在后座皱起了鼻子，撅着嘴巴哼唧两声，大声说：“哼，干爸爸和小叔叔，我也更喜欢小叔叔！”

穆淮章弯弯嘴角，从后视镜里看她：“小叔叔真幸福得呢，大家都很喜欢他对不对。”

朵儿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掰着手指数这位刚刚认识不到两天的小叔叔的好处。

“有花，有猫猫，还有很多漂亮的书。笑起来弯弯的，声音也好听，温柔、好看····”很快她肉乎乎的小手就用不过来了。

穆淮章立时就体会到了朵儿说得那句，“笑起来弯弯的”。柴扉在笑的时候，嘴角弯弯的自不必说，细长的眼睛和眉毛也会一起弯起来，就像笑意在那个瞬间一下就爬满了他整张脸。

碎催接朵儿回家的时候，满脸的八卦二字快要溢出屏幕，见穆淮章的嘴巴撬不开，还打起了小朵儿的主意。

小朵儿踮着脚尖凑到穆淮章耳朵边，“干爸爸，是不是现在小叔叔是我们的秘密，我们要藏好他，不能让别人抢走了。”

穆淮章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朵儿真聪明，就这样约好了。”

送走了朵儿，穆淮章接了两个公司的电话，那碎催带着老婆孩子回家热炕头了，他只能回去公司加班。

柴扉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收拾好了以后的书架，书籍码放整齐，照片一角有他竖起来的一根大拇指。

穆淮章给他回了个拥抱的表情，“真棒！我回去加班，晚上接你吃饭。”

耽误了一天半的工作，穆淮章得趁着这几个小时抓紧时间补一下。五点半以后又留了三个人加班，一直忙到八点多才算把手头的案件捋顺清楚。

穆淮章赶到柴扉书店门口的时候刚好九点整，小工早就下班回家了，隔着昏黄的灯光，穆淮章只看到吧台后面露出来几根翘起来的黑发。

推门的时候风铃一响柴扉就醒了，他睡眼惺忪，可能以为是客人来了，没说什么又趴下头去继续睡了。店里还有一名顾客正在角落看书，穆淮章没出声，轻轻走到柴扉身边，凑到他脖颈处蹭了蹭。

“别闹，快下去。”柴扉把他当成了爬到桌面的老猫了。

“喵！”稳坐书架的老猫不愿替穆淮章背锅，狠“喵”了一声。

柴扉猛然惊醒，猫没在吧台上。

“啊，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猫。”

“抱歉晚了点，饿不饿？”回来这个两个字让穆淮章心里舒畅得很。

柴扉冲吧台下面的垃圾桶努了努嘴，里面赫然扔着几个饼干包装纸。

穆淮章笑了，“那带你吃顿丰盛点的夜宵？”

“稍等。”柴扉走到还在看书的顾客身边小声道歉，“抱歉，要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顾客是熟客，知道他的作息，经他提醒才发觉已经晚了，稍带歉意地结账走了。

穆淮章已经替他收拾好摆在店门口的猫爬架和几盆花，等柴扉检查好店里的水电出来便拉下了店门口的卷闸。

柴扉扶着腰说：“今天搬书累了，不去外面吃了，点外卖回家吧，去你家还是我家？”

“搬书的不是我吗？”穆淮章笑着在他腰上揉了两把，“那去我家吧，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家庭成员。”

“啊？”柴扉愣乎乎的，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睡得起了些褶皱的衬衣，“这么晚见家庭成员？”

“嗯，小金和小银。”穆淮章看他好像更迷糊了，才不再逗他，“两条鱼，金龙鱼和银龙鱼，哈哈哈。”

柴扉冲他翻了个毫不吝啬的白眼，拍掉他落在自己腰间的手，径直上了车。

穆淮章上车以后打开自己手机上的外卖软件递给柴扉，“用我的点，上面记着地址呢。”

到家停车的时候柴扉刚好点完餐，拉着穆淮章的手指刷指纹，一边刷一边还念叨：“使劲刷你。”

“我觉得一顿外卖，还是刷不疼我的。”

穆淮章在楼下收发柜里取了信件和报纸，带着柴扉上楼，这还是他第一次带人回家，摁电梯时心里有些喜滋滋的美妙和不可名状的紧张。

家是一个人内心最准确的表达，家里的布局、摆设、 整洁度无一不表明了这个家的主人的性格和习惯。

幸好穆淮章个人习惯良好，虽然没有刻意收拾过，但房间里也只有昨天小朵儿留下的些凌乱。穆淮章在门口给柴扉拿了新拖鞋，去卧室给他拿刚刚买好洗好了的家居服时路过那些零碎的画纸顺手就收拾好了。

餐厅那面墙的正中间摆着个中型鱼缸，“我要介绍你认识的朋友就在这里，这条金色的叫做小银，银色的叫做小金，它们欢迎你。”

柴扉被他这古怪的起名方式逗乐了，哈哈笑着趴在鱼缸前和它俩打招呼。穆淮章也笑，但是没说，其实这两条鱼以前也没有名字，是他为了逗他开心刚取的。

“我没想到你还能养活这么娇贵的东西，龙鱼很难养的，我除了花和老猫什么都养不活。”柴扉刚刚笑过，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好像带着光。

穆淮章高深莫测地点点头，以权谋私让公司里那位鱼类爱好者上班时间来给他鼓捣鱼的事，自然也不会讲出来。

为了等外卖电话，穆淮章没有关手机，电话响起来他正在冲洗一会儿要用的餐具，便让柴扉去接。

柴扉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喂，您好···啊，不是的，我让他来接。啊，您好，我是他的朋友···”他已经走进厨房，捂着话筒处把手机递给他，“是你妈妈啊。”






15 第15章 舒服了？

柴扉把电话递向穆淮章，穆淮章拿过毛巾擦了擦手，才不慌不忙地接过电话。

“喂，嗯……”

柴扉看着穆淮章将电话贴在耳边，径自走到阳台接电话的背影，柴扉有点忐忑地咬了咬嘴唇，他强制自己移开目光，将穆淮章洗干净的盘子摆到餐厅桌上。

说不心虚是假的，他连自己在电话里说是“朋友”的时候，音都是抖的。

他很少同别人的长辈说谎，唯一一次还是十几年前，为了帮发小逃课而撒谎说是周六老师叫补课。他这个人不聪明，太单纯，所以没法装圆滑，也更不知道怎么在一个人面前掩藏自己的心虚和失措。

所以接完电话回来的穆淮章一坐下来，就看到眉间愁云不展的柴扉。

“怎么了，这是？”穆淮章看了眼手机任务栏的提醒，走到门边取回了放在门口的外卖。

柴扉却避重就轻地开口：“没什么，他什么时候送来的，我怎么没听到敲门？”

穆淮章凑到柴扉眼前，盯着柴扉虚浮闪烁的目光看了一阵，抬手敲了他额心一下，故意戏谑道：“因为你有心事。”

柴扉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在探索人的微表情的时候，是凌厉而决绝的。

他没有给柴扉留一点退路，却又不是那么强硬，他循序渐进：“来，坐下，和我说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刚刚，我接了电话是不是不太好？”

穆淮章的动作未停，目光却避开了：“有什么不好，反正是我让你接的。”

“那阿姨，她……”柴扉本想顺嘴问一下，但话说了一半，又觉得这样探究的意味太明显，就噤声了。

“没说什么，就让我过端午回去看看他二老。”穆淮章云淡风轻地抹去了中间一大段的寒暄与盘问，只留下了最后一句。

“哦。”柴扉低头下筷。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了几口不知味道的饭之后，穆淮章先开了口。

“柴扉。”

“嗯？”

“明天到端午之前，我应该会忙一阵。”

“好。你忙，书店我每天都在的，要累了，就进来坐坐？”

“只是进来坐坐？”

“不然呢？”柴扉抬起筷子敲了敲他的碗，“吃饭！”

“怎么也要泡杯咖啡给我吧，我的小老板？”

柴扉点点头：“冰美式，不加奶。我记得。”

穆淮章这才心满意是地和柴扉吃完了一顿果腹的晚餐，两人迅速地收拾了战场，进入了下一个夜间话题，从浴室的花洒下辗转回到楼上的卧室，从门口地毯，追逐到了深色床单上，鸳鸯交颈，耳鬓厮磨，纠缠难分……

直到夜深露重，情事跟着夏雨消歇去，唯有虫声新响，在不知名的地方吵嚷着。

穆淮章推开阳台落地窗，站在外阳台点了根烟，欣赏着床上失神仰躺着的人——那是他才品尝过的人间珍馐，从头到脚，从萼到蒂，从殷红到柔软，每一分风情，都被他汲取尽。

柴扉对穆淮章炙热的目光似有所感，他偏头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接，夜里喧嚣戛然而止。只余下夜风徐徐，催眠了孜孜不倦的夏虫，摇响了葳蕤的情愫，跟着树叶一起簌簌作响。

“舒服了？”穆淮章轻声询问。

柴扉眯眼勾唇，笑里带着些腆然和慵懒，穆淮章却看得愣神。后来当他想起，他才好像知道自己越来越喜欢柴扉的原因。

他们这些做律师的人，见过太多在情爱上的腌臜事，有人爱新玉，好一口纯白干净，青涩的味道；有人爱雕琢好了的老玉，世俗，风情，知情知趣；唯他，爱柴扉这块未琢磨过的黄玉，沉淀了许多年，却又青涩如初；经得起琢磨，又总让不舍得雕琢。

“嗯。”柴扉翻身，将被子裹紧，脑袋却靠在床沿上看着穆淮章。

没有月光的夜里，穆淮章的表情，他更看不清，只能看着那点燃的烟带着一点火光，听着那人仍旧沉稳而沙哑的声线。

“还不想睡吗？”穆淮章关切。

“穆先生。”柴扉轻轻的开口，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是染上了刚才的情欲，挑了穆淮章刚刚冷静下来的那根神经。

穆淮章掐了烟，回头：“嗯？”

“我，有点喜欢你家了。”柴扉一时兴起。

“喜欢，就住下。”穆淮章陪他一时兴起。

柴扉偏头，让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声音藏在被子里，孩子气的委屈显得格外浓郁。

“还是下次吧。”

“随你。备用钥匙在鞋柜上，想拿就拿走。”

穆淮章欺身过来，将柴扉盖头的被子掀开，落吻在柴扉的嘴上，而后一本正经地叮嘱。

“睡觉别用被子盖着头，不好。”


16 第16章 现实

柴扉最终还是没拿门口的备用钥匙，穆淮章不强求他，第二天早上上班之前先送他去了书店。

柴扉跟他说了再见，要下车的时候，穆淮章拉住了他的手，迫使他又坐回来关上车门。

穆淮章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将柴扉挤在副驾驶座位上，这次的亲吻是霸道且带着侵占欲的。一开始柴扉微微张开双唇放任他的掠夺，后来两人都有些情动。柴扉不再一味放纵，濡湿绵软不再，冲撞和争抢成了主味，以致柴扉将穆淮章的领扣都扯掉了一颗。

缱绻而起的情意最是世间难控，穆淮章束缚在西装革履之下，多年冷情冷欲，如今一见了柴扉便丢盔弃甲、不堪一击。他开始犹豫，又开始迟疑，犹豫什么时候才能和柴扉更进一步，却迟疑过快的节奏会不会给他带来伤害。

看过的腌臜事多了，穆淮章多少对人对事有点适可而止的不信任，连同对待他自己，他也是不信任的。他不确定自己能带给柴扉的是什么，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看得出来，柴扉待人接事温和含蓄，他从不激烈表达自己的看法，却一直坚持着固守在心里的原则。他乖巧得不会用自己的原则去要求别人，却将自己困在了一些在穆淮章看来恐怕是枷锁的空间里。这种坚持的勇气让穆淮章敬佩，又让他心疼。

其实他说自己要忙，但再忙总要吃饭、睡觉，柴扉的书店就在公司不远处，又怎么会抽不出时间过去？他是怕了。

昨晚的一通电话，毫无迟疑地打碎了他这段时间营造出来地叫做柴扉的美梦泡泡。现实血淋淋地袒露在他眼前，母亲唉声叹气地倾诉，父亲在一边带着怒意的斥骂，穆淮章不想把这些带给柴扉。

穆淮章自己已经在多年的工作和生活经历中磨成一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多面体。乍一让他收获这样一块坚守着自己并不坚硬的棱角美玉，他生怕自己一点点的行差踏错便将这块美玉毁了，这该是怎样的罪过。

昨夜只是担心接错了一个电话，柴扉就已经为他背上了自责。这原本就不是应该他来背负的，穆淮章想着，不能再拖了。

柴扉下车以后站在车边弯着眼睛冲他摆手，穆淮章脸上也带着一贯的笑，车开出街角穆淮章就给秘书打了电话。

他仔细询问了今明两天的工作安排，将几个可以由旁人代替的工作安排好，剩下一个比较棘手的案子还可以再等两天，随后告了假将车开上了高速。

穆淮章的老家不在这个省，但距离也不算太远，开车大概三四个小时就到了。

母亲昨晚打了电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他们老了，身体状况也不如从前，又说姑表亲家的谁谁刚生了老大还没三岁，现在二胎都怀上了。父亲因为他久不成家已对他颇有微词，母亲说话时还能听到他在一边带着怒气呵斥，大意无非也是这些。

因为自身性取向的问题，穆淮章早早就离开了家，考上大学以后勤工俭学，虽然自己辛苦些，已经完全不再需要父母供养。那时候小，也没有稳定的感情关系，他没想过要跟父母说这些，一是从小独立惯了，二也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可现在有了柴扉，他生活中的那块空白被另一个人严丝合缝地填补上了诸多鲜艳，他就不能委屈柴扉一直躲在暗处。不仅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怕，怕自己给与的不够多，不够好，配不上柴扉带给他的。

但他没有做父母承欢膝下、乖巧顺意的儿子，现在又即将要打破他们日后含饴弄孙的希望泡影，这让他心里一颤一颤得疼。可现实明目张胆而又张牙舞爪，一丝退路也没有留给他。

父母不知道他今天回来，进家之前他在小区门口停了车，按照父母的喜好买了一堆东西。穆淮章把东西塞进车里，准备进小区的时候，正好看到父母结伴从小区大门里走出来。

上次他回家还是过年的时候，他记得那时父亲的背还没有这样弯，而母亲的头发也没有白这么多。他没有招呼他们，只是停了车，静静看他们走远。

穆淮章在车上等了两个多小时，抽光了一整盒的烟，父母才回来，父亲提着大米和食用油，母亲提了些新鲜蔬菜。

在这两个小时里穆淮章数次兴起退却的念头，却始终没有去摁发动汽车的按钮。现在父母回来了，挺着佝偻地背负重前行，他要走上前去接过他们手中的重物，然后再在他们身上压上一座千钧重的大山吗？


17 第17章 凡世

忘了到底是谁说过一句——

生活的一粒尘埃落在一个凡人身上，就成了一座山，一座越不过的大山。

这座大山现在矗立在穆淮章面前，也同样矗立在柴扉面前，只是穆淮章想直面，而柴扉，还是在逃避绕路。

“还不回家？”

柴扉接起了父亲打来的电话。

这些年来，他和自己这位继父的关系一直不算亲密，一年到头也就团年夜能说的上几句话，无非是些例行公事的寒暄。少数的几次通话，都是他母亲指使的。

当然，话说回来不是那人待他不好，只是他，没法在已经记事的年纪接纳一个外人。何况是和他母亲还生了个男孩子的外人。

这样的没法接纳，久了就被岁月拉扯得偏执，成了一条鸿沟。

但出于他偏执个性里的一点教养，他还是别扭地和这个人平和地相处着。

“嗯。”他答。

“你妈说她不去你那儿住了，你可以搬回去了。”

“没事，她住吧。”

这话说完又是两厢沉默，直到那边传来了一声“啪嗒”，是打火机点火的声音，这才打破了宁静。

那人又说道：“你妈最近看上了老袁家的女儿，人家老美证券所工作的，之前还是学管理的……”

“我知道。但我心野，怕耽误人姑娘。”柴扉和这人说话的时候，倒和穆淮章在的时候大相径庭。

他按了按手里的圆珠笔。

“我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

没想到这话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柴扉母亲的大嗓门，连吼带骂的。

“自由自在？柴扉，你是自由自在啊，小时候要学音乐，行，学了，大了要开摩托，行，由着你，这么的还不自由？！好不容易送你去读个书，学什么不好，要学文学，你妈我是不是由着你？！我看就是由多了！前几年交几个狐朋狗友，这几年混过三十了，收心了，开了个不赚钱的书店，跟我说还要自由自在？！你还要多自由…”

柴扉把手机拿开远离听筒，等那边消歇了，才开口。

“妈，这个家，不是只有我。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不需要你为难，也不想你为难我。”

“你觉得我是在为难你？”柴扉听到电话那头的质问，眉毛瞬间皱起来，心里暗叫了几声完了。

所幸的是电话被他的继父拿走了。

“你别气你妈了，这事先搁着，你过几天回来见见，看不看得上再说。嗯？”和事佬发了话，柴扉也只有顺着楼梯下。

“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电话那头柴扉母亲哼的那声清晰可闻。

柴扉却没有那么得意洋洋，他已经开始构思怎么样才能在走过场的时候和人把情况说清楚。

只是他还没在夜里把这个问题想清楚，先接到了有些穆先生的电话。

“喂，穆先生？”

“嗯。柴扉…”穆淮章的声音低沉，听在柴扉耳朵里的时候带着疲惫。

这是穆淮章很少在他面前露出的状态，就是下了官司场，也没见这模样。

柴扉立马翻身将手机紧贴耳朵，认真道：“怎么了？”

“没事，”穆淮章仍然沉声，但刚刚的有气无力却消失了，现在想想更像是柴扉的幻觉，“只是想给你打电话。在干什么？”

柴扉瞥了眼床头柜的那本《小王子》绘本，撒谎：“在看书。”

“看什么？”

“看如何在小星球里和玫瑰花聊天？”

“不需要聊天，只需要将他留在我的星球上。”穆淮章想起那天在柴扉那里看到了他床头的绘本，如是说，“我记得是这么说的吧，因为他只有四根刺来保护自己。”

柴扉说：“后面是这么说的，但我，在看前面。”

“前面怎么说？”穆淮章问。

“它说花总是表里不一的，但我太年轻了，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爱护他。”柴扉话里有话。

穆淮章听懂了，于是沉默了。

柴扉也在他的沉默里找到了自己试探的答案。他没有更进一步。

“睡前故事读完了，我要睡了，穆先生。”

“好。你睡吧。”

“但我还想说一句。”

“什么？”穆淮章问。

“抬头看看天，总有一颗星是小王子的小星球。”柴扉笑起来，抬头看着窗外。

“不用了，我的小王子不是正在他的小星球上等我？”穆淮章反问。

柴扉却答的格外坚定：“是的。在等。”

“那就足够了。晚安，我的小王子。”

柴扉抿抿嘴，轻声：“晚安。”

柴扉等着穆淮章挂了电话，才满足地放下手机。


18 第18章 挨打

穆淮章没有刻意和柴扉提过他是怎样度过了兵荒马乱的那一天，还是后来小王子又提起来要将他罩在玻璃罩子里，他才和柴扉坦白了那天。

他记得他是这样说的，“正好就是在那一晚，我已经在你的玻璃罩子里治好了伤口。”

穆淮章从来都不是个会给自己留退路的人，他不再犹豫了。

父母都不知道他今天回来，乍一见他都面露喜色，父亲似乎忘了上次电话里的不愉快，还埋怨母亲刚才在超市没有挑几根肥瘦得宜的排骨。母亲也顾不上与父亲斗嘴，直说要现在回去再买一些回来，还来得及。

“不用，我车上还有很多，上车去吧，我把车开进去。”穆淮章从心里生出些不忍，还不如父母依然对他横眉冷对，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他久未回来，小区新设了门禁卡，父亲执意不上车让他载母亲回去，他去和小区保安说一声，好教他顺利进去。

穆淮章进了门便停在路边等父亲过来，在小区里，母亲还一直为他指路，生怕他不认识了家似的。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不忙了吗？”进门之后父亲似乎才想起来之前还在和他置气，故意板了板脸色才与他说话。

穆淮章嗯了一声，说休三天年假，就想回来看看。他在忙着把自己和父母买的那堆东西都搬上来安置好，只脱了外套，衬衣西裤有些束缚。

母亲在父亲背上轻轻掴了一掌，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楚。

离家许久，他的东西父母竟一直都没有丢，见他没拿行李回来，母亲去他卧室找了找，拿出一套他高中时候的篮球服来让他换上。

他高中时就长到了现在的个头，只是更瘦一些，还好那身篮球服宽松。

还是和往常每次回家时一样，父亲在茶桌前泡茶，母亲在厨房忙碌。父亲明显是在等着他过去说话，但他还是先钻进了厨房。他不打算在饭前和父母说这件事，但也不想拖太久，或许下午二老午睡醒了会是个好时机。

他帮母亲择了些菜，又处理了一条他刚买的鱼。期间母亲脸上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和平时电话里的唉声叹气完全不同。母亲还与他说了很多亲朋好友的家常里短，有开心的有不开心的，穆淮章都听着，很少插嘴。

“哦对了，前年刚结婚的你表姑姑家的表妹，最近在闹离婚呢，据说还有纠纷，昨晚刚打电话来想问你的电话，要跟你咨询一下，你爸没让给，怕给你添麻烦。”母亲用手肘碰了碰他，脸上带着揶揄的笑，穆淮章知道，她在努力缓和他们父子之间紧张的关系。

“没事，不麻烦，给了吧，或者下午我打电话过去问问。”

“我说也是，都是亲戚，也不能太过疏远了，显得不好。”

母亲又说了些琐事，连楼下邻居家的小胖孙子都提到了两次，但终究还是没有再说起催促他结婚的事。

父亲见他久不出来，装作来拿东西到厨房里转了一趟，又去餐厅转了两圈，母亲这才偷偷笑着让他出去和父亲坐一会儿。

父亲从来都是严父，他甚至不记得父亲冲他笑过太多，除了拿回来漂亮的成绩单。记忆最深刻的是他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次，父亲第一次轻轻揽了揽他的肩膀。

午饭穆淮章吃得很多，母亲一直在往他碗里堆菜，还和父亲喝了两杯。

等父母都去午睡之后，穆淮章摸出手机来，想给柴扉发条信息。但想着柴扉可能正在午睡，就没有打扰他，只是把两个人之前的聊天记录翻看了一遍。

他和柴扉其实很少在微信上聊天，他喜欢听到柴扉的声音，文字的交流大部分只是不方便打电话时聊些日常。

尽管理智告诉他性取向的问题并不是他的错误，而父母也应当享有关于他未来的知情权，但负罪感仍然是一副沉重的枷锁，压迫着、束缚着他。他像是酷夏里踽踽独行的旅者，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灼人地热浪之下，无处可藏。

他和柴扉之间寥寥的几句日常，似乎是他唯一可以看到的一丝阴凉。他唯有继续埋头苦行着，才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走到那处阴凉底下，获得一些救赎。

家里的电脑已经很老旧了，但还能打开，父亲起床出来时他正在半天卡在一个页面不能动的电脑前面艰难地回复邮件。

见父亲起床，他就关了电脑坐在茶桌前，等着父亲过来坐下。

父子之间哪怕生疏多年，也还是有默契的。父亲轻轻合上卧室门坐在穆淮章面前，等着他开口。

“爸，对不起，我是同性恋，恐怕没办法让您抱孙子了。”穆淮章还是道了歉，不为他是同性恋，是为了他个人原因却给父母造成了困扰。

父亲或许只是以为他会说不想结婚，要再等等之类的。穆淮章看到父亲的脸色霎时间就变了，眉头深深地皱起来，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可能您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我改不了。”穆淮章在官司场上强硬惯了，现在他也想换个和缓的方式，但他找不到，因为不管是什么方式，需要抛出来的事实都还是这样。

父亲还是没说话，但他拍了桌子，还把穆淮章刚刚泡好的一杯浓茶全都摔到了穆淮章身上。杯子也扔过来，砸在穆淮章身上，又摔在地上。

母亲被声音惊动，慌里慌张地走出来，见父子俩是这个样子，立时就红了眼眶。

“怎么了这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干什么？”质问是冲着父亲的。

父亲气喘吁吁，指着穆淮章的手指颤抖着，“你养的好儿子，要找个男人，一辈子不结婚！”

父亲老了，但仍保持着年轻时对待儿子的严苛和专制。他抄起手边敲打身体的健身锤，劈头盖脸地冲着穆淮章砸下去，一边砸一边骂着什么不孝子之类的。

母亲虽然被父亲刚才的话吓着了，但还是本能地走上前来帮穆淮章抵挡着。穆淮章怕伤着母亲，便站起来把母亲搂在怀里，只露出个后背来任父亲打骂。

开始母亲还挣动着要出来拦着父亲，后来便挣不动了，父亲打了多久，她就在穆淮章怀里哭了多久。

等父亲累了，打不动了，穆淮章才松了手，抽纸给母亲擦脸。

“妈，对不起啊，但我不说不行啊，我改不了。别哭了，是我的错。”

父亲听他这么说，火气又上来，推搡着要把他赶出去，再不叫他回来，母亲只是一味的哭。

穆淮章不敢走，父母年岁大了，怕他们情绪过于激动出了意外。

“爸，我不走，你要还不解气就继续打，我不能走。”穆淮章已经被父亲推搡到了门口，玄关处挂着父亲的一条皮带，他把皮带拿下来递给父亲，要是挨顿打能解决这件事，那就挨吧。

父亲气得双手颤抖，夺过那条皮带劈头盖脸地冲着穆淮章抽下去。穆淮章手臂和后背起了好几条血道子，一直到皮带抽到他耳后，将他侧颊抽出一溜鲜血来，父亲才停了手。

打完了，许久都没人说话。穆淮章一个人收拾了地上的碎片，换下都是残茶的衣服，给二老重新泡了茶便回了房间。

一直到傍晚，二老才又重新开始活动，母亲去厨房做了饭，父亲要出去被母亲拦住了。

晚饭穆淮章没有出去吃，父母也没来叫他，等夜深了他俩都睡了，穆淮章才关上房门给柴扉打了电话。

他没有和柴扉说什么，柴扉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他的小王子是那样美好，但他还没准备好做他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作者有话说：

穆先生挨打了，还不能打回去


19 第19章 玫瑰

讲完了小王子的柴扉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玫瑰会受难。



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某个阳光找不到的地方



……



柴扉撞见他受伤的玫瑰花是在一个强降雨洗刷后的晴天。



当时雨后初霁，柴扉抱着老猫在书店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晒着太阳，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店里坐着看书的人三三两两。店里放着一首《Kiss The Rain》，是柴扉偏爱的韩国钢琴家的曲子。



他交叠的腿上搁着那本《小王子》的绘本，是他现在偏爱的故事书。



但无论阳光、书籍，还是音乐、宠物都没有留住柴扉的心思，他的指腹漫无目的地摩挲着书页，自言自语：“穆淮章应该是在忙吧。”



嘴上这么说着，手还是实诚地拿起了手机，解锁，点开穆淮章的聊天界面。



这两天穆淮章都在说忙，说有案子，暂时不来见自己了，一开始柴扉还信以为真，可后来，他总觉得是穆淮章厌了自己，毕竟炮友关系一旦牵扯到爱情，总会有人不自在，就拆伙了。



可是穆淮章的言语里又不是这个模样，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给柴扉一些希望，诉着些想抱着他睡，却因为案子要忙的无奈，连电话里的语气都还是之前那样温柔，不像是假装的温情。



当然，还有一丝一缕藏在温情之下，柴扉听不懂的无力与疲倦。



每每这时，柴扉又只能告诉自己，是自己多想了，仅此而已。



直到他再安慰不了自己的时候，就是蔚然初霁的这个午后，他放开了老猫，自己做了一杯平平无奇的冰美式装在了盒子里。



他一边打车，一边拿起手机打电话问道：“还很忙吗？”



电话在穆淮章这里都是秒通的：“嗯。快了。”穆淮章说着，手心虚地摸上了耳后的新痂，又局促地补了句，“应该快好了。怎么了？”



柴扉没听出他话里的端倪，继续道：“或许，能给小王子发个通行证吗？”



“什么？”穆淮章听着他话筒那边传来的嘈杂人声，反应过来，匆忙问道，“你在哪儿？”



“在你公司楼下。”柴扉微微仰头，迎着阳光，和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的人遥遥对望。



他并没有看到什么，穆淮章也看不清地上蚂蚁般的行人，偏偏就在那刻两人的目光似在初霁的日光里相接，一如他们的相遇，在彼此足够漫长的时光里走到了名为邂逅的相交点。



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穆先生。”柴扉被穆淮章的助理接上楼。



这是柴扉第一次在穆淮章的正常工作日来见他，也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参观了他的公司。窗明几净的接待室那些案件的当事人占用，或以手捂面，或群情愤慨，或冷肃如寒冰……人间百态，一天内大概能在这里被观得清楚。



这，也和柴扉心中的律师相差无几——他们和大部分记者一样，能把这个世间的好坏看得清清楚楚，能把人性的多面都看个遍，也能一眼就把柴扉整个人连皮带骨看得干干净净。 但尽管如此，柴扉还是跟他说了很多自己的过去，甚至是炽热而赤裸地剖开自己，毫无保留，一如他的每一场爱情。



他被助理送到穆淮章的办公室里，穆淮章却像对待每个当事人一样，将他迎进门，顺手拉下百叶窗，将入门人遮了个严实。



穆淮章一边走向办公室的休息间，一边问道：“怎么过来了？”



“抱着猫太热，于是带了冰来找穆先生避暑。”柴扉没往穆淮章那里看，只忙着把冰美式拿出来。



穆淮章仍在休息室，将自己和柴扉隔开。



他身上的伤口还有几处未愈合好的，他怕被柴扉发现，他怕柴扉询问端由，他不知道要怎么给柴扉解释，他怕自己一说出口，柴扉就会退回自己的星球，满足他那虚无缥缈的孝心，成全一场所谓的父慈子孝。



柴扉这个人，对自己时，所展现出的骨子叛逆和对别人时，所展现的顾忌，是完全对等的。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严于己而宽于别人。



如果穆淮章跟他提及了一句，家里并不会接受并祝福这段爱情，柴扉肯定不会给穆淮章为难的机会，他会逃开，并摆摆手跟穆淮章开一句“下一个更乖”的玩笑话，然后故作潇洒地离开，满不在乎地回到他的巷里，等下一个让他觉得可以剖开自己的人。



他这脾性，穆淮章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所以在他放下冰美式，跟着穆淮章进休息室时，他自然地问道：“会不会打扰到你？”



“应该不会。”穆淮章的休息室遮光帘拉得紧实，他不开灯，柴扉就像走进了什么秘密基地一样。他试探着走进，却被穆淮章猛地一抓腕一推肩，抵在了墙边。



“穆先生？”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挠在穆淮章心头的一根羽毛。



“嗯。”穆淮章的声音却是带着不满与不耐的一应，而后不由分说地捧起柴扉的面庞，捧起他心心念念地那个人缓缓凑近——黑暗而辽远的宇宙，两个未名的星球猛然相撞，散落在两处的小王子和玫瑰花在黑暗里相遇，于是小王子捧起了他的那束花，而那花也贴近了他，收敛了一身锐利的刺，彼此贴近，小王子沉醉在笼罩他身畔的花香里，那花香里刻写着的安心情绪将他包裹在其中。


20 第20章 抚慰

穆淮章是在三天后离开的父母家，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不敢去见柴扉，只能躲到公司里，扯着不同的谎言，却怀着同样的思念。

走时父亲仍保持着对他一贯的视而不见。母亲缓和了些，只是看他的眼神里藏着让穆淮章痛苦不堪的不解和心疼。

这三天的时间里，穆淮章每晚都会给柴扉打电话，他竭力控制自己想立刻见到他的疯狂念头，将一腔子呼之欲出的思念都压在和往常一样平静的嗓音下面。除了第三天晚上，父亲再一次将他泡好的茶泼到了他身上，好在那茶放了一会儿，没再像上次一样将他手臂烫出一溜鲜红的燎泡。

就是在那天晚上，柴扉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电话的彼端时，穆淮章压抑了许久无法宣泄的自苦和终究没能控制住而生出来的一些委屈露出了马脚。他挑了手臂上的泡，眼角泛酸，鼻音略重了些。

“你怎么了？”柴扉马上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但问他时的声音里却带了些忐忑。

穆淮章深吸一口气，再次把野火一般疯狂的情绪压下去，笑着问他要不要听自己唱一首歌。

柴扉不再问了，轻声说了好，穆淮章应着他的声音挑开最后一只泡，唱起了朴树的那首《清白之年》。

“人随风飘荡，天各自一方

在风尘中遗忘的清白脸庞

此生多勉强，此身越重洋

清描时光慢长低唱语焉不详

数不清的流年，似是而非的脸

把你的故事对我讲

好让我笑出泪光”

穆淮章低声地唱，他记不清楚歌词，也记不太清楚曲调。他只是试图将情绪压在众生皆苦的表象之下，以此获取继续奔向小王子的勇气和力量。

“回来吧，穆先生。”

“好。”

所以，当他藏在晦暗不明的休息室，看着外面鲜活而又灿烂的柴扉一步一步地走近他时，压抑许久的思之如狂在这一刻毫无犹豫地转化为虔诚的皈依。

他将柴扉扣在角落里，落下自己灼热的吻，他攫住柴扉柔软的唇，勒住他的腰，将他的一切都禁锢在自己怀里，像虔诚的信徒终于一步一叩首地行至他的神祇脚下。

两人从休息室的角落转战至墙边的大床，柴扉轻轻推拒着他，“还没有下班！”

“没有人会进来。”

“冰美式都放成温美式了！”

“烫美式都没关系。”

穆淮章与柴扉靠得很近，近到可以看到他脖颈后面那一层细细的绒毛。他低下头从他脖颈间轻轻碰触，薄薄的汗伴着干净清香的沐浴露，是一股好闻的夏天味道。

旁的律师穆淮章不知道，但于他自己，他却知道，自己藏在西装革履之下的乃是一副好勇斗狠的虎狼心肠。

这一点在平日里尚且可以被法规和条文束缚在道貌岸然之下，然而到了这个关口，穆淮章却总是忍不住要将柴扉拆吃入腹才得心安的危险念头，尤其是在压抑许久的想念之后。

他急切而又热烈，不容抗拒地将柴扉双手摁在墙壁上，迫使柴扉抬头与他对视。柴扉心细如发，自然发现了他异样，举手抬足全都顺从着穆淮章的意愿。

而当穆淮章发现柴扉在用自己的柔软和顺从安抚他之后，他越发无法控制自己蓬勃贯脑的冲动。他将柴扉翻身过去，两人紧紧想贴，禁锢在自己怀里。

柴扉嘴里发出似哭非哭的呜咽声，但却并不求饶。他清楚得知道穆淮章现在对他的需要和依赖，这让他心里疼得紧。

柴扉从这次激烈的战事里，奇异地产生了一种更加靠近穆淮章的感觉。

这是两个人灵魂之间的交流，他们的灵魂也在这个空间里一般无二地纠缠着，彼此温暖着，抚慰着。

穆淮章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他都没敢脱衣服，只是解开了衬衣的扣子。半晌方歇，他笼了笼柴扉汗湿的头发，抽身起来两三下又把自己藏在了严肃的衬衣西裤下面。

他用被子把柴扉裹起来，却怕他热着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一些，转身出去拿已经变成温美式的冰美式。

“你给我带了冰美式，那你自己想要喝什么？”

柴扉似睡非睡，带着一脸的餍足躺在床上，周身都包裹得严实，只露出头来看着阴暗中的穆淮章来来回回地忙碌。

冰箱里只有助理放进去的啤酒和朵儿的酸奶，啤酒还是不要给他喝了，那就只有酸奶。

穆淮章绞了毛巾给柴扉擦了一遍，再次把他裹起来，戳开酸奶递到他嘴边。

柴扉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酸奶，声音里还带着懒洋洋的沙哑，“穆先生，你这休息室隔音还不错吧？我待会恐怕不太好意思出门。”

“其实不太好，所以你就别出去了。”穆淮章笑得意味深长。

“原来如此，那恐怕要劳烦你开下灯，你手臂上的结痂刚刚被我抠掉了。”








21 第21章 微醺而已

“什么？”穆淮章下意识问了一句，但问完那刻又好像听懂了。他抬手捂住手臂，目光闪烁起来。

他手臂那里的新痂被这么一提及，确实有些痒得发疼，疼到他忘了自己下一步动作应该是什么了，只好愣在原地，装聋作哑。

穆淮章怔愣在原地的动作被柴扉看得真切。

说实在的，他不知道穆淮章到底在这几周经历了什么，一开始他以为可能是难啃的案子，也可能是他不能理解的压力，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在躲着柴扉自己，直到刚才——

他们在彼此抵死的温柔里起起伏伏时，在两颗星球蓦然相撞产生火花时，在他的心紧贴着穆淮章的心时，那些藏匿在脑海深处无法言表出来的情绪才都缓缓被穆淮章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为难，一种无奈，又或者该说是一种……

挣扎？

是了，是一种挣扎，像溺水的人在艰难地扑腾，又恰好柴扉，他来了，恰好成了这片飘摇无依的地域里唯一能让穆淮章攀住的一根稻草。

所以穆淮章抓紧了他，将他推到墙壁前，抵着墙。在他的身上不分场合不分昼夜的索取。

最终，如他所愿，他在柴扉的灵魂里汲取来一剂安定。

他，就是他的安定。

柴扉坐了起来，他再没有像刚才一样说一句什么轻巧的话。

他咬着牙忍着不适，在黑暗里蹒跚着贴近穆淮章的后背，他从后抱住穆淮章，没用多少力气，只是贴着他，搭在穆淮章的后背上，呼吸格外平和，像那个夜里，那沉沉缓缓的歌声，慢慢环绕过去。

他轻轻开口，学着那夜里格外低沉的嗓音，低声唱道：“数不清的流年，似是而非的脸……”

是的，还是那首歌，那首穆淮章在夜里给他唱过的歌，起初他以为那是穆淮章唱的他，唱来哄他高兴的歌；但现在唱来，好像又变得分外应景了，大概穆淮章也是这样以为的，所以他听到穆淮章深深吸上了一口气。

他迎着那个缓缓呼来的气息微微踮脚，吻在穆淮章后耳那让他发痒的新痂上，灵舌沿着耳廓微微一勾，声儿轻，情却长。

“把你的故事，对我讲。”

柴扉的声音未落，穆淮章却先侧开身，微退半步。

柴扉这个人知情知趣，落在他耳畔的那个吻，就像抹了蜜的一把刀子，让他警戒，也让他沉沦，但他回头看到柴扉有些发白的唇色时，心底那叫作令人沉沦的欲望也在这一瞬间销声匿迹了。

“不是什么好故事，不值得一杯美式来换。”穆淮章牵起柴扉的手，托住他整个人，避重就轻，“来，让我尝尝你的烫美式了。”

柴扉是极为将就他的人，或者说，是太明白适可而止的一个人了。既然穆淮章不想说，那柴扉以为自己就该压下自己的好奇。

于是不问不语地跟着人出去。

穆淮章将人带回办公室，端起咖啡回头，却看到柴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的耳后，甚至还往脖颈更深处望去。

他故作轻松地几步回到柴扉面前，他抬手捂住柴扉的眼，戏谑：“别再看了，不知道的还当你对我别有所图。”

“我是别有所图。”柴扉承认地很快，快到穆淮章也吃不准他的态度。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怕我被你这双眼再看下去，我会忍……”穆淮章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掌心忽然沾惹上的温热泪光而打断了，他语气微滞， 他的手仓皇地收了回来，眉头关切一时藏都藏不住了，”怎么了？“

”没事。我这个人，有点奇怪，总会被沙子迷了眼。“柴扉解释得勉强，勉强到穆淮章都不能继续装傻充愣下去。

“我……”

“我……”柴扉没想过穆淮章会和他异口同声，他的目光落在了穆淮章的耳边，“你先说。”

“没事，你说吧。”穆淮章说。

这次柴扉却站了起来，他的步子会牵扯到后面的不适，所以都迈不到多远，一来二往，连动作都慢了许多，他缓缓走到穆淮章眼前，抬起来去环穆淮章脖颈，送上了一吻，而后退开。

“穆先生，方便把你家的钥匙借我一晚吗？”柴扉笑着，“我的朋友拿了一瓶好酒，我猜你今晚想尝尝，如果明天没有案子的话。”

“好。”

穆淮章后来想想总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什么蛊，才会毫不犹疑地放人回了自己家。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也解释不了自己躲柴扉一周，却败在了柴扉送咖啡来的这一天到底是因为什么。

拿了钥匙的柴扉回了书店，拿了酒才去穆淮章家，但这瓶酒的作用并不大，他最终拿的还是那瓶被他自己惦记了好久却又是整个酒柜最不值钱的气泡酒，之前他留学喝过，再后来，就很少喝酒了，更没有机会喝气泡酒了。

但穆淮章傍晚说了明天不去上班，今晚要把事情安排完，必然会晚归了的话，这让他只好抱着酒瓶自饮自酌起来。

说起来也过分好笑，这酒明明没什么度数，却偏偏是莫名的醉人，让这柴扉没几杯就开始上头，让穆淮章一回来，他就拉着穆淮章吻在了一处，就领着穆淮章贴到了穆淮章的沙发上。

穆淮章压在柴扉身上，想追吻下去，只是未达成，又被醉酒任性的柴扉拦了一手，柴扉微微偏头，躲开穆淮章的吻，穆淮章扑了空，心思一下沉了下来，他微微推开，耐心地问。

“怎么了，柴老板？”

柴扉一脸酡红，双眼微醺，手却高高抬起，又微微向下坠，他顺着穆淮章的领子翻了翻，帮他解开了脖子下的纽扣，半醉半醒地嘟囔着：“夏天了，也不用扣这么严实，你的身上从上至下，我都看过摸过，我没有小气到不让别人看的地步。”他微微勾起嘴角，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也没有大气到……到可以看到你全身都是伤，还无动于衷。“

穆淮章这才看到眼前人眼里早已饱满的心疼味道，他抓着柴扉替自己解扣的手，一时之间不知要怎么才能在这满目心疼里说出一句安慰。

“穆先生。”柴扉抬眼看着眼前有些失措的人，嘴抿了几次，才开口，“小王子只有一株玫瑰花，他就算再想把玫瑰花困在星球里，也从来没想过要把玫瑰花的四根刺剔掉。我，拥有你，也从来没想过，会看到你这个模样。”

柴扉的手仍然是被穆淮章紧抓着的，但柴扉没有挣开，相反，他把穆淮章引到自己的胸口，贴着心的位置。

“你不知道，这里，现在有多疼，疼到我都不敢问你，这身西服下，还有多少伤。”柴扉嘟了嘟嘴，明明没有一句责怪，却让穆淮章的心头全都不是滋味，“说实话，我挺怕的，穆先生，怕我让你脱去这身衣服，看到你身上的伤口……我怕我会看不下去，但我又想看看。”

柴扉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要说什么，他有些语无伦次。

但他知道，自己是在心疼。

他怎么会不心疼呢？

后耳，脖颈，掌心，到处都有伤痕，他能看到的都不止这么几处，他没看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他怎么能不心疼呢？

“看什么，不用看了，我没有事，我这不是仍然完好地站在你面前？”穆淮章伸手去拭去柴扉眼角的泪水，“柴扉，我没有事。“

“我有事。”柴扉微微仰头，嘴角满是苦涩，“是因为我吧，穆先生？”

“什么？”穆淮章皱起眉头。

“是因为我，才受得这一身伤？”

柴扉质问过去，眼底的迷离都消失不见了。

他一直没有醉，他只是在等这个时机，他想问问眼前这个人，想亲耳听见这些属于他欠下的愧疚。

但穆淮章这个人惯会哄人，他什么都不说，也不解释，只是在沉默中，静静动作，让柴扉质问的语气在那满是深情的眼神里，被软化殆尽。

是了，他一早就被穆淮章吃准了。

也被这么一个人拿捏得死死的。

更因为这么一个人，

噤声，放纵，沉沦……


22 第22章 坦承

穆淮章没想到柴扉会这样在意，也没想到他会一猜即中。法庭上都没有露过的怯却在柴扉一个温柔又哀伤的眼神里土崩瓦解。

柴扉眼神迷离，但他是清醒着的，只是借着酒意把那些说不出的话说出来，穆淮章窝心得很。

“你吃饭了没有就喝酒？”反正都被他看到了，也就不藏了，穆淮章换了短袖短裤出来打算去厨房给柴扉下碗面。

柴扉还端着酒杯，倚着厨房门看着他在冰箱里翻找食材，想从律师嘴里撬出他不想说得话难度颇高。

柴扉没有审问技巧，他有的只是一颗火热的心。

“心有所苦，茶饭不思。”

穆淮章停下了手，瞅着冰箱里的两瓶可尔必思，发现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其实这些伤不算什么的，他不想因为这些必然会经历的事在他和柴扉之间留下回想起来会觉得是遗憾的记忆。他自己的，他自己记着就够了。

但柴扉这样想要心疼他却无从下手的无措甚至一点点不被信任的怒气让穆淮章改变了主意。他的小王子很勇敢，他应该相信他。

穆淮章关了冰箱门，“既然还不太饿，我就先跟你坦白，然后再来做饭。”他冲柴扉伸出手，示意他把手里的酒杯交出来。

柴扉瘪了瘪嘴，小声嘟囔道：“好吧，要坦白还要没收酒杯。”

穆淮章笑了，他身上的皮带印其实已经很淡了，只留下几处淤青，只有烫伤和耳后、后颈被他爸用皮带扣抽破了的地方还结着痂。

“前几天回老家，因为我个人原因，冒犯了我老爸，他脾气不太好，遂请出我多年未见的家法把我教训了一顿。这种老子教训儿子只要没把人打死打残，在法制健全的当代社会也只是受个道德谴责而已，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而这个事件发生在我家庭内部，并未扩散到家庭以外的社会单位中去，所以道德谴责也是不必要的。”穆淮章还想最后再抵抗一下，但也知道负隅顽抗是徒劳，扯了一堆没用的之后，决定争取从宽处理。

“别噘嘴了，再噘又想亲你。”穆淮章让柴扉坐在他身边，伸出手把他圈在怀里，“我爸妈不知道我是同性恋，一直盼着我结婚生子，我骗不了他们也骗不了我自己，就回家跟他们出了个柜。但可能是常年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导致我说话的时候有些不留情面的直白，把我爸气着了，就抽了我一顿，我活该，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跟你有什么关系？”

柴扉眼圈微红，重重地抽了一下鼻子，穆淮章怕他立时就要掉下几颗晶莹的泪蛋蛋来，连忙安抚道：“哎，你看我事也办了，打也挨了，该坦白的都坦白了，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了？”

“为什么要这样？多辛苦？”柴扉嘴角下垂，好歹没让眼泪掉下来。

穆淮章却笑了，“不辛苦啊，我要我的星球上只有小王子的玫瑰花。”

柴扉端着穆淮章的胳膊细细地看，见还有烫伤的痕迹，眼眶又红了。“哪家的爸爸这样打人的，又不是封建帝制了，打你你不知道躲吗？”

“哎呀，我小时候太难管，他不抽着我长大，我也走不了正路。没事，这顿是轻的呢。你没见我高中那年打群架，架是打赢了，但我爸来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穆淮章痛心疾首道，他装模作样地逗柴扉开心，“自从那次，他当着我队伍的面把我抽了个人仰马翻之后，我校霸也做不成了，只能灰溜溜地回去发奋读书，这才混了个人模狗样，遇到了我的小王子。所以，我和你的未来早就铺垫在多年前的那顿抽里了，现在这一顿是买一送一，赚了。”

柴扉真给他的歪理邪说唬住了，瞪大了两只眼睛无言以对，亮晶晶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星辰大海一般。穆淮章将他的脸端起来，凑到跟前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这是我的决定，不管有没有你，我都是要跟他们说的，所以别有压力。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幸好有你。”

穆淮章说了很多话，他很少把自己的情绪、想法和人剖白得如此清晰。在压抑了几天的思念之后，又在强忍着自苦不愿诉说之后，他在柴扉这里，卸下了所有包袱。唯剩一点仍然惴惴着，那就是柴扉会把这个包袱替他背起来。

果然，“可我还是很心疼，很有负罪感。”

幸好，他的小王子对他也是坦承的。

“那你亲亲我，再多爱我一点，好吗？”

柴扉仍然噘着嘴，似乎还在怄气，“不好！”

穆淮章也学着他的样子噘嘴，等他后话。

“我已经没有再多的爱给你了，就这么多，全给了你。”

穆淮章笑了，“那还等什么呢？快来用力亲亲吧。”

两个人在沙发上接吻，舌尖一触既分，唇齿却依然相依着。柴扉的手指轻轻地在他伤口上摩挲、抚慰，穆淮章深吸一口气将他压在身下，厮磨着，却在即将控制不住之前停了下来。“上午太激烈了，今晚得让你休息，我去做面，香菜吃不吃？”

柴扉躺在沙发上，脸上的神情仍然迷蒙着，“吃的话做什么？不吃的话做什么？”

“吃的话，做香菜面。不吃的话，做葱油面。葱也不吃的话，就做阳春面。”

“你会这么多？”

“当然，小金和小银都是吃我的面长大的。”

柴扉笑了，单身汉只会做面，竟还显摆上了。不过，他现在不是单身汉了。








23 第23章 虽迟

有些单身汉的面，在那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当然是不可能难吃的，相反，还莫名有点甜，甜到让柴扉完全忘了面里的瑕疵，甜到柴扉每年生日的时候都跟穆淮章讨了这碗面。

当然也逼得穆淮章每年都去找柴扉的厨师朋友精进厨艺，也让这碗面的味道在每年柴扉生日的时候渐趋于完美。

只是柴扉不知道，就像穆淮章不知道这样一个夜晚，是柴扉真正的生日一样。

柴扉的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比他真正的年龄要大，据他小时候模糊的记忆来说，大概是母亲改嫁后，为了让他早点入学，走了点关系改的。而小孩子总是对自己的生日记得特别清晰，毕竟每年就那么一次吃蛋糕的机会，对他来说，真的是太印象深刻了。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他的母亲，和他的第一任男朋友。

那时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别人在奋力的读书，而他在消极混日子，想着怎么在父不爱母不宠的世界里引来一点微薄的目光。

就是这样容易误入歧途的时间段里，他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和穆淮章完全不一样的人，那人不可一世，那人妄自尊大，那人连眼里都放不下一个人影的，更不知道什么是温柔，什么是稳重。

他这么一个人，是会开着重型机车半夜会带柴扉满城兜风，让整个寂静的城都回响着他们的马达声；也是会在雨天穿着雨衣来带他去音乐节蹦迪，然后在的起伏跳动人海深处偷偷接吻；更会在夏夜里叫上一群柴扉都叫不出名字的张三李四陪他坐在海边烤扇贝，喝啤酒，一起谈论着荒唐的梦想，和不可能实现的憧憬。

就是这么一个人，让柴扉一心一意地跟过了少年时光，在他十八岁的真实生日时，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送给了那个人，甚至没想过这些年辗转，到现在他会喜欢穆淮章这么一个人。

如果说那个人是柴扉年少时的轰轰烈烈，那穆淮章该算柴扉这后来几十年的平平淡淡，却又偏偏让他心心念念……

不过他自那以后他再没给任何人说过自己真正的生日是这么一天，连穆淮章都不知道，这个日子仿佛跟着他的年少时光一起消散了；但只有他记得，是这样一天，他重新拾回了他的玫瑰花，将它带回自己的星球，妥当安放在心口不为人知的地方。

柴扉躺在巷里的小二楼，回想起那夜穆淮章一点点贴着他耳骨传来的道歉，嘴角不自觉地一勾。

羞涩，而甜蜜。

“丁零——”店里来客的铃声响起。

本来周一的午后 ，店里都不会怎么来人，但柴扉还是站起来，从小二楼探头看去。

正见着刚刚心头想的人一身西装革履的站在前台，柴扉索性趴在小二楼的栏杆上，手撑着栏杆：“穆先生，有什么需要？”

“我的伤都好了，所以来见见柴老板。”

“我什么时候说了不要你来见我了？”柴扉皱眉。

穆淮章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做了个口型——“床上”。

柴扉如他所料地嗔他一眼，然后抱书下了一楼：“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连天都没黑。”

“心有所想，只好先赶来见见。”

“别人见我总要提上些什么，”柴扉故意为难他，“你呢？只你是空手而来。”

穆淮章看着他走向书架，自己却落座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双手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闲适应道：“带了。午后的风，门口的花香，这些够吗？”

柴扉从书架里探出头：“都是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怎么算虚头巴脑的？”穆淮章狡辩，“这不都是罗曼蒂克的玩意儿？”

柴扉自知自己和这讼辩律师怎么都是辩不过的，索性，闭了嘴，将手里的书还回书架。

穆淮章微微偏头看着柴扉的动作：“你在还什么书啊，柴扉？”

“《小王子》。”柴扉从书架里走出来，听穆淮章问道：“就读完了？这才读几天？”

“玫瑰花都回来了，当然算读完了。”

“那小狐狸那段呢？”

“小狐狸没有，”柴扉走过来，挨着穆淮章坐下，“我眼前倒是有个老狐狸。”

老狐狸当然乐得这个名号，低头吻了一下自己投怀送抱来的小王子：“那下本要读什么？”

柴扉将手里的书拍在老狐狸的腿上：“喏。”

老狐狸低头看着书，大概是个人物传记吧，不过他不认识，他只好皱皱眉头：“阿赫玛托娃？”

柴扉却自觉地整个人躺到他的腿上，把书举了起来，快速地翻了几页，把想要给老狐狸看的那页递过：“是个诗人。我大学教授。那个法国老头的梦中情人。”

“那时我读过她的几本诗集，这么多年过去了，就只记得了这么一句。那天翻到了，总觉得要读给你听。”

他将书页高举，逆着光看着自己头顶的人的下颔，和他熟稔的那个诱人的喉结，还有锁骨下他爱轻轻舔舐的位置，一时间觉得自己翻给他看的话，刚刚好，很适合。

“嗯，”穆淮章接过书，看过去。

柴扉跟着穆淮章的目光，温声念到——

“你迟到了许多年，可我依然为你的到来而……”后面几个未出口的音节，被陡然而起的衣料窸窣声代替，而后四目相对，唇齿交叠，深缠。

无声胜有声。

日渐西移，多情的人上了二楼，薄页的书册留在了沙发边。

午后误闯来的风和门口的花香好奇地探看着在书页的字句，一时都似被感染徘徊，久久未离。

书上说：

你迟到了许多年，

可我依然为你的到来而高兴。

——阿赫玛托娃。


24 第24章 喵喵喵

柴扉念给他的诗确实颇符合那时二人的心境，之前穆淮章也常常会在云收雨歇之后掰着柴扉细长的手指数着，自己晚到了许多年。

幸好，在这许多年里，他成为了柴扉会喜欢的穆淮章，也不算是虚度光阴。

现在穆淮章已经习惯了每天下了班去巷里应个卯，有时帮柴扉打理打理他包罗万象的书，有时逗逗猫、浇浇花。

老猫习惯了他的存在，每次他一进门，不管老猫在哪，总会在它自己的角落里跟穆淮章打声招呼，“喵”。穆淮章便应它一声，“喵”。

他的公文包里从前只装案卷，现在却多了柴扉偶尔塞给他参考的书单，和给老猫的小鱼干。另还有他偶尔看到喜欢的书签，便买了放在包里，时不时地拿出来一个送给柴扉换个笑或者吻。

“穆先生，你太惯着它了。”柴扉拍了穆淮章喂猫的手，“它刚刚吃过。”

穆淮章缩回手，煞有其事地对趴在跟前的老猫说：“嘘，下次趁你小爸不在的时候，大爸再给你。”

“喵！”

“不行，大爸没有地位，小爸说了算的。”

“喵喵喵……”

柴扉坐在吧台后面，哭笑不得地听着穆淮章和老猫一来一往地聊天。

“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些过于悠闲，每天都能到我这里来。”柴扉冲着穆淮章眨了眨眼睛，带着坏笑问他，“公司还好吧？”

穆淮章笑了，“那碎催最近良心发现，知道我这大龄单身男中年找个伴不容易，破天荒地出来干点活了。”

“那真是不错。”

“我也觉得。”

这会儿是晚上七点多，店里客人陆陆续续离开，穆淮章一直记着柴扉二楼沐浴间的门坏了，早几天就开始着手修理。

他问了柴扉的意思，是装个门还是钉个帘子，还是干脆就这样敞着。后来两人决定还是装个帘子，因为空间有限装上门逼仄，敞着又不像个样子。

穆淮章在楼上尽量轻手轻脚地摆弄，听着楼下门口的风铃响了又响，过了一会儿终于趋于安静了。

柴扉选了个深绿色的门帘，颜色放在这遍是书的房间里是少见的一抹鲜艳。穆淮章问他为什么选深绿，柴扉那时正取了剪刀拆封他一本新书。闻言放下手里的剪刀，一本正经地对穆淮章说：“看你前天穿得那件深绿polo衫好看。”

“那是公司团建统一订做的队服，不要再嘲笑我了，我只是把它当作家居服。”前天晚上柴扉说有事不能留他，穆淮章喂完了猫就自己回了家。十点多柴扉却突然上门，突然袭击也就罢了，还倚在门口调笑他当时穿得家居服像是深秋里顶着颗葱娃娃头的老葱……

老葱当晚蓄了腰力，第二天巷里的老板便没能起来开门，还是老葱早早开了门嘱咐好店员才去上的班。

将那深绿色的门帘挂好，穆淮章收拾了工具，听着楼下应该是没人了，懒洋洋地冲柴扉喊了一句：“晚上要不要去洋房？”

半晌柴扉都没有回话，穆淮章洗了手，一边扣着衬衣袖扣一边下楼。

柴扉并没有出门，店里没有别的客人，甚至刚刚还在打扫着书架的店员也不在了。只有柴扉站在吧台后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藏了神兵利器的刀鞘，看起来固执倔强，但穆淮章知道，他只是强撑着那口气罢了。

款台前面站着两位女士，一位已经不再年轻，但仍能看出曾经精致的面容，和柴扉有些相似的眉眼让穆淮章一下子便认出她是柴扉的母亲。她身后还有个年轻姑娘，略显羞涩地微低着头。

柴扉显然是听到了穆淮章刚才的话，也听见了他下楼的声音，但却没有回答，也没回头看他。

穆淮章在那天夜里被柴扉安顿在无风无雨的玻璃罩里，而现在，风雨兜头罩在了柴扉身上。

“你总是在说忙，我看你也并没有多么忙啊。这是李阿姨家的小女儿，你们以前一起上幼儿园来着，柴扉，别愣着了，快让人坐啊。”柴扉的母亲话还没有说完，穆淮章已经走到了一楼。

两位女士同时抬头看过来，似乎没料到楼上的修理工竟然是个身高腿长看起来像个精英的成熟男士。

“这位是？”

穆淮章没有给柴扉为难的机会，他笑着走过来，伸出干燥却有力的手，“阿姨您好，我是柴扉的朋友，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打扰了。”

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叱咤官司场近十年，面对跟前这两个不明就里的女士时确实显得游刃有余。柴扉母亲被他引导着握了手，穆淮章笑着将两人引到书架后面的书桌边上坐下。

一边走穆淮章一边自我介绍，“我是穆淮章，第一次见面，请多指教。”

柴扉估计会在心里嗤笑他一声，“指教？谁能指教得了穆先生？”

穆淮章背对着柴扉，将手藏在身后冲柴扉打了个“OK”的手势。

“柴扉，忙完没？倒茶来啊。”转过身又与柴扉母亲周旋，“他楼上的浴室门坏了，我正好有空就来修一下，您来是有事对吗？那我先上楼，等你们聊完，晚上一起吃饭？”

“啊，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就走了。”

穆淮章自始至终没有将过多精力放在那个年轻女孩身上，倒是女孩子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穆淮章和柴扉母亲告了别，上楼之前背着手去茶水间转了一圈，柴扉固执地不愿回头看他，被他掰着头转过来才见他嘴角眼角都下垂着。

“这是可以解决的问题，真的，我上楼等你们，不要这样。”穆淮章的吻落在柴扉的眼角、眉梢还有嘴角，固执地等他给予回应。

柴扉叹了口气，仰起头来接了个浅尝辄止的吻，才将他推出去，自己端着茶去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会写现实，但还是很想给现实一个理想的圆满


25 第25章 恶言

柴扉端着茶水径直走向了书架之前的那个木桌，那里的两道目光也同时投了过来。

他刚刚因为穆淮章的吻而放松下来的那根弦又缓缓地崩了回去，他以为自己那天去见这个女孩子的时候已经跟自己的母亲交代的很清楚了。

“我觉得自己的生活节奏很好，不想要另一个人来打扰了。”那天晚上，柴扉走之前，郑重地和自己母亲说过这件事，也郑重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他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一出，至少不是他期待的一出。

“正山小种，”柴扉把茶水绅士地递到两位面前，相对而坐，”来店里的姑娘都比较喜欢的味道。您造访我这里，就是为了来看我忙不忙？“

柴扉的母亲对柴扉的问题置若罔闻，目光一直跟着上楼的人过去，等那人上楼，消失在视野之外，柴扉母亲才轻嗤了一声：“你的朋友，狐朋狗友？”

柴扉对这四个字厌恶地皱起眉头，但他仍然在人前装出和气的语气，解释：“是啊。反正您眼睛里，谁都是狐朋狗友。”

“是个律师？”柴母低头抿了口水，似在化解母子之间的争锋相对。

柴扉顺着接话；“嗯，之前来我这里买书认识的。雨大，留他住了一晚。”

“呵。”这次柴扉母亲倒没有继续接话下去，一双来自母亲的眼神其实早已把柴扉看得透透彻彻。

说什么雨大，都是借口罢了，她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她会不知道吗，只是这些年没有说教过。毕竟是她从母家带过去的儿子，再怎么丢了脸面的事，她也会替他捂着，但这孩子长了三十多年，却始终不明白。

她不满意地将端起来的那杯正山小种重放回桌面，磕得清脆一声响。

柴扉不以为然，他回头从一旁拿了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布把洒到桌面的水迹擦拭干净：“您不喜欢这味道，大可以不喝，莫溅了这一桌，让人人都知道您不喜欢。”

柴扉这些年和他母亲的关系可以说是剑拔弩张，这不是早些年一次两次叛逆就能说清的；中间的隔阂，总是每年越拉越大，但幸好的是一直都有柴扉的继父在中间斡旋，搅得一手好稀泥，才让母子两一直维持着这么谈亲近是没多亲近，疏远也算不上疏远的关系。

这种关系也使得母子见面后，必然不会有什么母慈子孝的好场面；哪怕是现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也是这样。倒是这个女孩子出口，挑开了话题：“阿姨，我母亲刚刚跟我说她在前面的新天地广场等你。你看要不我陪您过去……”

女孩子话里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柴扉母亲却没那么好相与。

之前柴扉本来答应了两人见一面吃个饭，但没想到柴扉真的打的就见一面，吃一口饭的主意，吃完就放了筷子走人了。

不用明言，都能感受到那一顿饭，柴扉吃的有多敷衍。

但柴母却一意孤行：“不用，你留这里避避太阳。柴扉，你李阿姨家的小公主，你今天必须好好招待。别像那天晚上，吃了就走。”

她走到柴扉身边，手搭在柴扉肩膀上：“现在这个家的族谱上，可不只你弟弟一个，你可以不争气，但必须做你该做的。”

这句话带着提点的味道，也更带着威胁的错觉。

那个家里，难道不是一直只有那个继父和他母亲亲生的弟弟吗？

柴扉皱起眉头，他其实不知道这句话的意义在哪里，他不想在那个家里占什么位置，他只想有个自己的书店，有个无人打扰的时光。

他不是他弟弟那种万人迷，不会左右逢源，也没什么一技之长，说再多，也就胸口心头装得下的那两滴墨和一个人。

“阿姨，那晚柴扉也来吃了饭，我们还是吃的很开心的，”女孩子装作漫不经心地语气将旧事重提，柴扉以为她是要一个柴扉地道歉，但到后来他才知道，是她故意说给穆淮章听的，“柴哥很温和，除了他那晚有事要忙，走得有点……”

“哐当哐当咚——”楼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打断了女孩子的声音。

小二楼上挺多老柜子的，是他买铺子的时候上一任铺子主人留给他的，他这种断舍难的就把他们都原模原样的放在小二楼。

平时看着还好，就怕是刚刚穆淮章装门的时候敲了几下锤子，蝴蝶效应让朽木柜子散架了。

柴扉猛然站起来，就差转身上楼了，柴母抬手抓了他的手腕，把人拦了下来，他只好停下脚步。

“妈，你干什么？”他着急的心情，让他的语气也没了轻重，手还是不自觉地挣了挣，但没挣开。

他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和自己母亲讲道理：“小二楼上老旧玩意儿多，容易砸到人。”

“柴扉。”柴母唤他，怒目圆睁。

但柴扉的眼里根本放不下她，他的心里眼里脑海里着急的只剩一件事，他靠着栏杆抬头往小二楼上望了一眼：“穆先生？”

这三个字一出，倒像是点燃了什么柴母的怒火，让柴母抬手挥了柴扉一巴掌。

这动作让柴扉收回目光，只是那目光里的神色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暗淡了许多。

柴扉这一辈子，大概就被自己母亲挥过三次巴掌，第一次是父亲死的时候，他跪在那里，眼里不知道怎么掉的时候，被母亲挥了巴掌，骂了句“不孝”，第二次是要去逃课去学音乐，被母亲挥了巴掌，骂了句“混小子”；第三次大概就是这次，被他母亲挥了巴掌，只是没打到脸上，是直接挥向眼角，骂了句。

“狗东西，眼里只有个摇钩子走后门的烂玩意儿！”

柴扉的瞳孔猛然一缩，连眼角的都惹上了眉心的怒火，他抬手掀开眼前人，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他站在了小二楼上，仿佛在高处找到了凌驾他人的气势，这才借势吼道。

“你错了，摇钩子，走后门的，都是你养了三十年的不争气的儿子！我，我才是那个烂玩意儿。”

柴扉说完，嘴角连着手都在不停地发抖，但这话倒似没有停歇，不停地从喉头往外蹦。

“你不是一直想听吗？行，我说！”

好像到了这时候，柴扉的记忆才又被重新启封，正如他给穆淮章的剖白所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之前撞见过自己母亲怎么给那些人说自己儿子，也见过她怎么威胁谩骂那些他的所谓的“狐朋狗友”，说他们那些“xia贱的心思”。

但他从来没站出来过，只是在背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看着。

就和他的名字差不多，像个柴废……一个在雨檐下辗转徘徊惶惶度日的人。

只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口气，抵在喉头。

真要说，大概是因为穆淮章耳后身上的几道疤吧。

那几道伤在穆淮章身上，却疼在柴扉心头的痂。

柴扉继续说道。

“我喜欢男人，我跟他们上床，跟他们摇钩子卖pigu，走后门。我不孝，我混蛋，我不争气，就是这样，十多年前，就是这样；十多年后也是这样。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狐朋狗友，就是您刚刚想的那种关系！那种为您不齿的xia贱关系！你不是找过他们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我都知道。你以为过十几二十年我就能好了，现在还要硬塞人给我……”

柴扉一瞬间找不到词来形容心底里泵炸出来的悲哀与可笑，他戛然而止，就看着楼下的两个人，她们怔愣在原地，大概还在反应他的话语，对于彼此接触的生活来说，该算是多么骇俗。

这样短暂的静默里，被柴扉率先地一咧嘴打破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现在这过于可笑的场景，楼下是千万本书，书里有众所周知的高洁，也大众不齿却仍看得津津有味的伦理与欲‘望故事；这万书之间站着两个在财力和学识都能算是中上的人，却被所谓的高洁枷锁把人之间最基本的欲望打入难以启齿。

而被楼梯隔开了书籍的人，却拿着凌厉的语气说着最直白的话语，看着这场最可笑的闹剧。



作者有话说：

这是会遇到的，但也是会过去的。看在柴扉这么可怜的份上，给点海星好不好


26 第26章 何苦受难

楼下的声音，穆淮章听得一清二楚。他开始只是静静地坐在柴扉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等着这次的波折过去。但老猫估计是被楼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到了，不知什么时候摸到楼上来。

老猫凑在他腿边也不老实，穆淮章又没有顾得上照看它，不小心让它碰歪了个它早就惦记着的台灯。

“哐当”一声，响得颇为不合时宜。

果然柴扉经了心，以致引发了后来的局势恶化。

穆淮章一听见柴扉叫他，就起了身想下去，可又想着这场争端本来就是因他而起，他再贸然下去，恐怕更是火上浇油，这才慢了一步。

以致他的小王子，孤身站在楼道里，被本该是他最亲近的人撕开了心里血粼粼的一道疤。

幸好还不算太晚，穆淮章快步走下去，在楼梯转角那里按住了柴扉的肩膀。

“柴扉，上去吧。”柴扉还挂在脸上的笑让穆淮章看得很心疼，他愿意掏心掏肺一辈子对他好的人，他舍不得。

柴扉在他接触到他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穆淮章可以感觉到他手下筋骨突然间的松懈。

穆淮章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将他推过拐角，至少让他脱离开楼下两人灼人的视线。

柴扉还拽着他的手腕，刚才的咄咄逼人全然不见了踪影，只有略微泛红的眼圈和仍然剧烈起伏着的胸膛。他脸上带着在穆淮章看来完全不应该有的歉意，想来是觉得自己给他添了麻烦。

穆淮章给他一个安定的眼神，轻声说：“稍等，没事。”说完转身下了楼。

柴母也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着手指着楼梯上的人，只说出了几个“你”字。

“阿姨您还是坐下，柴扉上楼了，暂时听不见您的话。”穆淮章面上无悲也无喜，像他无数次面对当事人时一样，眼风也并没有往旁边一直察言观色的女孩身上落，“柴扉是您的儿子，虽然我没有阻止您骂他的权力，但我必须要提醒您，宪法第二章第三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所以法律意义上来说，刚才您针对我和柴扉的言论。”穆淮章顿了顿，“是违宪。”

被这么大一顶帽子压下来，柴母虚张了张嘴，一时没了刚刚指桑骂槐时的底气。

“正山小种是好茶，柴扉轻易不拿出来给人喝，您来了，他用最好的招待您，您不喜欢，便放着，别用冰刀扎他的心。”到底是柴扉的母亲，穆淮章即便再气愤，也得顾及她的年龄和身体状况，语气放软了些，“连我一个外人都舍不得糟践他的热忱，您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舍得呢？”

穆淮章再次伸出手来，引着情绪仍然激动的女人坐在桌边，仍旧把那杯正山小种推过去，停了几秒钟等着柴母驳斥他。

面对的不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儿子，而是成熟稳重的陌生男人时，柴母仍然毫不客气，只是可能被刚刚穆淮章那顶沉重的违宪帽子压住了气焰，好歹没再骂人了。“他是错的，我是他妈我才让他改！你呢？你爸妈不让你改吗？！男人和男人像什么样子？这就是错的，是变态！”

坐在桌边的女孩子因为刚才柴扉和他母亲的争吵已经极为不自在，这会儿简直是如坐针毡，深悔自己刚才没有找个借口提前离开似的。

穆淮章却八风不动，姿态放松地冲柴母摊开手掌，“您看我刚才说您违宪，您还不拿着当事，这又再范。”

穆淮章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小姑娘脸上，他的眼神自信而坦然，直看得那姑娘想低下头去躲一躲，却又觉得尴尬的不该是她而强撑着和他对视。

穆淮章淡笑一声，开口道：“《宪法》第二章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而刚刚颁布的《民法典》中第五章第一百一十条是这样写的，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

一连这么多个“权”接二连三的砸在柴母和小姑娘跟前，穆淮章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根打开了开关的录音笔放在桌上。

“您还需要我再给您挑着别的法条背一背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哪条法律规定男性和男性在一起是错的了。柴扉和谁在一起，是他的权力也是他的自由，一切侵犯他人人权自由的行为，皆为犯法。”穆淮章对柴母说完这样一段话，转了头对一边坐着的小姑娘说了句：“姑娘，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他也没想等着那姑娘能说出什么真知灼见来，继续对柴母说道：“时代变了，流氓罪都取消了，您再想您儿子娶个女人当老婆也得看他愿不愿意。现在，显而易见，他不愿意。”

“我不管您和这位年轻的女士都各自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想要达成柴扉貌似正常的婚姻行为，只要他不是出于自愿，那婚姻事实自始无效。所以，姑娘，想好了，为了虚无缥缈的某些口头承诺搭进去一辈子真值吗？”

穆淮章“周到”地把柴母和心怀鬼胎的年轻女人都提点了一遍之后，霎时间又变了脸色。他一改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势，微笑着给两人杯里添了热茶，“阿姨不爱喝这正山小种，姑娘走得时候给你包一点吧，算是替柴扉谢谢您陪他母亲过来。”

“阿姨，人生已经有那么多的艰难了，您肯定舍不得自家儿子更苦一些。看您面善心软的，是柴扉刚才着急口无遮拦惹着您了，您是长辈，别跟他计较。等他气消了，我指定好好说说他。”穆淮章把那录音笔装回兜里，仿佛刚才大摆法律条文的人并不是他，而三个人也只是絮了絮旧事，聊了些闲篇。

谁都看得出来穆淮章是在送客，柴母仍强撑着一口气，想说这是自家儿子的地盘。可想来估计也是没什么底气，毕竟柴扉早早就脱离了她的掌控，未曾多依赖过她。姑娘到底脸嫩，早就被穆淮章一席话说红了脸，站起身来也没和柴母招呼便快步走了出去。

柴母自穆淮章下楼到现在只摸着机会说了一句话，便被他这软钉子碰了回去，实在待不下去，也气呼呼地走了。

穆淮章跟在她身后，礼貌地送她出了门，回来便落了锁。他的小王子淋了风雨，仍在楼梯上站着，等着他回去。

作者有话说：

穆律还行吧？夸不夸？评论区见，海星见。


27 第27章 找到他

青天白日的小二楼都照不进阳光，总是略显的昏暗，更别提晚上了。

昏暗的世界里，老旧的木柜与旧物件中间，恰好多了个孤独的人，那人捏紧的拳头自穆淮章下楼之后就没放开过，他紧紧捏着，像是攒着自己命运的那点空隙，他的嘴仍然张着，到胸口的气息仍然不稳，甚至有些喘息不停。

柴扉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病态，还是气急；他缓了很久，到脑子空白，到穆淮章踩着楼梯上来，他才好像找回了一点气息。

他在昏暗的木柜之间那并不起眼的逼仄空间里坐着，看着那个人神色平静地走来，恰如那诗里念的一样——

“你在我心上走动/还一路携着星星和鲜花”。

“柴扉？！”穆淮章上来一眼没看着人，适应了一会儿才好像在一个角落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就窝在黑暗里，环抱着双腿，带着点不自觉地防备与保护。

柴扉听到穆淮章唤自己，立马像翻肚皮的老猫一样，舒展双腿，想撑身起来。

穆淮章快走了两步将人拉起来带到他们熟稔的床上，竹席格外的凉人，凉得柴扉颤了一下，也凉得穆淮章的眉头紧皱，他盯着柴扉苍白的脸色，手不自觉地捧了上去，他的手路过柴扉的脸颊，留下了一点稍纵即逝的红，倒是给柴扉这人添了点光彩。

这倒让穆淮章急切起来：“怎么了这是？”

柴扉不知道他问了什么，只微微侧头，离开了穆淮章的手，反道歉道：“对不起，穆先生。”

“什么？”穆淮章的眼里的愁云都写着担忧，一时半会儿都无暇顾及柴扉在说什么，直到他问出口，才反应过来，“说什么呢？我们之间，有这么客气了？”

柴扉微微抬眼，对上穆淮章的眼神，他嘴角一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我……”

“不要说了，你今天说得够多了，”穆淮章将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柴扉的头，将这个遍体鳞伤的人紧抱住，他才沉声安抚，“柴老板，歇会儿？”

柴扉被他这么一抱，整个人都在渐渐安静下来，他微微侧身反抱住了穆淮章，下巴闲适地搁在穆淮章的肩头，手自然地环过穆淮章的腰身，他的细微的颤抖被穆淮章那平和的气息安抚着。

像夏日的风，吹在七月蝉的躯壳上，是安抚又似乎在唤醒着什么。

人就是这样，有满腹的委屈，如果没人看着，可能就压着，一个月两个月；但一旦有人靠着，听着，看着，那心底的委屈就会蓬勃，比夏蝉的蝉鸣更响亮，比那仅剩的躯壳更有力。

它们叫嚣起来，从骨子里酝酿着——直到穆淮章拍着他的背，开口。

“My little prince。”

我的小王子。

它就仿佛一句开启星球的钥匙，柴扉贴着穆淮章，牙齿咬上了穆淮章的肩头，这没有力度的动作还不如他落在穆淮章肩头的两滴烫人的泪珠子。

穆淮章将人搂得更紧，像是要将自己的血肉都融进柴扉的躯壳才肯罢休一样。

柴扉在穆淮章的肩头呜咽着，穆淮章的手也在他的背上轻拍着，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沉默下来，没人诉说，也没人规劝，而肩头的牙印却又好像一直在诉说，背后轻拍的手又好像一直在劝慰。

直到蝉声第二轮消歇下去，柴扉才猛然抬手环过穆淮章的脖颈，微微侧头出其不意地吻了一下穆淮章的喉结。

稍纵即离。

而后柴扉抬眼看到穆淮章低头挑了眉。

“好了？”

柴扉翻身，和他拉开距离，顺势躺在穆淮章的腿上：“好了。”

穆淮章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手在他眉头上轻轻帮他展眉。

“说谎。”

柴扉仍由着这人动作，他心下了然自己骗不过穆淮章，反而是松了口气，没有再故作轻松：“是，说谎了。我，我太不成熟了。刚刚，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吧，让你看笑话了，还要你帮我擦屁‘股。”

穆淮章俯身下来，在柴扉的注视下仍然仔细地将他的脸看了一遍，而后像老狐狸偷香了一口，笑说：“刚刚看，确实不成熟，不过还好，是我喜欢的模样。”

“那你对喜欢的要求真不高呢，穆先生。”

“确实，这辈子也没怎么喜欢过旁的，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最近才知道喜欢是什么，就是因为喜欢上了柴老板。”穆淮章手拭过柴扉眼角存着的那点泪光，又将指腹上沾惹的泪幼稚地舔去，才开口，“只是没想到我的老板前半辈子过得轰轰烈烈，好像没有什么殊荣是给我的。”

“有的。”

“有什么？”

“有我剩下的积累了三十年的平平淡淡，想过日子的那颗心。”柴扉抬手举过头顶在穆淮章的心口点了点，“这里，现在住了一个人了。很难放下的那种人。”

“有多难放下？”

“没个十年二十年，应该放不下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不管他在哪 都会找到他的，对不对


28 第28章 雨衣

穆淮章把柴扉又拉回床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单手环着他掏出录音笔来当着他的面摁了删除键。

“好了，删掉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穆淮章一语双关，柴扉只是静静地靠着他不说话。

柴扉关了灯，两个人就这样依然地躺在窗前的月色里，听着对方轻轻浅浅的呼吸。

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想要寻得片刻安宁也是难的，就连夜晚都是喧闹的。

然而窗外的车水马龙和人声鼎沸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们两个很远，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似乎只有这一刻的月光、身边的人，和悉悉索索睡出小呼噜的老猫。

就在穆淮章以为柴扉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轻轻开了口，“穆先生，有点饿了。”

小王子难得发了一次火，电量低了，需要补充能量。

穆淮章抿着嘴点开外卖软件，挑着他喜欢的点了些。

“走，跟我回家，吃完饭做运动。”

这其实是穆淮章一贯的生活态度，十四岁前他是无忧无虑的幼子，十四岁之后因为自己和旁人的不同，他走过了迷茫和困顿，又在生活中磨砺许久。所以在经历和旁观过人世间的诸多苦难和阴暗之后，若是每每都将这些一应放在心上，那他恐怕会长成个反社会、反人类的变态性格。

所以，遇到了问题，就想办法去解决它。要一直想着，困难的只是过程，结果总会到来，生活便没有那么苦了。

“柴扉，你不是柴废。”回家的路上，穆淮章突然想起还没有关照他这一点，“你有生活、有工作、有学识、有胸怀，你做柴扉做得很好，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嗯。”柴扉轻轻应了一声。

“穆先生，你最近怎么不抽烟了？”

“响应国家号召，戒烟戒酒，健康生活。”

“国家什么时候号召的？”

“认识你的那一天啊，你不知道吗？”

柴扉终于让他逗笑了，还轻轻拍了他一下。

他说吃完晚饭要做运动，柴扉估计以为是某种床上的运动，等他带着人从地下室把自行车推出来的时候，柴扉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三十三岁的穆先生，外面下雨呢。”半夜十一点，冒雨骑自行车出门，还只是为了玩，这位先生似乎在一夜之间返老还童了。

三十三岁的穆先生不以为意，他从地下室里翻出一件宽大的雨衣来，“年轻的时候想做却没有人，看着那些早恋的少男少女甚是羡慕。”

穆淮章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柴扉似乎有些不情愿，跟在穆淮章身后都微微噘着嘴。穆淮章一条腿支着自行车，探身把柴扉拉进怀里，在他嘴唇上香了一口。

柴扉便开开心心地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幸好这车是按照穆淮章的身高买的，哪怕柴扉坐在后座，除了两条长腿无处安放以外，别的都还合适。

穆淮章双腿撑地，让他把腿踩到前面的支架上来，甩手抖开了雨衣。

宽大的雨衣罩下来，穆淮章闷在里面，单手向后撑开，小声道：“快钻进来，别吵了邻居。”

柴扉这会儿好像体会到了雨夜骑车的乐趣，兜头把自己蒙进黑暗里，只搂紧了身前男人的腰。

穆淮章感觉到后背贴上一个热乎乎的人，妥帖极了，长腿一蹬两个人便冲进了雨里。

雨点砸在雨衣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淹没了其他，穆淮章和柴扉之间唯一的感受只来自于两人相贴的部分。柴扉搂他搂得紧，紧到穆淮章可以感觉到他呼吸间的起伏。

穆淮章在雨里骑了很久，他曾经在大雨滂沱的夜晚宿醉，也曾在烈日灼阳下狂奔。那些如此努力的过往，当时他定然是有了必须为之风里雨里的理由的。但这才过了几年，穆淮章却已经回想不起来那些曾经为之全力以赴的理由了。

只有现在，他顶着风雨，拼了力气，为的是给身后的人撑起一块可以遮风避雨的空间，他一辈子不会忘。

夏日的风雨雷电，来得快，去得也快。雷公电母做完了活计鸣金收兵，雨水也渐渐停了下来。

穆淮章停下来，取了雨衣，让柴扉睁开眼来看。

这里是他们曾经走过的那条路，左边是山，右边是海。穆淮章骑车带他走了一条小路，在一块山石下面停下来。

雨后的星光不甘寂寞，藏头露尾地和两人打了个照面，又藏回云后面。

“快点看，一会儿可能还会下雨。”穆淮章拉着柴扉爬到那块山石上面，在这块石头上面看出去，原先看过很多遍没什么特别的山突然变了个形状。

月光下的两山相叠，只能看见个轮廓，而在他们两个的角度，黑暗下的山影形状是个葫芦样子的。

大概穆淮章也觉得，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只为了找到这块石头，给柴扉看个模模糊糊的葫芦，其实有些拿不出手来。柴扉靠着他笼着衣服看，穆淮章小声说了一句，“是不是也没什么好看的？”

柴扉在稍见曙光的黎明前夜里，靠着偶尔犯傻的穆先生，绽开了他今天以来最好看的一个笑。

作者有话说：

我想求个文收，作收，海星，评论，我很贪心


29 第29章 海边民宿

柴扉的眼里映着的只有面前的穆淮章。

听到穆淮章的问句，他话里带着真诚与郑重地答道：“好看。”

穆淮章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抬手将人搂紧：“我的小王子，今天也格外好看。”

“瞎说。”小王子不以为然地推开了穆淮章，领着他沿着海岸线往回走。

“没有瞎说，我喜欢你今天的模样，”穆淮章推着自行车跟上，“我们去哪儿啊这是？”

“前面有个海边民宿，我经常去那边，你一会儿去冲个澡，不要感冒了。”柴扉看着穆淮章现在这被雨浇头淋得凄凄惨惨的模样，还是皱了皱眉，遥指着不远处的灯火，安排起来。

安排完，转瞬又把话头带回来了：“我今天，是什么模样？”

穆淮章抬眼，看着柴扉的背影，也看到了他面前黑暗的两处山影衔在中间的那几处零星烟火，大概是靠海而居的村落。

村落的一点烟火延绵出来，在破晓前缓缓照亮了整个山间的夜色，照出了夜空雨后初霁，云少天晴的样子。

而柴扉，大概就像这点人间烟火，慢慢燃烧，积累，沉淀，最后蓬勃迸发，点亮了穆淮章的眼眸。

穆淮章这才缓缓答道：“果决有力，不再像一只兔子，也不再像一只老猫了。”

柴扉带着穆淮章上了大路，看着近在咫尺的民宿，他突然放心地转过身，对着穆淮章，倒退着走。

他边走边笑：“我很少当病猫的，我经常反抗的，就是我的反抗好像结果都挺糟的。”

穆淮章语重心长：“反抗这种东西，看结果大多是看不到的，好多人一生都在为他们所追求的奋斗，但是看不到结果的……”

就像我们。

但这四个字，他没有说给柴扉听。

“看得到的，只有态度。想解决事情的态度，和不想解决事情的态度；想拥有结果的态度，和不想拥有结果的态度，才是唯一能看到的。”

“那你从我今天看到了什么态度？”柴扉歪头，在民宿门前停下脚步。

穆淮章把自行车靠边停了，抬眼和柴扉对视了一眼。

很显然，柴扉并不想解决问题，又或者说有没有他母亲同意这个结果其实都不重要了；柴扉对上穆淮章的眼神的时候，他知道穆淮章已经了然他的想法了，所以穆淮章没有提一句劝慰的话。

因为他能感觉到，柴扉并不需要。

柴扉与他相对一笑，感念了他的体贴一秒，但下一秒笑容就僵住了，他听到穆淮章问道：“你为什么老来这家民宿，和之前那个人经常来？”

“之前那个人？”

“就你的前任？前前任？”穆淮章睨了他一眼，径自往民宿前台走去，走的时候还不忘酸一句，“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柴扉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穆淮章摆了一道，他赶紧追上去。

穆淮章把身份证给到前台，才侧身不怀好意地挑眉：“原来你喜欢在海边……的感觉？”

“……”柴扉没想到现在自己真的有口难言了。他跟着穆淮章上楼，咬了几次牙才决定解释出口，“我，我不喜欢，来这里是因为心情不好，才会来……但你要是喜欢在这里那什么，我可以配合你……”

穆淮章找好门牌，在房门口站定：“怎么心情不好，老和人吵架？”

“那不是，家里人。”柴扉拿过他手里的门卡开门。

穆淮章让他先进门，才跟着进去，就听柴扉说：“快去洗洗。”

这下穆淮章是真的脚都没停，就被柴扉推进了浴室。柴扉转身要出去的时候，穆淮章又把人手腕拉住了。

“怎么了？”柴扉问。

“陪我洗，柴老板。”

作者有话说：

评论和海星都能帮助我们爬榜，祈求好榜，谢谢投喂


30 第30章 怎么能只洗澡

穆淮章发现柴扉果真是个可以和自己互补的人。

反思起来，柴扉出现之前，穆淮章的生活其实算不上是生活，大抵只能叫做活着。

每天公司、家、健身房三点一线，偶尔有个应酬，回到家也是寡淡无味的一天。他没有兴起过要给自己的生活多增添些色彩的念头，不论是家居用品和还是生活节奏。

他在这个城市居住生活了近十年，却从来没尝试过去体验这个城市的风情。对于一个口杯都是简单的双层玻璃杯的无趣人士，他自然更不可能体会过海边民俗的慢节奏生活。

然而穆淮章自己是个颇为无趣的人，柴扉，却总是能在平淡的生活中体会到不同趣味的人。他能在生活中每个不经意的角落找到不同的趣味，门前的花、书架的摆件、应季的小食，还有心血来潮的诸多惊喜。和他相处的时间久了，穆淮章总算学会了怎么给生活找点乐子。

例如吃个无伤大雅的飞醋。

其实穆淮章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柴扉说的那句，他从前经常来这民宿。直到柴扉驾轻就熟地和他介绍这民俗的相关布置和一些趣事，他才突然觉得，这的确是个吃醋的好机会。

果然，柴扉上了当，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戏谑的小心翼翼。还特意把温热的手心贴在自己身上，时不时瞥自己一眼的小眼神也极为得趣。

在他看来，这民宿里，雕梁画栋、花鸟鱼虫应有尽有，却样样入不了穆淮章的眼，唯有柴扉灵动跳脱的神情，他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衣服湿了，贴在身上难受，柴扉却先让他去洗。穆淮章觉得，他们两个没必要如此见外。

“柴老板，快来啊。”穆淮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笑，但他看着柴扉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应该是在笑着的。

柴老板害羞了，借口出去看看洗衣机和烘干机的位置要逃走。

“衣服干不了，明天就不穿了。”

“不穿？”柴扉不知道想哪去了。

这次穆淮章听到了自己的笑，“对，不穿。”

穆淮章开了水，把柴老板拉到浴室里。柴老板眼前很快罩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他眼睫毛都生得极好，是卷翘着向上的。

眉梢眼角连同那卷翘的眼睫毛上都挂了些亮晶晶的水珠子。穆淮章忍不住地流连，走过发顶、额头、眼角、耳后，最后又回到他微微颤抖的眼睛。

调皮的睫毛随着柴扉跳动的眼睛颤抖，勾得穆淮章嘴唇上湿湿痒痒的。穆淮章不正经地往他眼睛上哈一口气，满意地看到柴扉也随着他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柴扉这次穿得上衣在领扣位置有两颗极难解开的扣子，穆淮章已经演练过无数次，这次仍然颇费了一番心神。之前的情事上，柴扉从不扭捏，大方自然且坦率地接受欢愉。

只是这次，也许是因为白天的事，也许是换了个地方，柴扉竟显出些穆淮章没见过的束手束脚。

穆淮章揉揉他的脸，轻声问他：“柴老板，我突然想起一句有些疯狂的话。”

柴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叹息，带着嘤咛的尾调，“嗯？”

“被爱的对象既是病又是药，这种药使疾病缓解或者加剧。”

柴扉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启唇问他，“我可能会让你加剧，但你目前来说……”

“什么？”穆淮章含了他的唇，追问他，“什么？”

“似乎只有解药一途。”

穆淮章这才定定地看着他的眼，含了情，又藏了欲的一眼。

扣子终于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胡乱一扯尽数扔在地上，柴扉还要说他明天要犯难，却一把被他拉进温热的浴缸里。

浴缸不小，但也容不下两个成年男人的身量。过满的水流溢出来，柴扉跨坐在穆淮章身上，生怕将他压到水下去，半撑着身体不敢用力。

穆淮章向上追逐着柴扉，含住他湿润的手指，轻轻啃咬他指尖柔软细嫩的肉。

氤氲的水汽中，柴扉的脸及胸口都是粉色的。小小的一汪温泉，因为有穆淮章在，便承托住了他的一切。他随着穆淮章起而起，伏而伏，时而忍不住嘴里的几声轻喘，察觉之后再咬住下唇将声音吞回去。

穆淮章却不叫他如愿，缠绵着追上他的喉结，印下一枚清浅的齿痕，也让那美妙的声音破碎着传出来。

[一些会让人jb的内容放在群里和微博、群号：453276143]









“被爱的对象既是病又是药，这种药使疾病缓解或者加剧。”——马塞尔·普鲁斯特[法国]

作者有话说：

今晚开心，双更了！


31 第31章 吹头发

穆淮章家里的玻璃花瓶倒影绕着日光而行，那里放着的绣球早换了别的花色，是柴扉不认识的花，却别有情调。

夏日的雨季也过去了，好像生活一切都走回了正轨。

柴扉不想回书店，就一直住在穆淮章家，几乎是没有出过门，白天就从他的书房摸一本书看，晚上就和他云雨巫山。

这样的日子，也让穆淮章有点乐不思蜀了，每天准时下班，就往家里赶。

但今天柴扉状态也不太好，穆淮章是有感觉的，他不知道柴扉怎么了，只有拉着他do i ，一遍遍摸着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轻安慰。

柴扉确实兴致不高，因为今天的一通电话，他回了书店，撞见了一些不太好的事，听见了旁边的闲言碎语，更遇见了和平时大相径庭的目光，来自之前做领居的商户们—也在所难免地想起了那天的事。

又想起了那个叛逆又没用的自己，想起了要为自己善后的那个眼前人……所以他对穆淮章予取予求，穆淮章要多少，柴扉给多少。

但这种两心难贴的乏力感总是存在的。

所以穆淮章给他做完清理之后，抱他出了浴室：“等我回来，好好跟我说说？”

他点了点柴扉的鼻尖，自己又重新在浴室里撸了一发，才出来。

柴扉没躺在原地，他就赤脚站在穆淮章屋里的柜子前，拿了吹风。

“穆先生，你过来。”

穆淮章抬手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他回头把毛巾丢在浴室洗手台上，故作年轻地小碎步跑到柴扉跟前。

“准备好说辞了？”

“坐。”柴扉摇摇头，把身前的位置让出来，“我帮你吹头发。”

“好。”穆淮章答。

柴扉拉起吹风对着他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头发，轻轻吹着，指腹在他头发间穿梭，暖风将他发梢冰凉的感觉吹去。

其实穆淮章的头发不算长，平时都不会用到吹风，柴扉也知道，但还是拿起了吹风，摇手让他到跟前来。

手法轻柔地从他发梢心尖抚过，让两个人都沉静下来，享受着被吹得漫长的时光。

直到穆淮章的发端干了，柴扉才放下吹风，搓着手开口：“我第一次给人吹头发……”

穆淮章回身，握住他的手：“我也是第一次让这么亲密的人，给我吹头发。所以，怎么想起要吹头发了？”

“没有，”柴扉熟稔地跨坐上去，手搭在他肩头，“总觉得该为你做点什么…”

“为什么？”

“啊？”柴扉没懂。

“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念头？”他从背后搂过柴扉，像一座让人安心的靠山，又轻声问道

柴扉整个人窝进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今天去店里拿书，遇到了一个女孩子，在店门口的阶梯上哭着和人吵架。”

“你偷听人说话了？”穆淮章问。

柴扉努努嘴，就听见穆淮章会意地重新发问：“说什么了？”

柴扉这才继续开始了他的演讲：“她说：‘我们之间，不能只是我一味的付出吧。爱总该是平等吧，我为你做那么多，你提那些以前的，是为了说什么呢？告诉我你多万人迷？要我多珍惜你？’”

柴扉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穆淮章。

穆淮章手在柴扉背上轻拍了两下：“所以是，你被问到了？没事你放心。我们一旦吵架，我肯定不会哭。”

“也不算。只是我总觉得，是你付出的比较多，我…”柴扉顿了顿，“我不会做事，会把事情搞砸；不会爱人，会说着伤人的话；我…我没有想要你多珍惜我，我之前提那么多关于别人的事，只是想告诉你，可能我不值得你这样。”

柴扉明明是一脸真诚，只是眼里却写满了颓唐。

穆淮章的目光和那颓唐如朽木的一双目光对视了几秒，眼底里的温柔转变成了别的味道，柴扉理解了很久，才明白，那是心疼。

“柴扉，你很好，也值得我目前为你做的所有的事。”他贴着柴扉耳边再次说道。

柴扉苦笑着摇摇头，小声的嘟囔，带着小孩子脾气一样的委屈：“没用的，再说十万次，二十万次都是一样的。”

“那我就说三十万次，四十万次，直到你记住这个事实为止。”

“不。不用”柴扉摇摇头，用着穆淮章都难以理解的执拗。

“那好，”

穆淮章大概是懒于解释吧，他的目光追着柴扉的目光走，唇也追着柴扉吻去。

这次柴扉却没有沉沦，他的手挡在两人中间，咬了咬牙：“穆先生，我的书店，过几天可能要打出去了。”

这次确实轮到穆淮章整个人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柴扉情绪不太好，需要哄一哄⁽˙³˙⁾◟(๑•́ ₃ •̀๑)◞⁽˙³˙⁾


32 第32章 到底谁是老板娘

“那你跟我说一说，是为什么要打出去？不想开书店了？想要开个花店？”穆淮章放松了肩膀，摆出一个舒适惬意的姿势，试图引导着柴扉也放松一些。

只是柴扉仍然紧绷着，肩膀绷成细细得一条直线，颈部微微用力，似乎在说话的同时也要下定什么决心一般。

“还没想好，就是不想再在那里了。”

穆淮章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肩膀，带着玩笑的意味：“我的小老板做老板做累了，那要不要试试来我这里做老板娘？”

“什么？”柴扉低垂着眼睛，不知道他又要说出什么让人方寸大乱的话，“我刚说了你对我太好。”

“哈，你以为做我的老板娘很好吗？你应该多去我的办公室转一转，听听他们都给我起了什么外号。”穆淮章掰着手指头，“大魔王、剥削者、法西斯，还有一个我听了还是有些生气的。”

“什么？”柴扉不知不觉间就被他带偏了节奏，对他的那些外号提起了些兴致。

“坏总……”穆淮章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对应的他们叫那个碎催‘好总’……”

“啊，其实倒是应了你穆淮章中间的淮字呢。”柴扉好像没有那么不开心了。“为什么他是好的，你是坏的？”

“嗯，大概是因为我以前主管业务，他管行政和公关，业务我抓好就可以了还不太得罪人。后来他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走好几年，我就要把那些都管起来，管业务管习惯了，对该放松一些的其他事务也太认真了？”穆淮章说完自嘲地一笑，“还好我不是女同志，如果是女同志的话估计会被叫做灭绝师太。”

“噢，我的灭绝师太好辛苦。”

“嗯，对不对？还好有小老板心疼我，大不了我不做坏总了，回去给你做老板娘。”穆淮章趿拉上拖鞋去柜子前面穿衣服，“但现在还是得去再做一天的坏总，明天带你出去度假，或者去给你做老板娘，你来定。”

柴扉不再笑了，只静静地看着他，小声念叨道：“说了你对我太好。”

本以为穆淮章听不见，没向导穆淮章却像是长了雷达一样，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把他扑倒在床上，含住他嘴唇，“再说这样的话我要不开心了，比被叫做坏总还不开心。”

柴扉看他的眼神，像是受惊的小鹿，带着是湿漉漉的忐忑和不安。

穆淮章吻了吻他的眼睛，“我从前其实有些没有人情味，总是对下属过于苛刻，所以被人叫做坏总。也没有漂亮的花和骄傲的老猫，早上起来只是为了去工作，晚上睡觉也是为了第二天去工作，生活像是黑白色的默片。”

他没有停下吻他，也没有停下想要讲出来的那些话，“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会在黑白色默片里寂寞地活上程式化的几十年，最后躺进一个黑白色的棺材里，变成一堆灰色的土。”

柴扉的眼睛又湿了，他的指尖颤抖着，看着眼前这个剖开自己的人，怕他会疼似的要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穆淮章咬住他的指尖，用了力，直到看到他皱眉，才松开继续说下去，“但是你来了，让我放慢了速度，有心情停下来看生活中的美好。你教会我生活、教会我温柔、给了我工作之外的期盼。这些都是我对你好的理由。”

“然而，这些也都不是理由。唯一的理由，就是我爱你。”穆淮章问他，“够不够？”

柴扉已经抬起手来，他的手背搭在眼睛上，眼角上有一滴晶莹的泪，被穆淮章衔到嘴里。

“够的。”柴扉小声回答他。

穆淮章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强势，便没再追问他爱不爱自己。现在的柴扉正陷在不良情绪里，需要的只是一个人带他走出来，替他做个无伤大雅的决定，等他恢复了，再去想今后的路。

“好了，去洗一把脸，然后打开电脑，看一看想去哪里，或者计划一下让老板娘做点什么，一周的时间吧，我太久没有休假了。”穆淮章继续说道：“如果出去度假的话，书店的事，我找人替你打理一周，回来以后再决定是要打出去，还是继续，好不好？”

穆淮章从柴扉身上爬起来，看着他的情绪渐渐平复，除了眼尾还微微红着。

“好。”穆淮章去卫生间刮胡子，柴扉便靠着他的肩膀看着。半晌，又加了一句：“我也爱穆先生。”

出了家门，穆淮章先给那碎催打了个电话，小朵儿上了幼儿园，碎催现在还算出力。

“我下礼拜打算休假一周，你多来公司盯一下。另外我给小林请一个礼拜的假，帮我盯一下书店。”

“书店？是小叔叔的书店吗？你这进展挺快啊，已经荣升老板娘了吗？”碎催时刻都是碎催。

“小叔叔也是你叫的小叔叔？”穆淮章觉得自己好像吃醋了，小叔叔是这碎催随便叫的吗？“就问你下周有没有时间！”

“啊好好好，您随意，一周够不够？我多少周都有时间。”

挂了碎催的电话，穆淮章又给小林打。小林跟他时间最久，办事稳妥，让他给柴扉看一周的书店，顺便还有柴扉家里的事要安排他关注一下。

挂了电话，正好停车，柴扉已经给他微信上发了几个地点，让他有空了看一下，去哪里合适。

作者有话说：

穆淮章总有办法柴扉，对不对呀？今天七夕节，签到送海星好多好多。给我一点，给我一点啊！


33 第33章 沙发下面的牛肉

这几天柴扉都在选地方，每次他发给穆淮章之后，又撤回了，过了一会儿又换了几个地方。

这样往复几次，不知道穆淮章有没有觉得烦，柴扉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趁着穆淮章拉着他去商城负一楼的超市买菜的时候，他推着购物车，挨着穆淮章说道：“穆先生，我好多地方都想去，但……”

“那就选个最想去的，明年再去第二想去的。”

柴扉借过穆淮章从货架那里拿下来的咖喱，丢进车里：“那多耽误你啊。”

“柴老板。”穆淮章皱起眉头看他。

柴扉抿抿嘴，悻悻然：“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老板几年的年假都没休，往后每年休个年假，陪老板娘出去玩玩，还不行？”穆淮章顺着台阶下。

柴扉听完嘴角不禁勾起，心情颇好：“行，批了。”说完就转口催促起来，“你快去结账，那个收银台没人了。”

“好。”

老板感受到了老板娘颇好的心情，结完账，把小票递给柴扉，也顺势把自己另一只空出来没提东西的手递过去，悄悄地不引人注目地贴上老板娘的掌心，十指相扣，牵住了。

“你，你…”老板娘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挣脱也不好，不挣脱也不好，最后也只有在老板的无赖下睁只眼闭只眼。

所幸是工作日，商场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偷闲的人，悠闲漫步。

穆淮章的车没停在商场地下，而是停在路边的露天车场的，他领着柴扉回到一楼穿过商场。

柴扉却在路过一家家具店的时候拉住了穆淮章。

穆淮章跟着他进去：“要买什么？”

“夏天过去，就是秋天，屋里放束新菊好看些。我买一个给你。”柴扉熟稔地带穆淮章去了玻璃制品区，挑了一个适合小雏菊的细口玻璃花瓶，和旁边一个茶色的玻璃花瓶。

“哪一个好？”他征求着穆淮章的意见。

穆淮章上一次遇见这样的提问还是和母亲去逛街，但这个问题最先问的不是他，是他的父亲，母亲当时听完不太合心意的答案，于是转头来问他。

他每次都敷衍了事，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母亲其实已经知道选哪个了，只是缺个替她做决定的人。

不过这次穆淮章还是认真地挑了花瓶，选了细口花瓶。

“这个。”

“好。”柴扉拿着花瓶，跟穆淮章去收银台，“我去结账。”

“家里的沙发也要换了，我们出去回来再换，这次我记住了。”穆淮章欲盖弥彰地停顿了一下。

柴扉顺嘴问道：“什么？”

“不买布艺的。”穆淮章别有深意地看着他，贴耳悄声说道，“上次柴老板弄上的还没洗掉呢。”

“那你买皮沙发好了。”柴扉指着旁边的牛皮沙发，“这种都又软又好擦。”

穆淮章拉着柴扉坐过来：“那你选，哪款舒服我们换哪款。”

“真叫我选？我要求很高的，你看我书店那个沙发，那可是我专门去选了三天，订做回来的。”

“嗯，你都靠靠试试。”穆淮章往后靠着沙发，手往沙发上一搭，悠闲地等着柴扉挨个坐过来。“没有的话，就等回来再选。”

柴扉每个都试坐了一遍，再回来看着穆淮章正翻着手边的沙发材质介绍。

“穆先生。”

穆淮章抽回目光：“有喜欢的吗？”

“没有。”柴扉凑过来，“你在看什么？”

“它说这是一头牛，知道什么意思吗？”

柴扉挑挑眉，想听这人会讲出什么来。

没想到穆淮章笑了起来：“就是这牛皮下面肯定是牛肉。”柴扉听完嘴角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能显得不那么无奈。

“你别不相信。”穆淮章倒开始较真了。

“嗯嗯，”柴扉拉着他起来，“那穆先生你要算算你买个牛皮沙发回去能买回几斤牛肉，划不划算吗？”

“那无所谓，”穆淮章跟着柴扉去了收银台，“有你就赚了。”

柴扉耳根微红，嗔他一句：“把你的花瓶拿好！”

“我手里提了东西，”穆淮章拒绝了柴扉递过来的花瓶，又贴上来，自然地牵回手。

“你拿花瓶，我牵着你。”

“那你只能牵一会儿了。”

“……”

“我看门口有个花店，一会儿去带束花回家。”

“好。你带着花，我带着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其实现在从每章字数来看就可以分辨，哪个是谁写的了，咕咕


34 第34章 日常

穆淮章觉得哪怕不出去，就这样跟柴扉过着下了班就能见到他的日子，都很好。

柴扉的书店经营了这么几年，早就稳定住了一种细水长流的经营模式，穆淮章总结起来，就是“不管柴扉去不去，书店它就在那里……”

而对于牛皮沙发的皮下面到底有没有肉，柴扉一直到家，还在和穆淮章小声说着小话。

“回家空调温度调低一些，然后就不要关了。”柴扉一本正经。

穆淮章却不明就里，问他：“什么？为什么？”柴扉体温低，有时怕冷，穆淮章总照顾着他空调温度不会调太低。

“降降温，等过几天，你那皮下面都是牛肉的沙发到了，好冻起来啊，要不不就坏了？”

……

“我错了。”

“嗯，知道错了就好。”

……

穆淮章洗了手去厨房鼓捣吃食，好几天都是柴扉在做饭，色香味俱全，他觉得是时候该发挥一下了。反正买了咖喱，只要按照咖喱上面的步骤做，基本出不了错。

准备好菜品穆淮章出来溜达了一圈，看着柴扉修剪枝条。

“要接水吗？”穆淮章捏着花瓶的细口问他，柴扉的手指白皙细长，捏在那几枝翠绿的茎上，好看得紧。他觉得这花瓶和花买得极妙，柴扉看到了花的美，他又能看到柴扉的美，两全其美。

“嗯，接小半瓶，家里有没有阿司匹林？放一片进去，花能多开一阵子。”柴扉没注意到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景，专心捯饬自己手里的花。

“没有，我没吃过那种药，等会下去买一点吧。”穆淮章还挺自豪，觉得自己龙*虎猛，除了感冒药基本没吃过别的，说话的时候还刻意挺了挺胸膛。

柴扉从眼角里轻飘飘地刮了他一眼，越和他处的久了越发现这个人心理年龄恐怕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估计也算是一种养生途径。“倒也不必，顺应自然，该败便败吧。”

穆淮章接了水回来，“也好。”

柴扉好像学过中式插花的手艺，也没见他用什么别的东西辅助，便能将那几支细细的花茎立在瓶子里。穆淮章正待夸他，还未想好措辞，便听见窗户外面有消防车拉着警铃开过去的声音。

穆淮章选得这小区离市消防支队不远，别的倒是都挺好，就是三天两头会有个演习，一队一队得消防车山呼海啸得开过去，听得人心里怪紧张的。

果然，柴扉问他，“呀，这是怎么了这是？”

穆淮章走到窗边煞有其事地看了看，果然见是消防演练，便憋了笑，故作严肃得回答他，“柴老板，快躲起来。”

柴扉被他吓一跳，“啊？着火了吗？”

穆淮章拉着他往卧室走，柴扉还待挣扎，“着火了要出门的，你去卧室干什么？”

穆淮章板着脸，“快躲起来，来抓你了。”

“抓我？抓我做什么？”柴扉好像看出来他是在开玩笑，但又因为他脸上严肃过头的神色而不太确定。“我没有放火啊。”说着还往厨房看了看，连饭都没做呢……

“因为你是芳心纵火犯。”话都没说完，穆淮章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柴扉再一次在内心腹诽这位先生突然而至的返老还童，旁人到了他这个年纪，难道不该是被更年期所困扰吗？然而这个人，体力不减反增，每天晚上总翻来覆去地折腾人也就罢了，心智还跟变小了似的。

饭后穆淮章蠢蠢欲动地看着他，柴扉却不搭他的茬，手里的遥控器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遍，最后停在科教频道。科教频道正讲着个什么古墓探秘，穆淮章凑在柴扉身边看得昏昏欲睡，却被自己手机铃声惊了盹儿。

穆淮章去阳台接电话，是助理打来的，打电话来是为了最近公司接的一个案子。因为这个案子比较棘手，按照惯例都要由穆淮章亲自接手，但最近“坏总”忙着享受新婚蜜月期，“好总”接了，却拿不定主意交给谁来做，才让人打电话问他。

“好总”好是好，对公司发展好的事从来不会错过，就是擅长坑兄弟……

“把相关内容发给我看。”穆淮章去书房开了电脑，看完邮件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这个案子交给他的一个学生来做。穆总本科毕业之后留了校，教过一段时间的书，后来学历涨了心却野了，下海之后原先带过的学生也进了他的公司。这姑娘锻炼了几年，也该出师了。

穆淮章办事利落从不拖沓，先给那姑娘发了邮件把该嘱咐的都写清楚。随后又给碎催发了邮件，洋洋洒洒一千字，大部分是骂人。

柴扉给他送热牛奶，顺口问他在做什么，穆淮章骂舒服了，关了电脑追着人往卧室走。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求个作者关注。看在我蹦哒了一年多的份上，都别懒了，给我点一下


35 第35章 回头看

当然不是每次穆先生想做，柴老板就会答应，但也不是柴老板不答应，穆先生就不会强迫，有的狼，疯起来，连人都不认。

尤其是跟着柴扉出来之后，美其名曰散心的旅程，渐渐让柴扉觉得，是给眼前的人放肆的机会。

“穆先生，纵欲伤身。”柴扉微微偏头，躲过有些穆淮章在他脖颈间耍赖地亲昵动作，借着他肩头的光看到白纱窗帘外的斑驳树影。

穆淮章微微睁眼，声音带着才醒来的沙哑，略带着一点性感：“知道了，”说完他放开了柴扉，手往床头一搭，摸了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你再睡会儿，睡醒了，楼下吃个午饭，再出去。”

柴扉却撑起半边身体，看着柴扉。

“怎么了？”穆淮章问。

柴扉答：“我在想我们要去逛景点吗？”

“这需要想吗？想去就去看看。”穆淮章抬手把柴扉发顶不知道哪里来的棉花絮拈掉，“准备带我去哪里看看？”

柴扉回身拿了手机解锁：“去你家。”

“我家？”穆淮章疑惑地看着。

“嗯，”柴扉煞有其事地把手机举高，“你看，木府。”

当然，此木府非彼穆府。

这个木府穆淮章是有耳闻的，在柴扉说要来丽江的时候，他就查了查，就只查到了这个土司府，大概出于同音的巧合，让穆淮章多了解了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柴扉被穆淮章刮了鼻梁，听到穆淮章继续说，“那就摆驾回府。”

柴扉被穆淮章的话逗笑了，嘴角上扬，眼微眯，下眼睑的自带卧蚕盛满了笑意，在不大的双人间里感染开来，让穆淮章的心情也一直如窗外的阳光一样明媚着。

当然他也跟着阳光微移，贴近了柴扉，吻在了柴扉的笑眼上，将明媚含在唇角口腔，淌入心底。

“真好啊。”穆淮章感叹。

柴扉带着这感叹的人儿，摆驾回府，却在半路，就被这里的繁华留住了脚，四方街的人们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不过，得益于这里不分昼夜的拥挤，柴扉牵紧了身边的穆淮章。

“穆先生。”柴扉开口，“你看到这么多人会害怕吗？”

人声喧嚣里，穆淮章凑到了柴扉耳边，他不知道柴扉为什么这么发问，但还是反握紧了柴扉：“怎么了？”

柴扉微微仰头，对上穆淮章的目光，那一瞬间，平湖起微澜。

“你在害怕？”穆淮章感受到了手上的力度，在尝试理解，“在怕什么？人多？”

“也不是，就是人多了，我就感觉，会找不到自己……会走不见，会很神经…”柴扉的声音减弱，他不知道要怎么和穆淮章描述那种感觉，又害怕说多了让他觉得矫情，但他确实又是这么一个矫情又不容易拥有安全感的人。

穆淮章却带着柴扉走进了人群里，穿过四方街的人潮中心，如同每一个游人一样，在摩肩接踵里找一点罅隙。

他们在罅隙里穿梭，在纷扰里紧挨着彼此，而后穆淮章将他半拢进怀里，把人群与他隔离开。

柴扉这才听到发顶传来的熟悉声音：“你看，我们走过了那么多人的地方，你仍然在我这里。”

柴扉微微仰头看着他。

“所以不用害怕了，人再多，我也找得到你，牵得住你。”

“如果你感觉你要走丢了，你就回头，在原地等我。”

“当然，如果，你不需要我，那就当我没说这话。”

柴扉抿嘴苦笑了一下，踮起了脚尖，在人潮消歇的路尽头，献吻给了眼前的人。

“需要。一直需要。”

他轻声。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昨天发错了 后来更换 今天重新发来了


36 第36章 柴老板救人

柴扉有些怕人，他自己不说，穆淮章也是知道的。他爱去的餐厅是熟悉的人开的私厨，常去的超市是比就近超市更远一些但人更少的一家。还有上次碎催来接朵儿，他的第一反应也是退一小步。

所以，在那个滂沱的雨夜里，柴扉愿意走近他，端给他一杯热茶，穆淮章觉得还是柴扉比他更有勇气些。

生活总是摩擦过多，就像刚刚走过的那条摩肩擦踵的路。但途中却能见到幼子欢笑、情侣笑闹、摊贩吆喝和旅客惊叹等诸多美好，所以不必怕路难走。

对于旅游这件事，穆淮章其实没什么想法，柴扉发给他那么多选择，他甚至选不出一个喜欢不喜欢来。反正只要是和柴扉在一起，哪里他都能开心，当然最开心的还是要在酒店里才能做的一些事。

他都三十三岁了，据说过了三十五，人会非常明显感觉自己变老。穆淮章有了危机感，他必须抓住这两年的时间，让柴扉记住自己还算年轻时的龙*虎猛。当然柴扉有时候嫌他需索无度，念叨叨地说他纵欲。

可他不能不纵欲啊，谁让自己生命中前三十多年都没有遇到柴扉啊。

丽江是柴扉的主场，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令他舒适也大概会令穆淮章舒适的地方。为了这个，出发之前他还和穆淮章小小地闹了一场小脾气，当天晚饭少做了点，以至于穆淮章没有吃饱。

大抵原因无非是他问穆淮章去哪，穆淮章都觉得很好。即便穆淮章面容严肃、眼神坦诚、发言周全且无可挑剔。但谁还能没有个喜好，所以柴扉觉得穆淮章过于照顾他的想法，这违背了两个人在一起时的公平和平等。

穆淮章听完他讲的公平和平等之后，差点要给他鼓个掌，还大大赞扬柴扉简直是家里的正义使者。正义使者永远是对的，其高举达摩克利斯之剑，穆淮章饿着肚子在最后两个选项里面略微表示了自己更加偏向丽江的意思。

这样柴扉也开心，穆淮章更开心，虽然丽江还是成都，都没问题，都很好。

木府的景穆淮章一概没有看进去，他只顾着看人了。柴扉在街边一把伞店里瞧中了一把油纸伞，伞面微黄，上面画着几朵墨色的云。刷上古法制的桐油，纸伞也能遮风避雨，穆淮章当即买了下来。

柴扉还小声说他冲动，这种观光旅游的地方，商店里就差把“痛宰冤大头”写在招牌上了。他明明知道远一点的一个地方，还有一家伞店，里面做的伞也很有味道，价格更是公道。

但穆淮章非说难得碰到这样合适柴扉的一把，这会儿正好买了还能遮遮太阳。

伞下面的柴扉，遮住了有些炽热的阳光，被微黄的伞面滤过一遍的光晕淡淡地撒在柴扉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穆淮章一直是觉得柴扉这个人，身上是带着光的。当他站在人群中，旁人身上落下了光，而光却是从他身上洒出来的。

柴扉站在一处角楼下面时，穆淮章举了相机，喊他一声。柴扉应声回过头来，穆淮章将那一刻的柴扉印在了镜头里，也印在了心里。

柴扉见穆淮章拍他，也要给穆淮章拍一张，让他去找个地方站着，穆淮章却不听他的。正好身边走过一位国际友人，穆淮章跟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回头招呼柴扉过去。

穆淮章伸着手，等着柴扉将他温热的掌心递到自己手里来握住，两人肩膀相碰，是个亲密却又不显突兀的姿势。

柴扉有些不自然，穆淮章冲他展开个笑，眯着眼说：“笑一笑。”

柴扉便笑了，大大方方地咧了嘴，还往穆淮章的方向靠了靠，两人拍了一张阳光下的合影。后来柴扉把这张照片洗了好几张，书店和家里都摆得端正。而穆淮章，将那张照片放进了钱夹里。之后，哪怕有撑不下去的时候，看看照片上柴扉笑弯了的眼睛，便也可以再继续走下去了。

两人在木府闲逛了大半天，街边的小吃都填饱了肚子才慢慢走回住处。

只是途中还发生了意外。

穆淮章一直刻意走在柴扉外侧，将他和拥挤的人流隔出安全距离。走过一座古色古香的小桥时，柴扉正路过一位抱了孩子的女士。想来是幼子调皮、人多又拥挤，母亲也没有提前预判到危险，竟被撒欢儿的孩子挣脱了手。小孩和母亲就站在桥边，孩子倒下来的方向正是临河的那一面。

离她们最近的柴扉和穆淮章都算眼疾手快，只是柴扉在里侧，距离更近一些。柴扉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在孩子即将头朝下栽进河里的时候探身过去抓住了孩子一只脚。穆淮章抓不住孩子，幸好抓住了柴扉。

两人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将头上脚下的孩子拽回来交还给母亲时，母亲已然因为惊吓呆滞住了。父亲正在不远处给母子二人拍照，也赶快跑过来安抚受惊的母子。

“怎么样？快让我看看。”穆淮章眼里带了急色，刚刚柴扉扑过去的时候他可是出了一身的冷汗，生怕柴扉救不了人自己还掉下去了。且那桥柱是冷硬的汉白玉，柴扉去势太猛，怕他撞到了哪里。

周遭这么多人，柴扉见他立时就要撩起衣服来看，面色泛上一点潮红。孩子父母还一直和他俩致谢，突兀地成为众人围观的对象，穆淮章怕柴扉不自在，便简单和那两位年轻父母说了两句拉着柴扉离开了。

等走下小桥，稍转过一个街角，穆淮章将一直没有说话的柴扉搂在怀里，“我小柴老板刚刚可真是英勇，但现在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拉起衣服一看，果然柴扉肋下被硌出一道鲜红的印子，穆淮章稍微碰了碰就惹得他微微瑟缩。

“没事，硌住了，有点疼，但孩子没事，很开心。”

柴扉的语气里是这几天以来少有的轻快，穆淮章原本打算垂下去的嘴角只得中途转了方向。

“是的，柴老板英勇无匹，刚刚拯救了一个小家。先去医院擦点药酒，等等再有奖励。”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小柴非常英勇，值得奖励，请三连”


37 第37章 这是开心

“可不可以不去医院？”柴扉咬咬牙摆摆手，“你看我也没什么事。”

柴扉不喜欢去医院，特别不喜欢，不喜欢到有点抗拒。所以当他用那带着抗拒与祈求的眼光看着穆淮章的时候，穆淮章也只有妥协。

他把柴扉带回了酒店，又在不远的药店带了药回来，让人趴床上，用心地给他推推按按，但是柴扉好像本身体质没有那么好，肋下的淤青缓了好几天才开始消散。

等他感觉自己快好了，已经距离穆淮章出来陪他快一周了。

他晚上躺在穆淮章腿上看夕阳的时候，听穆淮章接起了碎催催命他回去的请求电话，但被穆淮章以自己的三年未休假的悲惨经历驳回了请求。

两人讨价还价之后，决定再给穆淮章五天的假期。

“不能再多了。”隔着电话，柴扉都能听到那个合伙人的疲惫。

他翻身坐起来：“要不我们提前回去也行。”

“回去干嘛，不想回去。”穆淮章在柴扉腿上拍了拍，让他把腿放平，“终于轮到我了。”说着穆淮章枕在了柴扉腿上。

柴扉第一次这个角度看穆淮章，夕阳的金黄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流转在他深邃的双眸里。

四目相对，柴扉像是在宇宙茫茫里寻到了一颗锆石耀星一般，又在浩瀚迷茫里觅到独属于自己的光亮，他的眼光微动，手指抚过穆淮章的眉骨，顺着摩挲过他的鼻梁，停在了他鼻尖。

而后坠落深陷于他的唇，停驻在柔软的唇瓣上，骤然温热传来，穆淮章坏心地含住了柴扉的手指，激得柴扉缩手，在他胸口轻轻打了一手。

“你干嘛，穆先生？”

穆淮章得逞之后，开心得像个孩子，笑得肩都在抖：“我也想问，你干嘛啊，柴老板？我记得是你的手先动作的……”

柴扉顿时哑口，推了穆淮章一把，自己气急败坏地站起来跺跺脚，往洗手间去。

“怎么了，生气了？”穆淮章跟上他。

“没有。”柴扉反驳，回身关门，“我上厕所。”

穆淮章抵着门，开玩笑地觑了柴扉下面一眼，而后挑眉：“要我帮你吗？”

“滚滚滚。”柴扉笑着嗔他，月牙儿似的笑眼让穆淮章的玩笑都戛然而止了，他微微退了半步，让柴扉关门。

“欸，对了，”柴扉在里面说到，“我们一会儿出去喝酒吧，穆先生。我都好了，哪哪儿都不疼了。”

穆淮章：“我们柴老板又想出去玩了？”

“嗯，不是说要带你玩吗，还没玩呢！”柴扉洗完手打开门。

穆淮章站在门口，纵容的说：“那，走吧。”

柴扉感激地抿嘴一笑，一路上哼着小曲带着穆淮章走了一条小路。

但丽江古镇确实是一个足够商业化的小镇，无论走哪条路都会遇见来来往往的旅人，躲不开的人流涌向了他们两，穆淮章再次自然地牵住了柴扉。

柴扉这次却是异常高兴地领着他往前走，连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欢快。

“这条路走下去，就是酒馆。古镇有一条酒吧街，就是那个一米阳光，很网红的那个，就在那里，不过我不太喜欢。”

“嗯？”穆淮章搭腔。

“因为那里的小弟弟，并不漂亮，比我在瑞士小酒馆见过的弟弟差远……”柴扉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试探地瞄了穆淮章一眼，看到穆淮章正觑着眼打量他，他悻悻地耸了耸肩，“我不是一定要看人家的，之前是我们教授，喜欢去那里看……也不是一定要看，就是老听她们说这些，我才看了一下。”

“嗯，看吧，美，本来就该共赏之。”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柴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直到穆淮章继续说：“那你带路吧，我看看那里的弟弟好不好看，好看我们就让他过来陪我喝？反正你伤才好，不能喝酒。”

“那不行。”柴扉停步看着穆淮章，穆淮章回头，明知故问：“有什么不行？许你柴老板十年前看漂亮弟弟，不许我十年后赏美？”

“你，你不讲道理。”柴扉孩子气地甩开穆淮章的手，往面前人少的鼓店走进去，避避人流。

穆淮章看着落跑的柴扉，无可奈何地宠溺一笑，跟着他的步伐走上台阶。进店来。

他的目光打量了这个不大的店子，不大的空间里摆满了鼓和cd唱片，鼓是非洲鼓，两头大中间小的那种，一个串着一个的那种挂在墙边，而那些文艺气息满满的黑胶唱片就一个接着一个的贴在墙壁上。店里放着一个吉他女声，唱着丽江最常听见的民谣小调，坐在店中的等着生意的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压拍敲打着鼓。

柴扉本来是为了躲人潮，没想到回身看到穆淮章的目光在这里流转。他索性走到那个留给游客体验的鼓前，起手打鼓面。

给游客体验的鼓会绷的要紧一点，只需要在鼓面轻轻下手，就会发出一声响亮的“咚”，等手拍上鼓沿，就会发出“哒”的一声。

柴扉上次来丽江的时候，不记得是听哪个鼓店的老板讲过这事，所以他这次轻轻地敲了下鼓面。

老板被鼓声叫回神，陡然发现了有客人，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就看着那位客人熟稔地压着鼓点敲鼓。

“咚，哒哒，咚哒……”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鼓点，柴扉的丽江手鼓启蒙，也是他唯一记得的一个鼓点，几乎适用于所有歌曲。

当然，也很适合展现给看热闹的人。

比如有些穆淮章。

穆淮章是第一次见柴扉这个模样，和平时他见过的成熟，又或敏感，又或是羸弱的柴扉不同，这是神采奕奕的柴扉。

他的手轻拍，身体跟着节奏律动，连眉毛都像是会跳舞一样，在额下蹦哒。

“咚哒哒，咚哒”的声音压在民谣声上，本来穆淮章觉得自己好像没听见什么音乐声，但当他目光落在柴扉身上。

他翕合的唇瓣像是将民谣歌声传了过来，让穆淮章有些沉醉了，沉醉到他安静地站在柴扉对面，静静欣赏着美。

美这个东西真的很悬妙。

就像柴扉目光莹莹地坐在那里拍鼓和声，是穆淮章以为的美，美于生动，美于感染。

也像穆淮章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不知名的胶片碟，目光却深深地落在柴扉这里，嘴角噙着笑，痴痴然而不自知；这是柴扉以为的美，美在静谧，美在眉眼嘴角徘徊的欣赏。

两厢对上，情传于鼓声间，深于鼓声。

直到一曲终了，柴扉的手停下来，人坐在原地缓劲，穆淮章却在他缓劲的时候，跟老板买下了那个鼓。

付了钱他才挨着柴扉坐过来，看着柴扉嘴皮有点泛白，没太在意，拿了兜里的卫生纸递给他擦汗。

“累到了？”他笑说。

“没有。”柴扉擦了汗，笑嘲，“是老了。”

“你当我面说这话？”

柴扉听完抿嘴不敢再出声，穆淮章倒是没什么的替他捋了捋出汗的刘海。

“你买了鼓？”柴扉的目光落在了老板递过来的鼓上，一脸惊疑。

“嗯，我看你挺开心的，就买了。”虽然，穆淮章做冤大头这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但是柴扉还是忍不住碎碎念了两句。

“你怎么老乱花钱，那，那鼓买回去，也没地方放啊…”

穆淮章听完，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了。

“你，你疯了？”

柴扉一瞬间以为自己一本正经的埋怨，到这人眼里就成了逗乐。

“很好笑？”

不过幸好在发作之前，穆淮章力挽狂澜，解释道：“你。你刚刚像极了我妈训我爸那时候，不过他们都老夫老妻几十年了。”

柴扉还在反应这句话，穆淮章却拿上鼓，推着人走了，还边走边讲道理：“这个鼓可以放二楼，器材房那里还有位置，挪挪就好了，嗯？别气了别气了，乖。”

“我没气，反正是你的钱。”

“是是是，我的钱下次写个协议，往后都是你的，下次你说了算？”穆淮章的手搭在柴扉肩头轻轻拍了拍，“毕竟我们老夫老妻了。”

“谁跟你老夫老妻！”这次柴扉听懂了穆淮章的暗示了，他抖抖肩。

“没有吗？我以为早就是了。那我现在求妻。行吗？”

“别人求妻都还有个仪式呢！”

“懂了，嫌我这一句话寒酸了。”

“嗯，抠门律师，老寒酸了！”

“那等回去，再补你一个隆重的，让全公司都知道我们有老板娘了？”

“那你的名声就要一落千丈，就离破产不远了，你看谁还来花钱请你当律师。”柴扉威胁他。

“那你养我？”

“也可以。我只有用我吃的分红养你。没事，吃一般一点，还是能活。”

“……”穆淮章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身体又不太好，再吃差点，那就是我有罪了。”

“没有身体不好！”柴扉又纠正了一次。

“嗯。”

“我只是因为人稍微有丶老了，力不从心。”

“嗯。”

“你看我之前救人还是身手敏捷的。”

“嗯。”

“穆淮章。”

“能听见，知道了，一会儿吃腊排火锅？你不是一直想吃。”

“那要去那家，风景好，味道好。”

……

人来人往，人声未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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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38章 归途

后来，在一个又一个无眠的夜里，穆淮章回想起他和柴扉之间蜜里调油的往事时，却是时时后悔的。

穆淮章习惯了无论做什么都先想到柴扉开不开心，却会偶尔忽略顺着柴扉的意，究竟对不对。他曾经以为都是些小小不然的事，却积压至后来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万丈深渊。

但这些皆是后话，此时的他们谁都免不了世人那句，“有钱难买早知道”。

……

穆淮章和柴扉在丽江待了近十天，柴扉慢悠悠地带他体验当地慢悠悠得生活。后来嫌人多了，便租了车，每次都去更远一点也更安静的地方。

临该走了，柴扉里里外外得打点行囊，将穆淮章挥金如土买回来的一应观光旅游风物装了几个箱子。最后还有一只非洲鼓，实在装不进去。

两人来时是飞来的，回去这一堆行李，穆淮章已经想象到了自己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背着个非洲鼓推着行李车赶飞机的画面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穆淮章靠在沙发上看着柴扉忙碌，自从他发现柴扉对收纳、整理非常有热情之后便退位让贤，只干柴扉留下来的重活。

柴扉心情很好，手脚利落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把一样一样的东西都整理好，嘴里还哼着个自买了鼓便经常哼唱的小调。“什么？失了什么？”

“失身！”穆淮章刚刚开口，却见柴扉举起手里买的个布艺玩偶要砸他，连忙改口，“别砸别砸，我是说买的时候没想到，回去要带这么多，好难啊。”

柴扉撇撇嘴，“对呀，我劝阻你了啊。”

言下之意，这些都是你买的，跟我没关系，要背你自己背。

穆淮章忍了笑，“嗯，是，这个玩偶是我要买的，还有那个、那个、那个……”

他挨个点过去，越点柴扉原本挺直的腰背越弯，最后竟到了完全缩进沙发里的地步，因为他点得那些全都是柴扉要买的。“那是给朵儿，还有小孙，还有那个，是给你爸妈准备的啊……”

小孙是柴扉的店员，柴扉旷工一出去就是十几天，小孙太辛苦，柴扉便给他带了点小玩意。

自从上次穆淮章回家和父母坦白出柜，柴扉嘴上不说，看样子是一直把这事压在了心里。

穆淮章还像往常一样躺倒在柴扉腿上，看暗黄灯光下，柴扉明明暗暗的脸部轮廓，捏着他的手指和他交代，“我每周都给他俩打电话的，开始是不怎么接，尤其我爸，后来我妈接电话的时候也能听见他在那边说一两句话了。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会理解。”

其实，到底会不会理解接受，穆淮章拿不准。但此题没有第二选项，他爱柴扉，实在改不了。

“说起来，正好在这次出来，回去的路线也路过我的老家，该回去看看了。”说这话时，穆淮章一直看着柴扉的脸，果然见他又无意识地咬起了下唇，便知道他开始无措了。

穆淮章连逗弄他无措都舍不得，连忙补充，“他们还没完全接受，我暂时不带你回去，到时给你安顿在一个地方，等我好不好？”

柴扉仍含着下唇，半晌，说道：“其实，我是在担心你回家又要挨打。那还不如我跟你一起回去，一起挨打。”

穆淮章像是被柴老板的勇气震惊了，他伸手将柴扉揽下来和自己接吻，彼此交换呼吸、汲取温暖，在仍无法为大部分人所容纳的世界里，互相成为彼此的港湾。

但现在还没准备好，柴扉在他父母那里得到的应该不会是祝福，而是伤害，穆淮章怎么舍得。

柴扉因为亲吻而眼波朦胧、气息紊乱。穆淮章却仍保有一丝理智，他将柴扉柔软的头发拢到后面去，露出他柔顺的额角，探身起来，将吻落在那里。

“不得不说，我的小老板，比我有勇气得多。”穆淮章是由衷得夸奖，却换来小柴老板一个坏心眼的揉捏。

他按住柴扉作乱的手，“又撩人，昨天说不要的是谁？”

柴扉追逐着他的唇，“那是昨天。”

唇齿交缠之间，穆淮章卷起柴扉的上衣，在他胸腹之间勾画，惹出一两声喘息，却又被按住了手。

“我又想了想，明天还要赶路……”

柴扉杀我……

穆淮章只得停了手，但仍趴在柴扉身上，将半身的重量压下去，缠绵和厮磨也是极好。

“不会挨打，你在外面等我。”他听得见柴扉胸腔中搏动的心跳声，似乎比他的稍慢一些。

“好。”

“挨打，我也不会自己递皮带了。”

“真会挨打？你还自己递皮带？”

“应该不会的吧？要不明天我换条休闲裤，没皮带。”

“别闹，还是别去了，打电话吧，把东西寄回去。”柴扉有些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拧着眉头替他想办法。

穆淮章笑了，再次在柴扉唇边印下一个吻，起身往洗手间去，“逗你的，不会挨打了，都三十多了，老子也不能总打儿子。”

柴扉追着问他，“真的？”

他站在洗手间里，脸色真诚且诚挚，“真的，特别真。一起吗？”

柴扉这才信他，眼神往下撩了撩，颊上带了些许粉红，转头走了。

因为东西实在太多，穆淮章也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背着个如此文艺气息的非洲鼓赶飞机，托运之前背也不行。他对柴扉的解释是，他高冷的人设不能倒。

但柴扉说，早倒了，现在再立一个还来得及，就是得立，戏精……

总之不管什么人设，穆先生拒绝背那支鼓，他只能再次用钱换脸面，租车回家。

开车回去，路上的风光也很好，柴扉看得开心，还在服务区买了旅游杂志，一边看一边给穆淮章指点沿途风光。

因为从来没见柴扉开过车，穆淮章还以为柴扉不会开。直到在服务区柴扉打开自己将近十年驾龄的驾驶本给他看的时候，穆淮章才知道，从前柴扉都是因为偷懒……

“我要买辆房车。”

柴扉只当穆先生又人傻钱多、头脑发热，毕竟不是第一次了，不料穆淮章下一句却说，“带着柴老板出来自驾游，想看海就住在海边，想看星，就停在星空下。”

穆淮章看着柴扉亮晶晶的眼睛，闪着光一般，他继续说道：“买的东西装满后备箱也不需要租车回家。”























作者有话说：

今天左眼剧痛，但依然爬上来更新，想要奖励，作者关注和海星评论


39 第39章 回家

柴扉还是第一次跟人回老家，之前的，好像都没有到回老家见家长的程度。虽然这次也没到这种程度，虽然他们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回老家见家长，但他心里还是莫名的紧张了一上午。

一面是柴扉他自己有点怕，尽管城市那么大，但柴扉就是会控制不住地想，万一呢？万一被穆淮章的父母撞见他们；他还在心虚，他见过自己的母亲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做什么样的事，推己及人，大概穆淮章的父母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而且穆淮章耳后的旧痂还在那里提醒着他。

他是真的会有愧疚，会潜意识地觉得自己是做了错事，但又说不出错在哪里；另一面他更害怕穆淮章，怕穆淮章会再回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就像那天在小二楼的自己。

他当时并不是一定要说那番话的，或许没有那么冲动，现在的局面都会不一样；但事实就是那样……他冲动了，让别人看了笑话，也伤了母子俩艰难维持了二十几年的关系。

不过说起来，在面对自己的父母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是没有错的，但是这个事如果放在穆淮章身上，好像怎么想，都是自己错了。然而“对错”在情绪中永远被忽略，柴扉也无从避免。

“在想什么？”穆淮章拿了房卡，转头看着大厅那个抱着鼓发呆的人。这鼓他背起来怎么看怎么别扭，但柴扉简简单单往肋下一夹，就夹出了文艺青年的随性风。只是这青年走了神。

“没有。”柴扉跟着他的脚步上了电梯进房间，“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得完完整整地回来，去是怎么去的，回来也得怎么回来，知道了吗，穆先生？”

穆淮章把行李给柴扉归置好，答得随意：“我又不是要上战场，你这话啊，”穆淮章啧了一声，“怎么像是要为我送……”

“欸！”柴扉捂住穆淮章的嘴，“不许说。呸呸呸——”

穆淮章顺从地眨眨眼，唇吻了吻柴扉的手，害得柴扉缩手，瞪他一眼：“流氓。”

“行了，流氓要上战场了，你在这儿歇会儿，”穆淮章嘱咐，“你早上醒的太早了，再补会儿觉。”

“嗯。”柴扉目送着人出去，脚步停在门口，“穆先生 。”

穆淮章问：“怎么了？”

柴扉：“我会等你。你早点回来。”

穆淮章：“那要是留我吃晚饭呢？”

柴扉：“那你要手机跟我说一声，我好自己去吃饭。”

穆淮章：“知道了。”

柴扉听穆淮章答完，看到穆淮章提着他买的那些东西走远了，才缓缓回头关门，叹了口气：“有的人啊……”

他抿嘴苦笑了一下，戛然而止。

有的人，嘴里说的时候，是勇气万丈；等事情到了面前的时候，却总能找到一万个退后的理由，让自己就躲在人背后，怯懦等待而已。

而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有时候人把自己看得太清也太累了。”柴扉感慨了一句，拿起手机窝在床上摆弄了一阵，听着窗户外面由远及近又再次走远的洒水车的声音，渐渐松了心。

-

穆淮章回来的时候，是他们家吃晚饭前，而有些柴扉也刚睡下不久。

“谁啊？”柴扉的话里带着不满，毕竟下午的时候，困意随有却不够他睡着，好不容易熬到睡意上头，又没收到穆淮章的消息说要不要一起吃饭，他索性倒头睡下，但总感觉自己才睡了两秒就被敲门声叫醒了，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处在哪里。

他不情不愿地开了门，看到穆淮章的时候，人还楞了一下，迷迷瞪瞪地转了身，找着方向，回到床上。

“吵到你了？”穆淮章关门。

“嗯。”柴扉在半睡半醒间挣扎，眼睛是睁着的，脑子却已经迷迷糊糊了。

穆淮章走过去轻声问：“那还吃晚饭吗？”

“嗯嗯嗯不。”

穆淮章看了这人眼皮子都耷拉下来了还在努力挣扎的架势，也没勉强，反而还挨着他躺了下来：“那睡吧，再睡会儿。”

柴扉这次倒是自觉地靠上来，把自己的被子分了穆淮章一半，搭过去，穆淮章顺势将人一搂，共赴酣梦。

柴扉这一觉睡得可扎实了，从天亮睡到了天黑。

十一点过才醒来，那时候穆淮章已经拿起电脑在帮碎催解决一些琐碎玩意儿了。

柴扉刚揉清了睡眼，就看到穆淮章窝在旁边的小沙发上，黑暗里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柴扉起来按开了床头的灯。

“怎么不开灯？”

“你醒了？”两人异口同声。

柴扉先答：“嗯。你在忙？”

“你在睡觉，我怕开灯吵醒你，”穆淮章把笔记本的屏幕扣下去，“也不算忙，饿了吗？你去洗洗脸，我们出去吃点什么？”

柴扉被穆淮章这么一说，是感觉自己肚子瘪瘪的：“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穆淮章跟着他站起来，帮他开了洗手间的灯，站在门口等他。

“这要问你了，本地人。”柴扉捧了把水在脸上，随意地抹了抹，又照了照镜子，总觉得自己略显苍白了些，不够活力，便用力揉了揉脸，果然揉出些薄粉。

穆淮章从身后的匆忙扯了几张纸，在他脸上略带粗鲁地擦了擦。

“本地人，现在想吃外地人。”

柴扉锤了他肩膀一下：“说正经的。”

“懂了。”穆淮章回身丢纸。

柴扉捕捉到穆淮章微微耷拉下来的眉毛，赶紧追上去：“懂什么了？”

“懂要带外地人吃什么最好了。”穆淮章帮柴扉拿了手机，领着人往外走。

柴扉追问：“吃什么？”其实他还没问穆淮章这次回家情况怎么样，他没有问，总觉得若问了，便是逼迫了什么似的。

他一直都知道穆淮章的，哪怕自己再淡泊些，穆淮章也会逼着自己给他铺一条平整的路，殊不知，柴扉会怕穆先生辛苦。

“不可说。”穆淮章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小心思，故作玄妙，“带你去了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某人又咕咕了


40 第40章 武汉伢

穆淮章带着柴扉下楼时的脚步有多轻快，他从家中离开时的步伐便有多沉重。

意料之中的，父亲还是把柴扉精心准备的那些东西一应扔了出来，有些东西易碎，摔坏了，穆淮章实在收拾不起来便只得扔了。能收拾好的，穆淮章再次收拾好了放在了楼下储藏间，母亲会去收起来。

他心疼父亲气得微微颤抖的身影，也心疼柴扉被糟蹋了的一腔心意。幸好，他没有说这些是柴扉准备的，否则，他会更疼。

“你还知道什么叫孝敬？我不缺你这些脏东西，滚！”父亲骂得简单直接，因为他儿子是同性恋，所以带回来的东西都是脏的。穆淮章不觉得多难接受，他从知道自己性取向之后便坦然接受了未来会加诸他身上的苦难，只是这些谩骂和指责来自至亲时，仍然痛得让人发疯。

母亲态度比父亲和缓了些，看他的眼神却仍有悲戚，似乎被无法自拔的绝望笼罩着。两相夹击之下，穆淮章几乎生出了一种遍地皆是荆棘的绝望感。

穆淮章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激进，明明什么都不说，就这样一直瞒下去，也不是过不下去。

但这种想法冒出来，也只是一瞬。柴扉还等着他，从无半分逼迫的，只是静静地等着他。他却心急了，想把最好的一切捧给柴扉，像个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愣头青一般。

愣头青一直以来便全身是胆，辞掉稳定工作孤身下海时是，遇到柴扉冒然迈出一步时是，现在要踩着荆棘走下去的，也依然是。他既无法改变自己爱着柴扉的事实，也无法改正娘胎里带来的“错误”，父母还未接受这个早就定了的事实，此题暂时无解。

他想着，父母的态度早晚会缓和，只是过程艰难罢了。艰难的路走得多了，穆淮章早已走出了经验。况且这才多久？他得给父母时间，不能操之过急。

离家回去的路上，穆淮章便将刚才的烦恼逐渐放下，似乎他每离柴扉更近一步，心便雀跃一步。及至他回到房间里，躺在睡眼惺忪的柴扉身边时，他便又是那个战无不胜的穆淮章了。

柴扉似乎总是对自己有诸多不满，却又不得不在生活中处处原谅自己。其实谁又不是呢，这可不是柴扉认为的什么对人生没追求。穆淮章反倒觉得，柴扉这种有底线的和解是非常必要的。这能让他的小王子活得轻松一些，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武汉的美妙，其实该是从一天的早上开始的。早点，武汉人叫过早，这一过，可是能从早上过到下午的。

但若想体验武汉的美食，也并不是只有早上。通宵达旦的铺子数不胜数，穆淮章只怕柴扉在这里待得时间太短，恐怕无法体味个完全。

柴扉总是隔三岔五闹个胃病，轻了窝住食难受，重了胃痛。是以穆淮章很是注意他的饮食，辛辣油腻总控制着些。

可能是这段时间养得仔细，又是出来玩的原因，柴扉松了心，胃口大开。本来就是出来玩，穆淮章自然也舍不得总拘着他，让他多吃了点，看起来胖了几两斤称。

但纵容也有限度，穆淮章今晚决定带他吃些好消化的。武汉八大名吃里有个小桃园的煨汤，营养好消化，但因为名气太大，不管几点去，总会吵闹。

柴老板浸淫书本多年，最见不得吵闹。当然逛酒吧的时候那些吵闹是无妨的。

穆淮章没带柴扉去那响当当的小桃园，将“住大店、吃小馆”的旅游宗旨奉行到底，带着柴扉穿了好几条大街，又钻了几条小巷。

怕柴扉走累了又要撅嘴，穆淮章一边走着一边给他讲这条街叫什么，是什么来历，那条路叫什么，又有什么典故。他是吃嘴皮子这碗饭的，讲起故事来语言诙谐、情节丰富有趣。偶尔碰见新建成或刚改了名字的道路，他实在讲不出典故便随便抓住个什么杜撰一番，将头一次领略武汉风情的柴老板哄得一愣一愣的，全然没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多么远的路。

两人一直走了多半小时，穆淮章才领着柴扉在一家小巷子尽头的小店坐定。

今晚月色好，刚下过雨，天气凉爽，穆淮章拉着柴扉搬了小马扎在店外的小桌边支了，回头招呼看店的阿姨点餐。

“娘娘，要……还有……”穆淮章利落地点了些吃食，回过头来看柴扉软着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他。

“怎么？听我说武汉话，就不认识我了？”和柴扉说话时穆淮章又换回了普通话。

柴扉瞪大了眼睛，“你的处理器比别人快的哟，怎么说变就变？叫娘娘是什么意思？阿姨吗？”

“对，是阿姨的意思。还想听吗？等会娘娘来上菜，我和她聊给你听。”穆淮章冲柴扉眨了眨右眼，促狭一笑。

阿姨来上菜时，穆淮章在小马扎上坐久了，憋着腿了，刚刚伸直了到柴扉这边来想要挨挨蹭蹭。

阿姨没有发现他桌下不规矩的小动作，那双长腿却挡了路，“哦哟，这胯子勒长，伢蛮砸实……”

穆淮章笑了，刚还说要和娘娘讲两句给柴扉听听，他照顾柴扉放慢了语速和阿姨讲话。时不时瞟柴扉一眼，见他听得云遮雾罩，却还是跟着他和阿姨的节奏听一会儿笑一下。

阿姨和穆淮章说了几句，眼神往柴扉这边一扫，顿时笑得更开了。她手脚利落地把托盘里的东西摆在桌上，还特意往柴扉那边推了推。

“勒伢称透，就怪瘦的，多吃，多吃哈……”

等阿姨走远了，柴扉还带着笑。穆淮章看他刚才一直点头，还当他听懂了，不料他转头还是问他：“阿姨说什么？她笑好开心啊，什么怪兽？”

“你一直点头，不是听懂了？”穆淮章给他盛了汤摆着。

“没有啊，但看她笑，就好开心。”柴扉怕烫，只尝了一小口，“嗯嗯！好喝！”

“这个也好吃。”穆淮章看他这一笑，心里便满了，“阿姨说我老婆真漂亮，就是瘦了些，让我好好投喂……”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穆律是武汉的吧，仅以此向刚刚挺过伤痛的武汉及全国人民致敬，我们是最棒的。另：文中发武汉话是我通过各种途径研究的，如果不对请指正，读者大大有武汉伢也给我留言啊


41 第41章 醋精

柴扉瞪了穆淮章一眼，但收回目光的时候，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了。

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怪异又甜蜜的感觉，大概就和武汉这个城市差不多，热情而甜蜜，但对于柴扉和穆淮章来说，却不能尽兴的怪异。

柴扉和穆淮章没在这里逗留太久，因为穆淮章要赶回去处理手里的公务，让这场名为散心的恋爱旅行暂时告一段落。

柴扉让穆淮章把自己放在去公司的必经书店里，穆淮章一开始还有点不放心，隔几分钟要问问他在干嘛，等柴扉给他拍了几次自己拿了咖啡坐在巷里的木桌前的照片之后，他似乎放心地工作去了，也没再打扰柴扉。

柴扉坐在书店里，目光却落在了书店外，指腹摩挲着随手拿来一本书的书页。

那个被穆淮章指派来管书店的人让穆淮章叫了回去，前台那处坐着的是他之前招的小工，一个做兼职的学生，手脚麻利，话不多，但是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和柴扉搭两句话，比如今天。

“柴哥，回来了？”

“嗯，”那人准备端一杯冰美式过来，柴扉爱喝。

“能再加两块冰吗？”柴扉看他要走过来，目光从窗外斑驳的树影里抽回来，解释道，“最近秋老虎，有点热，喜欢更冰点的。”

小工回头给他加了两块冰，递过来：“我听说，你要打了这间书店。”

“怎么，”柴扉偏头，打量着这个小工，“你想接手？”

“我？”小工听到这一问，脸上的惊异比柴扉预想的还要夸张，“柴哥，这怕不合适吧，把我人当在这儿，都盘不下来你这一个店……”

柴扉被他夸张的比喻逗笑了，笑了好几声，才堪堪收住笑意：“你放心，我要是真要打，一定跟接手的老板说，给你留个兼职。”

“我没这个意思。”小工坐在柴扉对面，“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柴扉喝了口咖啡，冰沁又苦涩的味道顺着向下，落在心下，冰得柴扉屏住呼吸，抿了抿嘴，“好奇我为什么要打掉这个书店？”

柴扉合上了书，更随意地抬手把脸撑着：“巷里，这个书店名字不是我取的，这里的回忆，也都是关于以前有个人的，后来是我抱残守缺，不愿意走。”

“现在，要走了？”

柴扉环顾了四周，思绪却渐渐远了，他还记得几年前才从国外回来没多久的时候，遇到了那个前任，他们决定一起开一家书店，他卖了吉他，那人卖了画室，开了这间巷里。

一楼的书架布置是那人规划的，说是要个软的沙发摆在橱窗后，午后阳光好的时候，就在那里午休，又说前台要放上咖啡机，咖啡是灵感的源泉，还说窗户那边得放个高端大气的瓷瓶，也就是穆淮章那夜来被老猫打碎的那瓶子；沙发，咖啡机，咖啡豆这些都是柴扉自己去定做的，瓷瓶是那人带来的，分手的时候，没有带走，大概是想给柴扉留个念想。

二楼的所有都是柴扉布置的，他拿着他手上所剩无几的钱，置办了个床，让人给浴室加了门板，可惜不是很经用……又跟着朋友的姐妹们去二手市场淘了些破旧摆设，但那二手市场大概是柴扉不会再踏足的地方了，脏乱差，还骗人钱。

本来柴扉以为花不到几个钱，但没想到几个破烂罐子，就把他的钱花完了。

后来每每想起，柴扉都忍不住生气，尤其是看到那几个破烂罐子的时候，他字典里的艺术两个字瞬间就被金钱蒙蔽了，幸好后面两人吵架的时候，把罐子摔了，不然一定会气到现在。

“该走了。”柴扉收回目光感叹道，“我也不用抱残守缺了，是该走了。而且好像……”柴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但须臾皱起来的眉头很真实地告诉他，“好像没什么好的回忆了……”

“而且你看我坐在这里两个小时而已，多少个人在那外面看来看去的，”柴扉扬了扬下巴，示意小工他回去看去，正看到落地窗外的偷偷探出头的人，这些人都是他熟悉的，他每次来柴扉这里上班，都会路过的那些甜品店，饮品店的老板。

小工也跟着皱起眉头，柴扉却转身往小二楼：“不用管他们，反正最近学生放暑假，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你要不上来坐会儿，上面开了空调，正好我睡个午觉。”

小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上楼，他把放楼上被穆淮章征用了几次的平板拿出来给人解闷，自己躺在了那张空荡荡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入秋的风渐渐响了起来，吹得渐黄的叶还在拼命地簌簌而响，像极了有些人心底地挣扎。

也不知道风吹了多久，总在柴扉觉得要停了的时候，又飘摇起来，直到小工的一轮游戏打完，端起了水杯吨吨吨的时候。

柴扉才悄悄开口。

“其实，也有一点舍不得。我遇见他，是在这里。”

“他？”小工扭好瓶盖，“那位穆先生？”

“嗯。”柴扉谈起这个人，眼睛都眯作了月牙，“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有钱的，”小工努力地找词形容那个只见过几面的人，酝酿了很久，才说道，“配得上你。”

“我哪有什么别人配不上的地方，只有我配不上别人的地方。”柴扉唉声叹气。

“那不会，我老板很有钱的，而且心地善良，不会扣我迟到早退；我老板也才华横溢，你看的外文原版，我一本都看不懂；我老板还温柔，看我失恋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请我冰啤酒吃炸鸡。”这大概是这么久以来，小工除了喝醉了以外说的最多的话。

只是没想到柴扉佯装不领情地嗔他一句：“你也太世俗了！”

柴扉话音刚落，就听到了来客人的风铃声响了起来，

小工放下了柴扉的平板，站起来，下楼前还回问了他一句：“你不是俗人了？”

但是小工没想到自己下楼就看到了刚刚他俩还在谈论的人，到嘴边的那句“客人”，改口换成了“穆先生你来了”。

穆淮章看了眼从小二楼上下来的人，眼神确实比刚才凌厉了一点，连气场都压下来了：“嗯。”

“柴哥在楼上睡觉。”他指了指楼上。

穆淮章点了点头，两步并作一步，轻盈又快速地上了楼，刚站定就看见有些装睡的人，眼皮抖得跟筛糠一样。

穆淮章抿嘴坐到柴扉床沿：“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我的小王子？”

“哪有……”柴扉本来想装睡的，没想到一下就破功了。

“那说说，怎么有人上小二楼了？”穆淮章让柴扉往里躺躺。

“找他聊聊天，”柴扉看了他一眼，挪开了位置，“说起来，你怎么现在就下班了？”

“那不是，”穆淮章挤上床，“就休息今晚，明天就去打仗。”

“打仗？”柴扉贴着他，“是，出什么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码字不易，池太太辛苦了，我也辛苦了


42 第42章麻烦

问题比穆淮章在回来的路上所设想的更为严重，严重到，他估计要度过好一段焦头烂额的时间。

所以趁着战争还未打响，穆淮章先来他的小王子这里躲躲清净。

两个人翻滚过无数次的床上，柴扉新换了寝具。初秋潮热未退，夕阳却已经收了夏日里张牙舞爪的恣意猖狂，照在浆洗过多次的床单上再反到穆淮章眼睛里。他能看到床单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绒毛，是干燥而温暖。

穆淮章解了外衣躺下，拉着柴扉也仰躺着。两人都搭着二郎腿看天花板，“没什么问题，我的每一次工作都可以称为打仗。”穆淮章抖了抖脚，“我觉得可以在这里弄个投影仪，以后你午睡前，躺着就能看电影。”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柴扉看他略带倦色的脸，没说想把书店打出去的想法，反正也不着急。

“怕你午睡寂寞啊，还要找人聊天。”

……

“醋精……”柴扉利落地翻了身，背对着穆淮章。

穆淮章用手肘捅了捅他腰窝，想起个有点幼稚的问题，但又非常想问出口，“我在这里，你开不开心？”

柴扉已经摸了他那边一本书翻开来看，心不在焉地回答，“开心……”

“有多开心？”穆淮章也转了身，将他环起来，用和他一样的姿势围绕着他。

柴扉放下了书，想了想，转头冲他伸出手，比划了大拇指到中指的一扎长，“这么开心！”

穆淮章仔细看着他那一扎，“不止吧，”穆淮章也比划了自己的一扎，“至少得这些……”

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比了比，相差不到两公分。

到底多长，亲身测量过的柴扉更有发言权，“好吧，你说的对……”

晚上关门的时候，隔壁和对面的店里照样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得看。穆淮章不太在意那些试探又好奇的目光，作为异类的自觉他从小就有，谁爱看谁看，只要不过分，他也不会去找人收门票。

但柴扉情绪不高，穆淮章看在眼里，对那些人就有些不太满意。

之前安排来替柴扉看店的小孩子做事利落，都有什么闲言碎语，大体上和穆淮章说了说。穆淮章还记得柴扉说要把店打出去的事，便安排了那小孩偶尔留意一下哪里还有好的店面。但这事还得柴扉自己定，穆淮章决定什么都不说，等柴扉自己说。

柴扉家里的事，穆淮章也了解了一些。重组家庭的烦恼再加上自身的与众不同，造成了柴扉如今的性格。前十几年他没在，没有办法，以后他总不会再让柴扉一个人。

走之前没几天，“好总”还不知道他要走，给他接了个案子。前段时间有个知名律师强奸幼女案，幼女起诉律师强奸，律师却利用自己的法律知识提前准备好了一系列规避强奸幼女的证据。这案子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至今没有定论，双方还在拉锯。

这次又有了个类似的，不过并不是幼女，而是成年女子状告自己的导师强奸。

都是学法律的，双方还互相知根知底，闹起来颇为壮观。被告方还是业内知名人士，穆淮章读过他做得几个案子，辩论手法和业务水平没得说，就是吃相偶尔难看。

“我不想接的，但原告和你弟妹是亲闺蜜，这证据确凿，人又求到这来了，实在推不了。”这是那碎催的原话。

“这种案子就没有一个是证据确凿的，就是确凿，也防不住人心。”穆淮章为这事已经开了一天的会，现在没扔了文件把这碎催赶出去已经在考验他的涵养了。

“我错了，那姑娘哭太惨了，我没忍心……”

“打住，别卖萌，除了柴扉谁卖萌都没用！”穆淮章松了领带，实在烦躁，想抽根烟，又想着柴扉回家闻到味道不好，只能从抽屉里翻出根给朵儿准备的棒棒糖含嘴里。

“赵儿已经和当事人接触了几次了，这协议都签了，您费心，需要我干什么，定肝脑涂地、义不容辞。”碎催转了转眼珠子，“尤其柴老板那边，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尽管说。”赵儿是穆淮章走之前交代给的学生，叫赵洁。

“他与世无争，能用你什么？”穆淮章瞥他一眼，极为不屑。

碎催却拿了架，往沙发上一靠，“你忘了你弟妹是干什么的了吧？”

他一说这个，穆淮章想起来了。这个人完全是一直为他所不齿的资产阶级来着。但又不是家大业大的祖传资产阶级，他是纯属祖坟冒青烟，娶了个好老婆。

弟妹本地人，前几年拆迁分了好几栋，后来自己又盘了几栋。据说包租婆的工作很辛苦，每个月收租都忙不过来。

“巷里的租是弟妹在收？”

“那不是，柴老板有底气，自己买的门面。”碎催一脸羡慕，“但隔壁几个是。”

“最近物价涨的快，我看弟妹的包好久也没换了，是不是该涨租金了。”穆淮章很不客气，没用疑问句，直接使用陈述语态。

碎催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让穆淮章给他写了店名，捏着纸条走了。

在穆淮章这里，门票不是不收，就是要收得合理，收得无懈可击。

碎催走了，穆淮章的烦心事却没走，他打开他几乎不怎么上的微博逛了一圈。主要看从前的幼女案和现在手头的这个案子。

若是穆淮章没有休假，当事人一开始就由他自己接触，那他绝对会劝阻当事人把这件事广而告之。但赵洁没劝住，又或者是当事人别有用心。

这次的案子一经出现又掀起了之前幼女案的热度，而作为接手律师的他，竟然前无古人地也以一名律师身份上了热搜。

说他不畏强权、正义感爆棚的有，说他沽名钓誉、吃人血馒头的也不在少数。

穆淮章看着这一片乌烟瘴气实在来气，干脆关了电脑让赵洁来给他做汇报。

赵洁知道他脾气，最不乐意被广而告之，结果现在闹得全网皆知，她觉得自己也是个人才。

“老板，我真劝了好久，都答应我不发了，结果半夜里自己偷偷发了。”赵洁里外不是人，也委屈得很。

“别想太多，公安那边保存的证据你都亲自看的？”

“是，有精斑的内衣、酒店监控、聊天记录什么的，都看了，没问题。强奸事实肯定是构成的。”

“那就别想别的了，好好准备，等着开庭吧。”穆淮章食指敲了敲桌面，又加了一句，“你们都是女生还方便，盯好了当事人，能明白吗？”

“啊？”赵洁显然没明白，她开始只觉得穆律发这么大脾气只是因为这事在网上闹太大，不符合他韬光养晦的风格。“盯谁？”

“当事人，想不明白的话。”穆淮章利落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去自己悟。”

作者有话说：

有多开心这个，好像发生在日常中过，但记不太清了，就写在这里吧


43 第43章 一个梦

柴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自己的微博首页刷到穆淮章这个人，上面是一些他接手的案子，令人欢呼的好案子，有令人愤懑的为被告做无罪辩护的也有，还有些什么鸡毛蒜皮的案子都被翻了出来，柴扉津津有味地看完，或抿嘴扬眉，或觑眼皱眉，看到最后回到了穆淮章最近接的案子，柴扉突然没有继续看下去了。

舆论这东西，最是可怕，可以把人捧高，也可以一杆子把人从高处打压下。

穆淮章这样的人，如柴扉所了解的那样，应该不是会接这样舆论漩涡中心的案子，没有人想砸自己的饭碗，何况他的性别是男；帮女孩子说话是没什么问题，但要站在满是男士的天平下谈女孩子的公平，无异于在众虎之前指着大家面前的食物说，它已经只有一块了，我们要给一块肉的自由，让它自己选择。

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旁人，总有心思龌龊的蛆，总会认为他是想自己把食物占为己有；当然也会有人说他沽名钓誉，故作姿态；更会有占用资源的蛀虫，笑他痴傻。

但柴扉知道他不是，至少在柴扉眼里，穆淮章这个人始终是那个怀揣着正义站在天平前，肩担着法律与道德的人。

如果他有一天不再是这样的人了，也没关系，这样就显得他们很像了，很像两个挣扎着活下来却还是坠入地狱的恶魔。

“明明可怜，却没什么可怜的。哎——”。柴扉叹息一声后，拿起了手边的衣服折了起来。

今天柴扉没有再去书店，好像是最近放了暑假，生意不好做，他旁边的店家都陆陆续续换人了，本来还想午后讨个清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睡的正好的时候，突然传来电钻的声音，搞得柴扉几天都没睡好，还有点精神恍惚。

穆淮章最近下班又晚，好几次来店里和他温存一会儿都被这恼人的电钻给打断了。

后来柴扉直接收拾包袱回家了，把店子留给了小工。

但是他自己家里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推开门的那刻就看到了家里的一片狼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遭了贼，但很显然是他母亲气急了找不到人，最后就只有把他放在家里鞋柜上的那幅画连着画旁边的花瓶与一瓶的干花都砸了。

不过幸好的是，房子是柴扉自己买的，不是租的那种，不然他都不知道要怎么交代。

他只好弯腰默默把这一摊狼藉收拾了，给穆淮章发短信说道。

柴扉：小王子偷了你的车钥匙，晚上来接你，回我家清净清净。

看到这条消息的穆淮章，说实话还挺惊讶的。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去柴扉家了，但是上次去的时候，还是两人当炮友的时候，都挺匆忙的。

那时候柴扉家楼下的树还是翠绿的，刚打新枝，那时候他的绣球都才养着。

没想到这么一想，两个人在一起也还是有段时间了……

穆淮章：好。

柴扉低头看着他那一个字，笑了笑，把家里的垃圾提溜出去丢了，遇到了楼上养狗的大爷，听大爷说道：“小柴，你是不是又惹你妈生气了，我那天听她可生气地下电梯走了。”

柴扉抓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小声地答：“是吧，她经常容易生气，你多担待。”

“哪是我们这些人担待不担待的问题呢，”大爷嗔他一眼，“你们这些臭小子啊，不懂事。”

“是是是。”柴扉应着。

刚应完，就听那老人家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你们啊，哪能懂哟，这父母总是为了孩子好，啧啧啧。”

柴扉无力反驳，但并不算认同。

这句话他其实早就在自己母亲那里听惯了，改嫁的时候，说是为了柴扉好，生弟弟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句话，但后来上寄宿学校了，柴扉就没法再用这话给自己洗脑了。

每个孩子其实都怕两件事，一件是父母看不到自己，另一件，就是父母不想看自己了。

偏偏这两件都落在了柴扉的头上，却还要被打着一个“为你好”的借口。

“知道了。”柴扉回道。

丢完了垃圾的柴扉回到家里，把冰箱里剩下的冰淇淋拿来吃了，好像心头笼罩来的阴郁才缓缓消失了。

他吃完还打卡式的给穆淮章发了个照片。

柴扉：快乐来了

柴扉：【照片】

柴扉：哎，快乐走了

柴扉：【照片】

忙完了一截的穆淮章才歇下来给自己冲了速溶咖啡，揉着太阳穴，却突然在看到柴扉那里光秃秃的一根冰棍的木棒，笑了出来。

他把电话打过去，问道：“在干嘛？”

“刚收拾完家里，怎么了？”

“冰淇淋好吃吗？”穆淮章问道。

柴扉看着垃圾桶里的两个冰淇淋包装袋：“嗯，好吃，我把最后两个都吃了。”

“还吃了两个？”穆淮章看了看窗外的天气，“也不怕闹肚子？”

柴扉一脸神气的打包票：“不会的，我原来经常都是两个两个一起吃。”

“你呀！”穆淮章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柴扉突然试探道：“你今天忙完了，穆先生？那我这会儿出门来接你？”

穆淮章放下水杯，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不急，等我两个小时，把大纲给她们理出来。”

柴扉不太能听懂穆淮章的工作，但没有继续探究下去：“那好吧，大律师快去工作，我去睡会就来接你。”

“好.”

柴扉挂了穆淮章的电话，躺在了床上，却突然落进了梦境里。

开局应该算个美好的梦，在偌大的一片草甸上，一个男人牵来了一匹黑马，是柴扉不太熟悉的男人，想了许久，柴扉也没想起这人是谁，但却听见那人说道。

“这是您之前挑的那匹马，要试试吗？”

柴扉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那匹黑马额心有一点白，是柴扉小时候一眼就看中的那匹，也是他的继父说要等他生日送给他的礼物。

但他还没来得及点头，就有一阵风突然刮来，有个小孩子像是被风送上了马背。

“谁说是他挑的，明明就是我的，对吧，哥哥？”

柴扉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突然愤懑起来，他知道那是谁，是他之前十多年来跟他抢了无数东西的那个弟弟。

要是之前的柴扉他或许还会踩上马镫把那人掀下来，现在的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小孩子，转身：“只有小孩子才会抢别人的。成年人通常会选择不要。”

“你这么大方？那他呢？”梦里面弟弟的面容总是模糊而狰狞的，柴扉不愿意看，但听到这话，他还是回头了。

他回头正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不需要看清梦里的人，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在叫嚣——

是穆淮章！

柴扉怒目而吼：“你敢！”

话音还没落，眼睛却突然睁开来，日光突然落进他愤懑的一双眼里，渐渐软化了他。

但他却渐渐蜷缩起来，上腹部的刺疼，让他的睡意清醒了不少。

但这样的痛楚并没有持续太久，不一会儿就消歇了，他也找不出原因，只好归咎于那两根冰淇淋，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咕 对不起


44 第44章 敦一敦

热搜缠身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穆淮章某次下班竟然还写字楼下的车库里遇见了几个偷拍的记者。

无意中和柴扉说了这事，不过是当做笑料和谈资，第二天柴扉竟给他准备了一大包口罩，让他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穆淮章笑问他，“这是怕人把我看了去，你生了危机感吧？放心昂，你我夫妇情深意重，又常行此敦伦之事，我定不会辜负你的。”

柴扉最近在追一部古装剧，穆淮章偶尔跟着听一耳朵。穆淮章这几天忙，顾不上陪着他，见他总是兴致缺缺，就学了电视剧的说话方式逗他开心。

两人刚经一场酣畅情事，柴扉头发还湿着，仰着头靠在抱枕上缓神。他脖颈细长，一颗棱角分明的喉结上下滑了滑，驾轻就熟道：“都是男人，论什么夫妇，便也不是敦伦，敦得乃是圣洁的革命友谊。”

穆淮章笑了，捞起他的腿根儿给他擦了擦那片粘腻，“我看着这革命友谊，是越敦才能越圣洁，来，再敦一次。”

柴扉翻了身，拿后脑勺对着他，“可敦不得了，敦得我胃肠打转，翻天覆地的。”

“不舒服吗？”穆淮章摸了摸他额头，倒是不烧，脸色也还好。

柴扉将他拉下来，靠在自己身边，“没有，就是困了，睡会儿？”

“好。”穆淮章刚躺下，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只得叹了一口气爬起来去接电话。

这会儿都是夜里十二点多了，穆淮章才回来没两个小时，又有电话来找。柴扉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支起头来强打精神看他。

穆淮章一手举着手机和那边说话，一边伸出一手来，拿了毛巾轻轻揉搓柴扉微湿的头发。擦完了头发，他手也不放开，仍一下一下地哄拍着柴扉后背。

柴扉极吃他这一套，就连他小声讲电话的声音都不再是影响，趴在穆淮章身边渐渐入睡。

等穆淮章接完电话，转头看他，呼吸平稳、嘴唇微张，睡得很安逸。

穆淮章轻轻碰了碰他额角，小心翼翼下了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往公司赶。

自从发现有人偷拍以后，穆淮章出行都小心了不少，生怕被人将柴扉挖出来。本来手头上的案子正好撞上了最近火热的男女平权话题，再让人知道他和柴扉的关系，恐怕又要给柴扉带来困扰。

男女平权都喊了多少年，诚然女性在整个社会上享有的权利已然不再是过去了，但口号毕竟是口号。穆淮章不得不承认社会权利和舆论导向依然握在以男性力量为主导的群体里面，这是生理差别带来的根深蒂固的影响。

他愿意为了推进男女平权而发声，也愿意为之努力，但不愿意因为他和柴扉不寻常的感情而与平权挂钩，成为被关注的对象和谈资。

赶回公司的时候，负责这个案子的小组成员都到齐了，正在会议室等他开会。

这几个人从接手案子以来就一直熬着，现如今一个个都熬成了一般无二的大熊猫，黑眼圈一个比一个大。自从委托人不顾劝阻在网络上发声，对方便一直沉默不语，但专业方面的往来一点也没少。即便穆淮章这边按照程序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得走，对方也能根据情况作出合适的应对，可谓是旗鼓相当。

一群人原本正激烈讨论，见穆淮章推门进来都噤了声抬头看他。刚刚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这群人精就听得出来，“坏总”肯定是被从情人床上挖来的，没准儿还正在干正事，这会儿还不一定是啥脾气呢……

午夜时分，被这样一群形容枯槁、面现蜡色的夜叉鬼大眼瞪小眼地盯着，饶是穆淮章自认阳气旺盛，可刚刚被柴扉吸了一轮，这会儿真觉得有些后脊梁骨泛凉。

“具体情况说一说。”这案子不管是从委托人的意图还是公安机关的调查走向，穆淮章他们一直都是按照强奸案的方向来准备。晚上下班的时候还没什么变化，这才过了几个小时，突然说出现了变数。

赵洁顶着熬夜熬出来的一脸痘，生无可恋地把案卷递给穆淮章，“我这回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您说让我顶着委托人，这不盯出事来了。”

穆淮章接过案卷翻了一遍，翻完把案卷往桌子上一扔，解了胸口的领带和扣子。

“老板，真是大意了。这女人原本就有做小三的前科，只是一直藏得深，要不是对方律师托人送来，咱还被蒙在鼓里。这下好了，强奸变合奸，一切都是这女人为了利益自己设的局。”

穆淮章早就说过，这种案子，就是一开始证据确凿，到后来也不一定能立得住。人心最是难测，两性关系更加复杂，这就是典型案例。

为了利益，告人强奸，逼迫对方答应自己的条件，对方答应之后，一两句话就能把强奸变合奸。到时候双方当事人庭外和解，双方律师虽然都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怎么也是窝囊。

尤其是穆淮章的当事人光是告人强奸还不够，还把这事捅到了网上。添油加醋地再牵扯上男女平权的问题，穆淮章已经被推到了台前成为亘古难题中仗剑直言为女性发声的代表人物。

这就根本不再是专业素养上的较量了，反而容易变成网络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舆论骂架，最是惹人烦厌。

“当事人那边有跟你们联系过吗？”

“没有，三小时之前依然咬定对方强奸，丝毫没提过他们私下接触要和解的事。”

穆淮章捏了捏眉头，心里暗骂一声，“心真他妈脏”。

当事人想两边都沾上，先蒙骗着穆淮章把强奸咬定到最后一刻，再要获得自己想要的利益。而穆淮章既然接了案子，就得履行自己的职责，避无可避。

“打起精神来，还没到最后呢，一个个的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再坚持坚持，这案子结了，送大家公费旅游。”穆淮章挽了袖口，把信息投到公屏上，招呼大家继续捋顺案情。

穆淮章一扫刚才的疲累，分析案情捋顺大纲时依然一如往常，似乎并没有被刚才的插曲影响。小组几个人的确有些萎靡，但跟穆淮章太久，早已习惯了被他的情绪牵着走。

等开完这小会，临要走时，穆淮章才叫住大家，宽慰道：“咱们只能依据事实依据做出辩论，现在事实依据就是强奸，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别的不用想太多。”

宽慰是这样宽慰，压力总还是在的，不过是穆淮章自己扛着。散了会已经凌晨三点，要放从前，穆淮章就不走了，休息室里躺一会儿，起来还要继续战斗，他不是第一次面对叵测人心了。

但这次，也不知是不是被柴扉软化了，他的心也不如往常强硬。现在他迫切地想回到柴扉身边，靠着他，靠着他的心，让柴扉给他一些旁人给不了他的安定。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都想看敦伦。王小波《黄金时代》中有一段“敦伦”这个词很有趣的用法，将“敦”当做了动词。原句不记得了，应该是讲王二和陈清扬敦的不是伦，而是友谊。在此章向文学先锋，先行者致敬。推荐《黄金时代》，真的很好看。


45 第45章无关风事

柴扉这一觉睡得并不熟，因为这两天他追完剧出门的什么时候总能听见人议论起穆淮章的案子。而且观点总是两极分化的。

要是年轻人呢，大多是给穆淮章那一方打抱不平的，要是老一辈的呢，只会说那小姑娘自己不爱好，总归是让人越听越气的言语。

说到底不是自己家的，都站着说话不腰疼，像极了自己的母亲。

之前他弟弟生病，他代替弟弟和母亲去参加哪个叔叔的生日宴，正遇到那家小儿子搞男人搞了一身病回家，被亲妈责骂的戏码。

那时她妈就跟那儿说风凉话：“还以为是个多争气的儿子，还不是被人捅了屁‘’眼儿，惹了一身骚病回家。”

没想到……

“啵～”半梦半醒间的柴扉被人突然在耳根亲的动作弄醒了。

“嗯？”柴扉往一边侧了侧身，习惯性让位置。哪怕是穆淮章家里两米的床，他也要让让。

“吵醒你了？”穆淮章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柴扉没听太细致，只嘟囔着问：“几点了？”

“四点了，继续睡吧。”穆淮章把人捞进怀里。

柴扉的手顺势搂过穆淮章：“穆先生。”

穆淮章将将合了眼，耐心应了句：“怎么？有话要说。”

“嗯，”柴扉的手在他后背拍了拍，语重心长，“尽人事，听天命。”

“什么？”

穆淮章陡然睁眼，柴扉都能感觉到他后背微微僵直，但他仍不遗余力地轻拍着：“我说，我今天新学了一句话，‘尽人事，听天命’，念给你听听。”

“为什么要给我念这话？你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穆淮章的睡意突然没有多浓，不是他多虑，是柴扉这样的人就是敏感的人，他怕柴扉自己在家会多想什么，怕柴扉说这种没有来由地来一句。

“我困了，明天再给你说。”柴扉眼睛仍然闭着，嘴里的语气也是带着困倦的缓慢。

“那你睡吧，把你手机给我瞧瞧。”说完穆淮章跟他讨了起来，“我瞧瞧你今天看了什么听了什么。”

柴扉顺从地抬起枕头：“你摸摸找找。”

穆淮章意思意思地摸了摸，收回手坐起来，看着柴扉上下眨巴着的睫毛，活脱脱是装睡的。

但

“你呀。”穆淮章说完回头拿了床头柜的烟盒，准备翻翻柜子里的打火机，却被人扯了衣角。

“干嘛，柴老板？”被柴扉刚刚一出驱逐了大半睡意的穆淮章回头问道。

“不准抽烟，你身上味儿都变了！我每次放了四颗洗衣凝香珠都盖不住你的烟味儿了！”柴扉撒娇式地抱怨了两句，抓过他的烟盒，“没收了。”

穆淮章没跟上柴扉的心思，不知道他这是又闹哪出，愣在原地。

“愣着干嘛，上来睡觉，明天大清早又要去上班，还不赶紧数数还能睡多久？”

穆淮章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听着他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觉你今天压力太大了。我也不好问你，也不知道怎么帮你，但我还是想你可以轻松一点。”

“没事，就是多了几个附加条件，让案情复杂了点。”穆淮章贴过去。

“但是你不准备考虑那附加条件？”柴扉撑着睡意，翻身看他。

“是这么想，但做不到。与舆情相关的案子，不会因为我不考虑，就会万事大吉的。”

“那先抱着这么想的想法睡吧。”柴扉扣住穆淮章的手掌心，“做不做得到，等明天醒了再说。”

“好。”穆淮章合上眼入睡。

柴扉的睡意却在和穆淮章谈论的这几句之后渐渐消失了。

他等穆淮章睡熟了，才拿了手机，点亮了屏幕，给之前的一个朋友发了消息。

“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喝酒。”

柴扉看着消息发出去后，删了消息记录，又坐在小阳台翻了几个小时的微博，也没看到穆淮章说的附加条件是啥。

但他心里总觉得没有穆淮章说的这四个字这么简单。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有些熟睡的人那里，看着那人连睡梦里都皱紧了的眉头，叹了口气。

他拿出之前不知道谁送的安神的香薰蜡烛，说是叫什么星河，点了起来，才挨着穆淮章怀里睡下。

星河燃，有梦酣。

大概是拖了蜡烛的福，让这几天多梦的柴扉也睡了个好觉，他醒来的时候，穆淮章已经走了，桌上的蜡烛也被人灭了。

他醒了醒神，给穆淮章发了个表情。

这次穆淮章回的很快。

穆淮章：“醒了？”

柴扉：“嗯，蜡烛真的安神。”

穆淮章：“你哪里翻到的蜡烛，我都不记得放哪里了。”

柴扉：那个位置，确实，不太容易发现。

刚刚中场休息，在茶水间拆了咖啡条的穆淮章看到消息起了疑惑。

穆淮章：什么位置？

柴扉：emmmm，不太好说。

穆淮章配合他：你悄悄地说来我听听。

柴扉：你衣柜，内|裤下面。

穆淮章：……

柴扉还想继续说点啥，却被穆淮章突然的诘问打乱了步调。

穆淮章：柴老板在家，翻我内|裤干嘛？

柴扉看着这几句，总觉得有些人问得有那么一点点不怀好意。翻来覆去怎么读都像在说他是个变态？

柴扉：我…

柴扉的耳朵根子都有点泛红，他不知道怎么跟穆淮章解释，自己是因为找不到穿来那条被穆淮章来兴致的时候给脱哪儿去了的内|裤。

但昨天又感觉情况紧急——最近穆淮章太忙了，叫了之前过年前会来家里大扫除的阿姨每周都来一天打扫打扫——昨天就是打扫的阿姨该来了，柴扉实在是走投无路，只好去摸一条穆淮章没开过封的内|裤来凑合。

但这……

怎么解释都似乎有点问题，他纠结了半天，只好敷衍说：“就，看看。”

没想到穆淮章一个电话打了回来。

“你要看什么，柴老板？？”

“喂…”

“哦，是不是想看…我的宝贝？那你不是最清楚，还要看看？”穆淮章压低声音说话，或许是太性感，所以总让柴扉有点不自在。

“走开走开，我是说看看有没有我的内|裤。”柴扉咬牙。

穆淮章这才恍然大悟：“哦，对。原来是你的内|裤。”

“什么？”柴扉听出了一点话外音，却不太敢承认。

“阿姨那天说厨房的橱柜下面有条内|裤，问我是不是把屋子租了，要是租了她搞卫生就要加钱了。”

“……”

穆淮章没听到柴扉的声音，但是，也大概可以猜到柴扉脸都要跟着赧红成一片了，他赶紧解围。

“没事，我给她说了，是我们厨房挨着阳台，那天风太大了吹进来了一条，没事，丢了就行……”

“你！”柴扉听完更是哭笑不得。

“那等我一会儿忙完，叫助理给你再买一箱，给你赔不是？”

“……那你还是去忙吧，穆先生。”

作者有话说：

关风什么事，明明就是你自己，穆先生


46 第46章 红灯之吻

穆淮章好歹睡了两三个小时就醒了，生物钟使然，再累再困到了那个时间也得醒。

厨房里有点小动静，应该是柴扉在做早饭，他这段时间忙，家务都留给柴扉，还好有保洁阿姨定期过来打扫。

他起了床感觉有点头晕，眼睛也难受。镜子里的男人确实憔悴了些，胡茬杂草一般冒出来，眼下青黑眼角却泛红。

他记得柴扉情动时眼尾泛红的样子极为好看，到自己却像是潦倒街头醉熏熏又臭烘烘的酒鬼了。

穆淮章深觉危机，觉得自己再这一副邋遢样子，就真成了又老又丑的蠢男人了。他在浴室里折腾了将近二十分钟，甚至还用了须后水，好歹将自己收拾出个人样来。

“怎么还不出来，不舒服吗？”饭做好了，原本在浴室五分钟就能收拾好的人却还没出来，柴扉就来敲了门。

“这就来。”穆淮章揉着眼睛出来，“眼药水在哪里？眼睛有点不舒服。”他记得他总放在浴室柜子的那瓶，怎么也找不到。

“那瓶过期了，我给扔了，新买了一瓶我去拿，你等着。”柴扉踮着脚看了看他的眼睛，好像有点感染。“不要揉了，手不干净。”

穆淮章仰靠在沙发上，柴扉弯腰站着给他滴眼药水。柴扉身上似乎有点若有似无的体香，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惹得穆淮章云里雾里地想入非非。他这会儿便想着，柴扉怕不是修炼千年的狐妖变的吧？专门来摄他精魄的。

离得近了，穆淮章能看到他淡粉色嘴唇上的纹理，微微张着，开合几次，好像说了什么。

“什么？”

柴扉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记，“离这么近说话没听见吗？跑神儿跑到哪里去了？”

“怎么好端端的眼睛感染了。”

柴扉手法很轻，拨开他的眼睛，稍微用力撑住不叫他合上。“睁着啊。”

“嗯。”穆淮章应了一声，抬手抚上柴扉后脑。

他看着柴扉因为认真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和微启的唇。

药水滴下来，模糊了穆淮章的视线，他没看够，只闭起一只用另一只眼睛看着。

柴扉只得又拍他一记，“傻了吗？”说着在他另一只还在负隅顽抗的眼睛里滴下一滴药水。

药水清凉却也蛰得人睁不开眼睛，穆淮章又闭着眼睛想，“摄了吧，摄了才好。”

吃完早饭柴扉换好衣服拿了车钥匙在门口等他，穆淮章以为他有事，“今天要出门了？去哪？”

他眼睛不舒服，没有带隐形眼镜，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把平日里略显咄咄的精利眼神一藏，竟少见得敦厚起来了。

“送你啊，眼睛不舒服，接送你上下班。”

“那不好，我晚上下班没点儿，你光等我太累。”穆淮章觉得自己眼睛没大碍，就是熬夜熬久了。

“晚上的事情晚上说，早上先送你。”柴扉躲了他伸过来拿钥匙手，“眼药水装好了吗？四个小时滴一次。”

少见柴扉强势，穆淮章眼里含了笑，被柴扉推出门去，才感叹一句，“原来这就是被支配的感觉，还挺好。”

柴扉拎着他的公文包在前面走，摁了电梯回头说他，“原来你还是个抖M。”

还停留在2G网络时代的老男人不懂什么是抖M，问柴扉，柴扉又不说，想来不是什么好词。想着到车上去百度一下，上车往座椅上一靠却睡着了。

睡着了的穆淮章不知道，柴扉在车来车往的早高峰里，借由每一个红灯的片刻闲暇，极轻极轻地探身过来亲吻他的额角。

关于案子的拉锯战一直在持续着，穆淮章授意赵洁明里暗里与当事人沟通她自己私下的诸多行为。当事人的态度曾经有过改变，附加条件一变再变，但仍坚持自己的委托意向不变，控告对方强 奸。

出于职业道德，他不能因为其它来源不明的无效证据而违背委托人的意愿。所以这场官司，穆淮章注定费力不讨好。接了就要做好，哪怕最后结果已知，穆淮章仍旧要求相关人员认真对待。再者他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对自己这个棘手的委托人，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穆淮章不止这一件案子要忙，他已经准备了半年多的法务咨询业务陆续开始上线，还有每周末的志愿服务。

从业十多年，他的工作重点一直放在案件代理上，法务咨询涉及不多但偶尔也做。从前他没觉得这种常往法庭跑，因为不同案件去往不同地点调查了解案情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但自从认识了柴扉，他就生了惰性，家是他最愿意回去的地方。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除了柴扉来找他时，他才和他一起往里面去躺一躺。稍微有了一点忙里偷闲的时间他总会往柴扉身边跑。

柴扉也发现了他越来越粘人的狗皮膏药属性，好像还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总是知情知趣的自己主动送上门来让他粘。

穆淮章和柴扉处得越久，越能发现柴扉的好处，便越觉得离不开他。他时而是跳脱活跃的知心人，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逗得穆淮章开心又舒心；时而又是宁静自然的安神香，让穆淮章卸下一身疲惫，睡醒了仍能相信世界是美好的。这种身体契合，心灵更加融洽的缘分，穆淮章从前想都不敢想。

柴扉早上送他过来，说得是晚上来接他，穆淮章却说可能会晚，他让同事送一下就好。本以为柴扉不会来，傍晚七点多，柴扉却神兵天降一般带着大大小小的食盒来了公司。

他来得次数多了，再加上穆淮章从不避讳表现自己和柴扉的亲密，同事们也就认识了，这位温和漂亮的青年其实是老板娘。

老板娘一出现顿时惊起蛙声一片，一众没羞没臊的单身狗们有感谢投喂的，也有向老板娘控诉老板剥削的，倒是搞得柴扉有些无措了。

穆淮章听见声音从办公室里出来，也不帮他解围，光看着柴扉傻笑。柴扉剜他一眼他才醒了神，“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小李打扫会议室摆桌吃饭，不用摆我的。”他自然是要和柴扉单独去休息室吃。

一众单身狗直面暴击，碍于“坏总”威严谁也不敢出声，纷纷捂胸暗泣。这事要是换成了“好总”，估计就要直言不忿、大叹世事不公了。

休息室里灯光温煦，穆淮章舍不得柴扉辛苦，让他找地方坐着，自己一个个得把柴扉带来的食盒摆出来。

摆好回头看柴扉，那人坐在窗前的望远镜前，舒展着长腿架起下巴正看着自己。

窗外霓虹漫天也不及那人三分风度，只是他的小王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作者有话说：

案情若有bug，就当没看见，我先道个歉。


47 第47章 故人

是，柴扉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有点心烦，心烦在那天一时冲动约人喝酒。

本来约人喝酒不是什么大事，但一旦它成为大事，多半是因为对象或是喝酒的原因。

好巧不巧，柴扉两点都占到了，论对象，那人是他留学国外的时候，隔壁房间的富二代，那时他们是同一批签证出去的富二代，当然也都申请了同样的学校住宿大楼，当然学校只提供短短三个月的保护期。

三个月一满，是人都要搬。

两个富二代就在学校附近找起了房子，本来说是一人租个房，不知道为什么喝了两场酒之后，两人决定一起租一个别墅，那时柴扉住楼下，他住楼上。

不过后来因为柴扉耍了男朋友就搬过去了，别墅就让给了这个人一个人住。后来那人退租了，柴扉又分手了，就让他帮忙找了个隔壁的屋子住下。

所以说起来本来他们不是太亲近，但又有点亲近。

也就是这么一个说起来亲近又不太亲近的关系，让柴扉会在那人每年回来休息两个月的时候和他喝几顿酒吃吃饭，不过位置大多是那个人定，钱也是那个人出 ，柴扉就是纯粹去喝酒的，顺便去看他如何快活，酒池肉林，纸醉金迷的。

哪怕是之前回国交了别的男朋友，柴扉也从不缺席。

只是今年，可能因为穆淮章工作的关系，所以他总觉得和穆淮章每天的日子都过不够，根本分不出空余的时间去见他，再者，这个人是学法学的，他总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叙旧。

毕竟十年前他们谈心的时候，柴扉说起过，自己这性格怎么都不会找一个学法学的。不适合。

但现在，他眼里放着的这个人呢，就是一个学法学的律师，还是一个好看的，学法学的律师。

“嗯？”回过神的柴扉看向等着他那好看的律师，“怎么不吃？”

“在等你。”穆老板大方的坐下来，意思意思地敲了敲他的碗。

“好。”

柴扉跟着坐下，手刚拿上筷子，就听到穆淮章问：“刚刚在想什么？”

柴扉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眼珠子在眼里转了转：“在想今天穆先生多久才下班。”

“有些人又开始胡诌了。”穆淮章漫不经心地嗔了句。

是，柴扉不得不承认，很多事，在穆淮章这里他都骗不过。

但他不是很想提及这件事，于是继续打着哈哈：“你今天戴眼镜，挺好看的。”

虽然是打哈哈，但这话还是挺由衷的，他很少见穆淮章戴眼镜的样子，也很少见这样的穆淮章，嘴里叼着筷子，眼里含着他的影子，影子周围包裹着如春潮般的温柔。

“嗯。”穆淮章耐心地把话题止于此，没有逼迫，反而退让的夹菜，“你也吃。”

但是柴扉就是很容易在穆淮章的退让里愧疚起来。他其实挺害怕的，害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让两人之间有罅隙。

当然，也挺敏感的。

他慌忙低头刨了两口饭，才呆着愧疚说道：“其实，我一会儿要出去见个朋友。车放在停车场了。你可能需要自己开车回去。”

“什么朋友？”穆淮章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咄咄逼人了，他狡辩，“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问问。”

“我知道。”柴扉简单回应，“之前留学的邻居。他每年秋天都会回国住一段时间休假。”

穆淮章听了撇撇嘴，表示极其不开心。

“懂了。”

“懂什么了？”柴扉抿嘴，问道。

“我听说国外有个律师也这样，外面工作10个月，回国休假2个月。回国也不干别的，就休假，之前我还羡慕过呢。”

“有什么可羡慕的？”柴扉放下碗，不以为然。

穆淮章却答得认真：“怎么不羡慕，可以和爱的人在一起，日日夜夜，两大两个月呢？”

“但也可能是纸醉金迷两个月，就纯挥霍。”柴扉努努嘴，“爱而不得，挺孤独的，也说不定。”

“你这话说的跟多了解人家富家公子一样，”穆淮章夹菜给他，笑话道。

柴扉瞥了穆淮章一眼，穆淮章口中的那位律师是不是这样他不知道，但是他这个邻居确实就是这样，回来就只是为了纸醉金迷的。

“可能富家公子都有这样的通病吧。”说着柴扉故作姿态地放下了筷子，“富家公子吃饱了，穆老板，收拾收拾。”

“你就吃这么点？”穆淮章皱眉。

柴扉理直气壮：“我们阔少这不是还有第二场吗？少吃点。”

穆淮章信了他的第二场：“知道了，回家前给我发个短信，要是我还没下班就来接你。”

“不用，阔少去请个司机就行。”柴扉笑着拒绝了穆淮章的好意，他本来就是抱着喝酒的心态去的，也不知道要喝到凌晨几点，等穆淮章下班了，再去接他，时间都花路上了，等把他送到家，估计穆淮章就不用睡了，可以直接去公司了。

这样想确实不必要。

何况他约的这个人留学那几年别的没学到，绅士风度倒是学的一等一。

所以柴扉还挺放心和他一起喝酒，起码醒来一定是在自己家床上。

但就后来的实践看来，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在柴扉的手机没电后，穆淮章找不到人，只有去柴扉家门口楼下等着。还恰巧等到了送烂醉如泥的他回家的那位邻居。

当然这都是后话。

柴扉跟穆淮章吃完饭径直下楼打车去了说好的那间位于市中心的“沉沦”酒吧。

一开始那人回来的时候，他们就约在这里，几年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还是渐趋寒冷的秋日，还是两个短袖长裤的男人。

那人看似随意，但头发都是特地用发胶抹过的，静心而刻意。

相反柴扉是一次要比一次随意，头发是之前被穆淮章揉到凌乱的样子，衣服是不合身的松垮，连鞋子都是趿拉着的拖鞋。

他抬手招了招：“风哥！”

那人微微抬眸，凌厉的下颚线似乎在一瞬间被勾起的笑意柔化，他伸手。

“小扉，好久不见。”他继续道，“我还以为你今年不想见我。”

柴扉跟他简单地击掌之后，撤开了手：“不会，只是太忙了。”

“我从他们那些人里听到的可不是这个版本。”他说道。

柴扉不以为然地要了杯酒，问道：“从哪些人？”

“这个圈子能有多大啊，还能从哪里听？那天被人叫去买马du票的时候，听到他们说了这么一嘴。”

柴扉努努嘴：“懂了，我弟弟的狐朋狗友那里。那你听到了什么？”

“说你和别的男人搞上了，把你妈气的血压直升？还说你母亲骂你不得好死呢。”

“嗯，她一贯那么说，”柴扉一口气下了半杯酒，抿了抿嘴，才答道，“或许吧。”

“什么？”

“不得好死。”

作者有话说：

这是作吗？也不算。


48 第48章 穆总打架有点帅

柴扉自从晚上九点多给他发过一次微信，说已经见到了朋友之后就再没有消息。

穆淮章开过两个会，签了十多份文件之后愈发心浮气躁。他自认自己并不是个小心眼的，难道连柴扉正常社交都看不得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孰又能无过？他自己什么样自己最清楚，若不是顾及柴扉，又时刻用法律和道德的框架约束着自己，他倒真是愿意把柴扉锁在家里，谁也不让看到。

第三个会上，穆淮章听取刚刚上线的法务咨询业务的汇报，这一块业务小组共十个人，每个人都有情况要汇报。穆淮章听到第四个人上，柴扉还没有给他回复消息。

他几次搓开手机查看消息，柴扉那一框里依然没有小提示出现，穆淮章有些不安。

“穆总，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部门经理看他一直在看手机，以为他有事。

不料穆淮章只是把手机放在了抽屉里就让他们继续了。

柴扉不是小孩子，也不是没有轻重的。穆淮章就这样一次次地弹压自己躁动起来担心他安危的心。只是见个老朋友，也没有开车出去，人身安全是不用担心的。

除了人身安全以外，其他的，应该都不需要担心。

等十个人都把手头的工作汇报完毕，穆淮章挨个分析过后给出意见已经夜里十一点。柴扉依然没有给他回复消息，穆淮章等不下去了，之前再怎么告诫自己要淡定，全是狗屁，他根本无法接受柴扉杳无音讯，哪怕才几个小时。

电话打过去，是冰冷的女声机械化的念着“power off”。这简直给穆淮章心急火燎的腔子里加了一把干柴，腾得一下着了起来。

又有人找他来汇报案情，穆淮章听不进去，让大家都下了班，自己开车直奔柴扉的家。

他和柴扉很少回柴扉的家，缠绵和美好大多在“巷里”，或是穆淮章的家。所以他没有柴扉家里的钥匙。

在楼下停了车，抬头看，家里一片漆黑，是没回来还是已经睡了？喝太多酒了忘记给手机充电了吗？

穆淮章疾步上楼，走到柴扉门前，先趴在门上听了听，想听见什么动静，只要确定柴扉在家就好。可屋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本来柴扉平常睡觉也没什么动静。

穆淮章犹豫着，要不要敲门。万一他只是睡了，自己敲了门，岂不是扰了他好梦？可万一没回来呢？

他没有犹豫太久，抬手敲了门，担心吵了邻居，只发出轻轻的“笃笃”声。柴扉睡觉轻，一点声音就能惊醒，如果在的话这点声音足够他醒了。

没有动静，还是静悄悄的，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穆淮章发出的声音明了又灭。

穆淮章摸出烟盒来，在黑暗中点了一只。他很累，在连续几周高强度的工作之后，他很想有个地方能让他躺一会儿。但是柴扉不在家，也没有消息，他找不到他了。

穆淮章蹲坐在漆黑的楼道里，把烟盒里仅剩的两支烟抽完。他突然就被一直压在心里的慌张和无措淹没了，他和柴扉到底算是什么呢？

他只是走进了巷里，认识了柴扉，之后呢？柴扉的家庭，他了解了一些，却是通过那样尴尬的方式。而他的朋友，他也只见过那位开私厨的胖子。

柴扉之于他呢？柴扉只是去过他的公司，见过了他的同事，因为柴扉的性格原因，他没有刻意表明柴扉和自己的关系。邀请柴扉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坐一坐时，柴扉总是退却，而自己也舍不得逼迫。真正认识了柴扉的，似乎只有他的干女儿小朵儿，其他人，都只停留在心照不宣的尺度罢了。

在他们两人之间，有且只有他们两个人维系着这段关系，再没有其他人可以见证或者联结。就像现在，柴扉的手机没电关机，他就再找不到第二个人能联系上他。

所以，如果哪天，柴扉要走了，要从他的身边消失了，他完全可以消失得干干净净，与自己再无瓜葛。

或许是夜色太深沉，也或许是身体太疲乏，穆淮章甚至感觉到了许久没有尝试过的低落和无措。

但也只有这时，他才能从从前两人一起编织的美梦里稍微清醒清醒，去更深远地思考两个人的未来。

他想这些，并不是觉得柴扉做得不好，也绝不会因为柴扉的退却而失望。柴扉就是这样的柴扉，自他和柴扉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他就接受了这样的柴扉。他的喜欢是这样的，而柴扉的喜欢是那样的，不一样，但都是喜欢，也都是自己的事情，不该成为对方的枷锁。

他只是在想，要实现与柴扉更加紧密的联系，应该再做些什么。

穆淮章没有下楼，他的手机也要没电了，柴扉说了会回家，他只能在这里等。

已经是初秋了，夜里的楼道间，并不是太舒适，有些冷，还有蚊子。

穆淮章自嘲般的笑了一声，深觉自己其实并没有白年轻一次。虽然年轻时没赶上谈恋爱的这些弯弯绕绕，现在却都体验了。连在情人门口蹲人的奇葩情节都体验过，真真不虚此行。

烟抽完了，蚊子开始骚扰，穆淮章被叮了两个包，干脆把外套穿上在楼道里来回踱步。

一直到凌晨两点多，穆淮章还没有等到柴扉回来，而他的手机电量完全耗尽关机。

穆淮章有些恼了，柴扉这已经是毫无报备的夜不归宿，况且柴扉前几天才刚刚闹过胃疼，现在竟然又熬夜。

穆淮章要下楼去车上给手机充电，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下楼。他怕打扰旁人清梦，将脚步放得很轻，以致连声控灯都没有惊动。

走到二楼时，从窗户里往楼下看了一眼。楼道门口停了一辆车，车不错，上面下来的那人也不错，如果那个人的手没有扶着柴扉的腰的话。

那一瞬间，穆淮章是要下楼打架的。

他才顾不上什么声控灯响不响，别人睡不睡觉。那个人的手太不规矩，将柴扉搂得也太紧。

穆淮章几乎是用冲的下了楼，在两个人走到楼道门口之前赶到他们面前。

走近了穆淮章看清了，柴扉喝醉了酒，脑袋微微垂着，眼睛也半闭着，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话，穆淮章听不清楚。

穆淮章咬着牙忍下自己已经半仰起来的拳头，中途改道回到柴扉身边，将他从那个人手里接了过来。

那人应该也喝了酒，起初那个人见他不说话先上来接人还不放手，直眉瞪眼地问他：“你是谁？干嘛？”

穆淮章真想揍他，但柴扉半睡半醒地见了他，无意识得往他这边倒，正倒在两人之间，穆淮章施展不开，只得好好扶着柴扉。

“穆先生啊，是不是你，你怎么在这？我太想你了？幻觉吧？”怀里的醉鬼在胡言乱语，对面那个醉鬼也不依不饶。

“哎，你谁啊？放开！”

穆淮章感觉自己后脖颈爆起了三根大筋，他现在必须把柴扉安置在一边把那个人揍一顿了。他扶着柴扉往楼道口走，想把他安置在台阶上等他打个人再回来，没成想那个不识相的还跟着过来。

穆淮章大学时候练过一段时间的泰拳，纯为了发泄过剩的精力。忍到现在他觉得自己过于理智了，所以当那个人再一次跟着过来嚷嚷着质问他是谁时，穆淮章抬起了腿。

他一脚将那个追上来咄咄不休的男人踹倒在地，之后继续扶着柴扉稳稳当当地往家走。

柴扉迷迷糊糊得看到了那人倒在地上，只是可能脑子不太清醒，也没说什么，就问：“你踹他做什么？”

“清净。”

那人喝了酒，被踹了一脚，倒下就没起来，直接蹲在地上吐了个昏天暗地。

送他们回来的车应该是临时叫的，见了这情形，司机一脚油门开走了。穆淮章没料到这一出，还以为车上的司机会下来收拾这醉鬼。

管他是不可能的，那人吐完也不起来，实在太恶心了。

穆淮章把柴扉送上楼，从他身上摸出钥匙开门。期间柴扉数次往他身上靠，搂着他的脖子，咬他的耳朵，还小声说着想他的话。

穆淮章没有应他，把他好生安置在床上，喂了一杯蜂蜜水让他睡了之后才到窗户边上往下看。

醉鬼依然在自己的呕吐物旁边蜷缩着，穆淮章额角抽搐，数次下定决心不管他，不料醉鬼安生了还没半小时，竟然在楼下哀嚎起来，叫的还是柴扉的名字。

眼看着已经有几个邻居被吵醒，开了窗骂他，穆淮章不能再不管了。再让他在这小区里鬼哭狼嚎下去，第二天阖小区都得知道昨晚有个男人为了柴扉大发神经。

他抽了条毛巾下楼，为了防止他再吐，先把毛巾塞到他嘴里才拎着这人上楼。

期间这人挣扎了几次，倒是没有翻出穆淮章的手掌心，只是蹭了些脏东西在穆淮章身上。

等进了屋，穆淮章便不再忍耐，把人随便往地上一扔，转身要走。

那个人刚刚吐过，这会儿好像清醒了一些，自己抽了嘴里的毛巾叫住他，“哎，是穆先生？”











作者有话说：

今日入V，感谢订阅，下下章群里还有倾情奉献的车车一辆，453276143.微博晚点放，如果能放得话。


49 第49章 皆为注定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你听那绵延百里的汽笛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一百里又一百里，载我远去

……

被穆淮章抓着喂了水的柴扉在自己的那张双人床上好梦正酣，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梦里回响的是这首《Five hundred Miles 》，一首欧美的民谣小调，一个他旅游的时候听同住的白人小伙子唱的。

说起来没什么特别，但又有点特别。

因为那时候他们几个留学生一起毕业，分道扬镳之前，约在了学校外的小酒馆，本来一直唱的都是李叔同的那首《芳草碧连天》。

但是那晚柴扉喝高兴了，借了店家的吉他唱了这首从那个白人小伙子嘴里听来的歌。

他就坐在离他们那桌不远的演唱台上，一束蓝色而过于梦幻的灯光打在他肩头，他的脚垫着琴，手在自己的腿上打了几个拍子，开始起调，自弹自唱。

Not a shirt on my back

如今我衣衫褴褛

Not a penny to my name，

依旧是一文不名

Lord, I can''t go back home this ole way

我该怎么回家去…

一个不算应景，但又对他分外应景的词，把他唱笑了。

那时的他是什么心境其实他已忘了，倒是在眼下这个似真似幻的梦里，他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那一桌—

他们一行六个都是有点小钱的人，但有人是为了出来镀金，所以他们带了女伴，在互相调笑着，你来我往，好不喧嚣；

而有人确实为了更多知识，他们不善社交，形单影只，一文不名，只顾着低头自酌，好不寂寥……

而有一个人却向后靠在椅子上，跟着柴扉的曲子替他打着拍子，虽然总是掉拍，但仍认真的听着。

直到柴扉唱完了回来，他还毫不吝啬地夸奖，

“好听。”他给柴扉拉开了位置，让柴扉坐下，“就是不知道下次再听是啥时候了。”

“你喜欢？那等你读完回国吧。”

“等我回国，生日宴只请你。”那个人吊儿郎当地开着玩笑，倒是把柴扉逗乐了。

柴扉笑得仰到座位上：“你这话，我在别墅听你给别人说过了，不新颖了…程海风，你不如找几个帅哥开宴的时候，再叫我。”

“行。”那人的手指在座位扶手上点了点，“我春假回去，带你认认人。”

就那之后，在程海风这人的领路下，柴扉才全脚迈进了这座城的富二代圈子。

那时的他性子里爱玩，长发，爱搞点艺术的东西，看着放浪不羁，和那群人耍得很开，就是唯一一点不一样，他只爱酒，不爱女人。

程海风不一样，每次都是白天西装革履的，夜里却是左拥右抱，男女通吃，爱刺激，甚至带柴扉去跟那些人夜里赛车。

“哇哦～刺激吗？”

柴扉抹了把头发：“爽。”

就是这样两个脾性不太相同的人，竟然还称兄道弟起来。

不过后来程海风没有回国工作，只在每年秋天回来休息两个月，当跑美其名曰的休息而已。

柴扉在他每年回国聚会的之前都会和他喝几杯，除了今年。

不过每年喝几杯的时候他都会选个小酒馆，因为柴扉喝高兴了，总会上台唱一两首，他之前说过，觉得柴扉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最赏心悦目。

“我是一个喜欢欣赏美的人。”柴扉记得他是这么辩解的。

“止于欣赏就好，毕竟我不是很欣赏律师。”柴扉也这么回绝过。

所以两人之间，都这么心照不宣地止于欣赏。

除此之外呢柴扉倒是很少在人前献唱了。唯一两次，一次是他们聚会的时候，他弟弟当人面要求的，还有一次就是买马，du赢了。

柴扉很少自己买马，一般是大家图个高兴的时候他丢几个码筹然后让人拿去买，赢了算那人的，输了算柴扉的。

唯有那一次，他风哥回国顺便开了个生日会的那次。

“小扉，今天来玩儿吗？”

梦里的柴扉，午睡完顶着惺忪的睡眼从他风哥定的那栋别墅楼上下来，看着那哥几个围着木栅栏后的大桌坐着，桌上放着花花绿绿的马匹宣传册，正对着面前的备用跑马场。他拢了拢衣服，望着满目的青翠：“玩儿！你们先去我一会儿来，给你扎场子。”

后到场的他确实下了注，买一匹黑白相间的马，和他小时候喜欢的那匹如出一辙。

“这马，”程海风凑过来瞟了一眼，啧了一声，“不是明星马，你要赔了。”

柴扉不以为然，固执道：“有缘就行。就像我不喜欢律师，却还和你是兄弟，一个意思。”

这话倒把人听乐了：“怪我不该选法学了？”

“没必要哈，”柴扉睨他一眼，划清界线，“这话留着以后给你女朋友说，别拿来诓你爸爸。”

程海风笑着一手搭在柴扉肩头，咬牙切齿：“小扉你给谁当爸？”

“切。”

梦境也和现实一般，柴扉没好气地要甩开那人搭上来的手，却被身后传来的一个男声打断了。

柴扉的眉头霎时皱了起来，他眼里都写着疑惑。

要是半年前，他做这样的梦，可能他头都不会回，但偏偏是现在。

他想回头。

却在雾里看花，看不出个究竟。只听到一个熟悉的人声。

“知道了。”

柴扉紧阖上的一双眼动摇的眨了眨，他的嘴翕合着。

“穆先生？”

脑海里全是这个疑问，但偏偏梦里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他甩开了身边的程海风，跟着刚才在耳边响起来的人声寻去。

苍茫的四合骤然暗了下来，他在一片虚无里寻找一个人，一开始他猛然地跑着，想追上那个声音。

像一颗失去了月亮变得迷茫的星子在黯然的天地里横冲直撞，重重地砸进了一片沟壑，崎岖的路让他渐渐蹒跚。

同出一处的星子化作的石头，在他蹒跚的步子下拦了他一脚，让他狠狠摔下。

他沾了一身泥泞，缓缓地踩过那块石头，走入荆棘丛生的平地，那些尖锐的刺像极了之前窗外的目光，一个一个的划过去，让他伤痕累累。

这，不是一个好梦。

梦里的柴扉不一定能认识到，屋里的穆淮章却能清晰地看到柴扉皱起的眉头。

当然被穆淮章捡回来的那个人，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仰躺在沙发上，甚为悠闲地开口。

“他房间应该有小夜灯，你记得给他插上，就好了。”

“他之前一个人睡，经常会做噩梦，就会开小夜灯，虽然没什么作用，但是聊胜于无。”程海风用手枕着头，故作悠闲。

柴扉家卧室的电插孔上是插了一个松树状的小夜灯的，这是穆淮章今天才发现的。

还是从别人的嘴里。

穆淮章的脸色不是很好，但他还是给柴扉按开了小夜灯，又俯身在柴扉的额头虔诚地落了一吻。

“做个好梦，柴老板。”

他抬手学着柴扉每次午后为他展眉的动作，拇指落在柴扉眉心，轻轻地抚开。

聊胜于无。

但他还是做了，然后才出去带上了门。

梦正深沉的柴扉不知道穆淮章对他做了什么，但梦境好像是在好转。

眼前的迷㢓被拨开，是一片绿野，和他熟悉的木栅栏，木栅栏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西装革履的人，是一个穿了骑装的人。

一个他熟悉的人。

由上而下，由内而外都熟悉透了的人。

那高挺的鼻梁，是夜深时候柴扉的唇瓣挨着勾勒过的地方；那颌骨下，是柴扉牙齿贴合过去轻轻咬过的轮廓；那鬓角耳垂，是柴扉的唇舌流连过的…

他闭上眼不看都记得那耳后贴着耳根的地方，有颗小痣，再往上几寸，是他那次回家落下的痂痕。

柴扉的眉梢都跟着不自觉地上扬，那人却并未察觉。

他只是撑着齐腰的木栅栏，两指之间夹了一根烟，食指将烟灰掸落，嘴里缓缓地吐了一口眼圈。

“欸！”柴扉走过去，靠着栅栏，手倚靠在木栅栏上，开了口。

那人闻声挑了下眉头，才偏头看向了右手边靠过来的人，那还是柴扉留着中长发的时候，发尾微微卷曲的栗色头发被骤然而起的风吹得翩跹起舞。

柴扉无暇顾它，目光落在他夹烟的手上，笑说。

“这里，不可以抽烟。”

“是吗？”那人的眉头皱了皱，“但我也记得，这个备用草场不允许没穿骑装的人进入。”

“是吗？。”柴扉回以同样的话。

“嗯，尤其是美人。”那人掐掉烟说，一语双关，“太危险。”

柴扉的笑容霎时在眼角绽开：“那我不一样。”

他微微仰头，看着那穿着骑装的人。

“你是个例外？”那人问道。

柴扉的目光对上了那人，仍旧是那一双深邃的眼，让他看了总是会心跳加速，会忘了屏息，泄露了一段悸动的那双眼。

四目相对时，草场风烟散，万物俱寂。

偏叫眼底一段骤生的情愫破了风平，打了眼里秋波，惹得涟漪泛泛。

“你也是个例外。”柴扉抿嘴，“或许要去我屋里坐坐，抽根烟吗？”

“如果下次有缘的话。”那人婉拒了柴扉。

柴扉却毫不在意，只是看着那穿着骑装的人往前走，留了那宽厚的背影给他。

“Have a great day！穆先生。”

现在，好像算是一个好梦了。

作者有话说：

在回忆中相遇，又在梦里相见，神仙啊，下章开车，对不起今天没有放群里，因为我之前算错了，下章才开呢


50 第50章 决斗

程海风悠闲地窝在沙发一角，看着穆淮章小心翼翼地安抚被梦魇住的柴扉，嘴角依然带着他花花公子的保护色。

穆淮章，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并不是从柴扉的嘴里。但第一次见到他，的确是因为柴扉。

官司场上咄咄逼人、生意场上寸步不让，这是他一直以来对穆淮章的印象。这样的人，竟会是个弯腰小心翼翼待人，眉峰微软，温柔体贴到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爱人吗？

不过冲刚刚他踹自己那一脚，程海风倒是万分确定这个人就是如假包换的穆淮章了。

他之所以一直没起来去处理身上这些污秽，大部分原因就是他的胃部依然钻心地绞痛着。要不是这痛，还有刚才吐得那一场，他也不会这么快清醒过来。

穆淮章换了拖鞋，眼风也没往在沙发上躺尸的程海风身边撩，径自进了浴室洗澡换衣服。幸好他并不经常来，柴扉也给他备了家居服，只是款式皆遂了柴扉的喜好──深蓝底色，胸前却是明晃晃的一只小黄人。

柴扉素来爱看他穿这种不符合他年龄气质的衣服。今天的夜场有程海风在，恐怕会相当精彩。但穆淮章并不想穿着这呆萌的小黄人与人争锋，可又实在没有别的，只有将就了。

家里毕竟有个陌生人在，虽然是柴扉的朋友，但正因为是柴扉的老朋友，穆淮章更加防备。他特意没在柴扉卧室里面的洗澡间洗，洗澡时也没关门，只关了淋浴间的门。

洗完出来，程海风已经不在沙发上，竟坐到了餐桌前，扶着胃搅拌一杯蜂蜜水。他手边的蜂蜜正是刚刚穆淮章给柴扉冲蜂蜜水时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杯倒是知道用纸杯……

“喝完快走。”尽管小黄人明晃晃地挂在胸前，穆先生生人勿近的气场并没有受到影响。他不关心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他的，也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他只想回到那个喝得醉醺醺，浑身酒臭却还依然叫着他名字的人身边，睡三个小时之后起床上班。

但事找上门来，躲都躲不过……

“这么无情？我可是知道柴扉很多秘辛的，你都不好奇？”程海风伸长了腿，十足的兜售信息做派。

穆淮章算是明白了。书里写的衣冠禽兽、斯文败类都该是什么样子？可不就是这样子。

“你是无家可归吗？”

“你要这么说，我可不跟你客气了。你刚才踢我一脚，我现在感觉非常难受，你要么带我去医院看伤，要么等着我报警抓你。”程海风还做作地往自己衣兜里摸了摸，“抱歉，出来喝花酒没带证件，但我的身份确实有必要向您表明一下，鄙姓程，程海风，持中美两国律师证。”

还是同行……穆淮章收了蜂蜜，知道今晚睡不成了，手脚利落地打开柴扉的咖啡机。

在公司速溶咖啡喝多了，穆淮章都觉得自己被腌入了味儿，十分想念柴扉那一手煮咖啡的好手艺，只是他清楚了解自己即便有这些装备恐怕也弄不出那个味道，但，聊胜于无。

“既然都是同行，那那些场面话就不……”

“穆先生……”

穆淮章还没说完，突然听见好好睡在卧室的柴扉小声叫他，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计快步往卧室走。

程海风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小黄人明晃晃的笑脸别扭得挂在他后背上。

直到这时，柴扉叫他，他才在穆淮章身上看出一点慌乱。他和柴扉搂搂抱抱的时候他不慌，踹他的时候也不慌，刚刚自己威胁要告他的时候更没有慌张，倒是柴扉的一句恐怕是无意识的呓语就让他慌了。

真是有意思……

穆淮章放下手中的东西，开门进去，只见柴扉依然是睡着的，可能是被酒烧得有些难受，皱着眉头叫他的名字。

“穆先生。”

“嗯，我在，喝水吗？”穆淮章轻轻将他半抱起来，又喂他几口蜂蜜水，“还是要去厕所？”

柴扉似乎醒了，又好像没有。

他半睁着眼，模模糊糊地说了句什么，穆淮章没有听清楚，只听见他最后一句话：“你怎么不睡觉？快，躺下。”

穆淮章揉了揉他的腹部，轻拍他后背：“乖，你先睡，我还要再去决个斗。”

柴扉肯定是没有醒的，他喝了水，靠在穆淮章怀里，再次安稳地睡了下去。

屋里是静谧渐趋安详的梦乡，屋外却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被柴扉打断的话不便再说出口，穆淮章倒了咖啡，找个舒服姿势坐了，休息一下自己其实已经开始酸疼的腰背。

腰背松散下来，精神却并没有，他不知道柴扉之前的事，但现在程海风说的做的，不管是为了让他吃味儿，还是让他遗憾柴扉有那么多的时光没有自己，他都有点耿耿于怀了。

他略带疲惫，声音也有一些沙哑，原先就不太洪亮的烟嗓更加低沉下去。

“你实在觉得难受，我可以给你叫医生，报不报警都可以，我懂的你都懂，不必浪费口舌。”

还有几句话穆淮章没有说，那就是这孙子常年盘踞美国，哪里有自己在这的人脉。他要报警就报，警队里来处理这种民事纠纷的片警儿，他可熟得很。

这孙子懂法又怎样？自己还懂得厚黑学……

“哦？别激动啊穆先生。”程海风也从沙发里坐出来，手搭在平时柴扉搭脚的扶手上。穆淮章并没有提醒他，而是漫不经心地抿了口咖啡听他开口：“柴扉，我也算照顾了十几年，他这根本不会赚钱的性子，到现在要房子有房子，要分红有分红，你想想。”

穆淮章觑起眼，第一次觉得自己磨得咖啡有点难以下咽，就像眼前人一样，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把人捡回来，是个错误。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想跟你算什么账，自然也不愿意与你闹得那样难看。只是，柴扉这房子怎么说也还有我一半的力，你这就下逐客令，未免，有点不合适？”程海风惯会这些，先摆开来挑衅，等对方乱了阵脚，再要取得胜利便简单许多。

年轻时柴扉因为一句轻飘飘的不喜欢律师就拒绝了自己，现在倒好，找了个比自己还律师的，他心里不平衡，就是想在穆淮章身上寻摸回什么来。

穆淮章做好了与他针锋相对的准备，但这种已然无法改变的过去让他无法反击，这倒挺难受的，一口邪气堵在胸间无处发泄，上不去下不来。再者，他后面那句话也确实让穆淮章如鲠在喉。

他，跟柴扉在法律层面确实，毫无联系。真说起来，穆淮章肯定是理亏的，他没有任何理由赶柴扉的朋友走。

但人情层面，程大律会的他都会，穆大律才不会着他的道。

“嗯，你也看到了地方不够，你既然照顾了柴扉这些年，让你屈居这里，柴扉醒了该说我未尽地主之谊了，这样，我请个司机送你住丽思卡尔顿，你要是明天还不舒服，再说。”

穆淮章一句“地主之谊”把自己的身份归置地刚刚好。

毕竟穆先生除了面对柴扉时嘴软心软，其他人一概心如磐石，哪管他“难受”还是“北受”。

漂亮，穆淮章不咬他的钩，程海风愈发觉得有意思。穆淮章疲惫的脸和舒展在沙发上放松筋骨时“咯咯”作响得关节摩擦声都充分表明了他的疲劳。

尽管胸前后背小黄人的搞怪表情柔和了穆淮章的疲惫和冷峻，但程海风也不是太想让自己在穆淮章这里的形象继续坍塌下去了。

秘书很快赶到楼下，给穆淮章发了信息说到了，正好程海风喝完自己泡的那杯蜂蜜水。

“送你的人到了，走吧。”

程海风拎起自己一塌糊涂的外套，摸出手机来：“穆先生，交换个电话？我怕，小扉醒了要问我呢。”

穆淮章本来就不耐烦，听到这句，脸色都青了。

“灌了他这么多酒，我怕他一觉醒来，应该已经忘干净了。”在关门前，穆淮章还是耐着性子说了句，“如果你明天不舒服联系楼下那人就行。”

“那说不准。”程海风撑着门框，“你可能不知道，小扉记性很好。”

“那你明天问柴扉，我的号码他记得住，要给谁，都是他说了算。”

穆先生久经沙场，滴水不漏，一直把他送到家门口。关上门之后穆淮章被浓咖啡也无法抵抗的疲倦包裹，感觉自己头顶的天和脚下的地都在旋转。

他就这样转着回到柴扉身边，倒头躺下，强撑着眼皮看了会儿柴扉昏黄夜灯下的睡颜。

穆淮章感觉自己正站在一湾深潭边上，他爱这深潭的幽翠静美，也恐被那幽深静谧的深潭攫住了气息，临空的恐惧感总是那么让人心悸。

柴扉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面，放纵的，恣意的，浪荡的，叛逆的……这些，他总会一一发掘出来的，睡着前的穆淮章这样想着。

-

穆淮章现在应是身处波涛汹涌的浪尖上，柴扉死力攥着他的手指泛白发青，一杆细瘦的腰绷到极致，在空中弯出一把新月形的弧度。

柴扉便是那浪头中拍水的船，穆淮章弯腰掌住船舵，将柴扉拢起来圈在怀里。

他的手机还在响着，许是哪个下属又有什么工作要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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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接电话……啊……”柴扉哑着声音从下方看他。
　　穆淮章按下他挺起的腰腹，手指在他腹直肌中线上流连忘返，任凭手机山呼海啸，他也不在意。
　　“让它响吧，今天不特么去了。”穆淮章说最后这句话时咬住牙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
　　他从来都是克制且礼貌的，即便在床 上，都没有说过那些被许多人认为是情趣的污言秽语。然而此时，一句不算是脏话的脏话，是他再关不住从前那个克己复礼穆淮章所冲开的第一道缝隙！他深知自己回不到过去，无法再与柴扉相遇更早一些，而哪怕柴扉的青春岁月里没有他，现在以及将来都会有他。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当着程海风的面被他自己强行压下去的嫉妒冲破桎梏，给他来了个彻彻底底的耀武扬威。


51 第51章 乱性之后

风雨消歇，桂花在窗外吐露着芳香，萦绕着累得仰倒在床上的柴扉。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好像有段日子没有这样躺着，什么都不做，就听听风，闻闻花香，看看日光里飞舞的尘埃。

每一件物事都是美好的，但都是过于稀疏平常的东西，可能转眼就会被柴扉忘掉。

而且那时候好像还是没遇见穆淮章的时候，所以没有什么太浓重的记忆了，不像这次，即便他要忘了，那腰酸和尾骨的痛感都在刺激着他。

他偏头瞥了眼身边的人。

那人的双眼紧闭着，平和而绵长的呼吸正响在柴扉耳边。

如果不是那眉头紧皱着，柴扉都要相信他一定在做一个美梦。柴扉伸出了一只手，熟稔地替穆淮章展眉，指腹触及他的眉心，而后慢慢从他眉心往眉尾轻抚，过于轻巧的抚摸，让穆淮章微微摇了摇头，让柴扉缩回了手。

等了一会儿，见穆淮章往他面前凑了凑，又睡了过去。

柴扉却无心睡眠，昨晚喝得不少，脑袋一直是晕的，闭上眼睛只会更难受，他只好睁着眼睛，摸出了手机耍会儿。

他每次都会忍不住地打开微博关心关心穆淮章接手那个案子的舆论动向，一开始看完五六条言论，都会跟着气愤一下，但昨晚喝酒的时候，听了程海风说完对穆淮章接手的那个案子的一点程海风自己所谓的不成熟的见解之后，柴扉好像也没有那么义愤填膺了。

“毕竟如果不怀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这是一件对于接手律师有好处的案子，只要他庭辩漂亮，结果不会太臭。但……”昨晚的程海风要了一台酒，跟柴扉不紧不慢地说道，”但，就怕自己的原告，藏了东西。那就算他有再漂亮的庭辩和经验，也打不过一个不争气的原告。”

这原本就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

只是柴扉没见过这一面，但穆淮章和程海风都没少遇见过，所以当程海风一听到柴扉问起这种有舆论导向的案子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这个不成熟见解说在了开头。

等柴扉的面色开始凝重了，他才把话峰一转：“但你要知道舆论案子，可能会在有反转的时候变成一盘散沙，谁也说不清谁对还是谁错。”

“我知道，道德上的见解，都是相对的。”

程海风邀柴扉碰杯：“所以也可能在庭审出结果之后，它会变成一把双刃剑，要么把人捧高，要么把人杀低。不过我喜欢这种感觉。”

柴扉举杯：“你确实该喜欢。”

“怎么说？”

“你一直都是赌徒。”柴扉断言，

程海风咧了咧嘴，不认栽地挣扎着：“那你问的这个案子的律师，应该比我更赌徒。”

柴扉横他一眼，近在咫尺的眼刀好像比他空谈的舆论更锋利，让程海风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明知故问：“不过，小扉你不是一直都对这些不感冒吗？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总要跟你找点别的话题，”柴扉欲盖弥彰，“不然跟你谈什么，谈你孟浪的夜生活，还是谈我那个惹人生厌的弟弟？”

“谈谈你的新男友？”程海风直击要点。

柴扉皱起眉头：“那你可能不想听。因为，他是个律师。”

“穆淮章？”程海风试探，他对这个名字的记忆太深刻了。

之前在听到有人议论接了这个案子的律师是个男人的时候，他就多嘴问了一句。

因为一般这种案子的受害者都会选择女性律师。

柴扉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反倒没有遮掩了，直接敬了程海风一下，一口干完那杯。

程海风见状，心下了然，此时无声胜有声。

沉默了一会儿，他攥着自己手中的玻璃杯，后牙咬了一下，又发出了近乎轻蔑与无奈的一声叹息。

“小扉，”他措辞措了半天，才吐了一句话出来，“也挺有意思的。我是说，你这几十年，和我这几十年…像玩儿一样。”

柴扉重新拿了一杯，低头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喝了一口：“确实。毕竟像我这样活了三十岁，突然六亲都不认了，也确实跟玩儿一样。”

这话听起来分外嘲讽，但程海风从知道柴扉性向的时候，就跟他谈过了，现在这一幕，都在他们的预计之内。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迟早，毕竟这在他们两代人的圈子里是有前车之鉴的。

只是他没法评论对错，就像很多事他身为人明知道有多可悲，但身为律师，他却要坚定不移地给自己洗脑。

“那我还得敬下你，敬下我们。”

“敬我们什么？”柴扉笑嘲，“敬我们，游戏人间？”

回想到这里的柴扉猛然回神，他的目光停留在穆淮章的侧颜上。

还是那个他熟悉的轮廓，还有一点日光拉着窗外渐黄的叶闯进屋里，落在穆淮章鼻尖脸颊上的一点斑驳树影，西风摇树，叶影轻摆，一切都是沉静而美好的。

“游戏人间？”柴扉的嘴唇翕合，气音悄然，“那你该是人间里的一个例外。”

至少，穆淮章成了他现在游戏人间里的一点真心相待。

-

不知道谁家放出的信鸽悄悄地落在柴扉家的雨篷上，咕咕咕地在窗外叫着，成为了这室内仅有的一点乐音。穆淮章无意识地呓语了一句：“吵。”

之前早上在这床上嫌吵的人听着这声嘟囔，勾嘴笑了一下。

早上那发出噪音的手机早被穆淮章关掉了，这一上午再没有什么声儿来煞风景；现在轮到柴扉，他蹑手蹑脚地下地，咬着牙适应了一会儿，才捞了一边放着的衬衣笼上，缓缓挪着步子，走到窗边，轻轻打开窗户，惊了雨篷上的信鸽。

柴扉却没有急于关窗，他很喜欢站在卧室的窗口，不因别的，只是他窗外有一株梧桐树。

他家楼层不高，正好让梧桐叶子向着他延伸。之前还是长发的他，就爱伸手去够一片近在眼前的叶子。

偶尔有路过的小孩子会说他好看，这让他的心情更好了。只是，后来他把留下来的长发剪了，好像把那点爱美的心情也一并划去了，就很少在窗前看风景了。

这也让柴扉在不经意间放了秋日的一阵凉风进屋，让将醒未醒的穆淮章收紧了手臂，想捞捞怀中人，却没想到扑了空。

他缓缓睁眼，就看着被黄叶铺满了的窗前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衬衣，在风满衣袖的时候把衣服下的那胴体显得格外单薄，好像风一吹，就会把那人牵走一样。那人却毫无所觉知地看着窗外。

彼时日光正好，尽数撒在柴扉肩头，让他的小王子变得格外耀眼，耀眼到让他都眯了眯眼，但他也不敢眨眼，怕就这么一眨眼，梦就散了。

是的，穆淮章一时有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直到他甩了甩脑袋，再定睛看去，才发现柴扉正穿着他的衣服，伸手出去，他的睡意霎时间去了大半，慌忙喊道。

“柴扉！”

柴扉很少听过穆淮章这么叫自己，他慌忙收手回身：“你醒了？”

说着柴扉朝他走近，跨过了明暗相交的那道虚无界限，穆淮章才相信他的柴扉是真回来了，他松了口气，看着那带着笑朝自己走过来的人。

“怎么了，做噩梦了？”柴扉跪坐到床上，对着坐起来的穆淮章，他试探问道。

穆淮章伸手捧着柴扉的脸，柴扉看到了他目光里骤升起来的不安，感受到穆淮章的急切，他顺着穆淮章的手势，凑唇过去，放任着穆淮章贴近，吮吻，取索。

等穆淮章餍足了，柴扉才偷似的在穆淮章退开的时候，在他唇上啄吻了一下，也安分地跪坐回去，眉眼里都带了窃喜。

穆淮章对他那幼稚的动作保留意见，不说喜欢，却也带着满足。至少比刚才更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人儿。

“所以，穆先生要跟我说说梦到了什么吗？”

穆淮章索性躺倒下去：“梦到，小王子要回他的星球了，而我，有点不太自信，好像没什么能留住他的。”

“是吗？”柴扉趴跪了两步，凑到穆淮章面前，俯视着穆淮章，“这可不像穆大律师，昨天还有人跟我夸，你是赌徒，自信的很。”

“这，怎么听也不像好话啊，”穆淮章盯着眼前人，眉梢微微上扬，透露着那个“夸”字平白送来的好心情，“不过做律师的，都挺自信的。”

“嗯，”柴扉认同地点点头，“所以，你不用拿什么东西来留住他，用你，就可以了。”

“用我，用穆淮章？”

“那不然，用柴老板也行，毕竟只有你这么叫我。”柴扉躺在了穆淮章的胸膛上，贴着他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

“确实，别人都叫你‘小扉’嘛。”穆淮章兜兜转转把话题牵往了自己想听的部分，柴扉也避避让让地接了好多句，没想到还是没绕过这当口。

“这不就是个名字？名字不就是拿来让人叫的……”柴扉强词夺理。

“话是这么说，但柴老板不想和我交代点什么吗？”

“我困了，再睡会儿吧。”柴扉说着赶紧翻身，背对着穆淮章。

穆淮章还故意不嫌事大地贴过来，凑到柴扉而后，压着嗓子，沉声唤了句：“小扉？”

话音刚落，惹得柴扉抹了抹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翻回身，推了穆淮章一下：“穆先生，你要酸死，臭死了！”

“那讲讲呗，讲来我听听。”穆淮章穷追不舍。

柴扉：“讲谁，程海风？”

穆淮章：“嗯，那位送你回家的程大律师。”

“没什么可讲的，老朋友而已。”柴扉在自己肚子响起来咕咕的声音下解释了一句。

穆淮章听完这话，直接起身了，惹得柴扉莫名其妙地跟着起身看着他的动作，紧张地解释道：“穆先生？你还想听什么？我，跟他，真的就是朋友而已。”

“我知道。”穆淮章穿上裤子，“但是你肚子响了，该吃午饭了。”

作者有话说：

该跟你说点啥呢，就说爱你吧。求收作者关注，投喂海星，评论。


52 第52章 偶尔开个黄腔

那件前胸后背都是小黄人的家居服平展展地窝在床脚，是柴扉不知不觉的小习惯。家里的衣服只要不是穿在身上，他都要叠得整整齐齐，哪怕摆在沙发上。

穆淮章精赤着上身，背肌宽阔、线条并不突兀，是自然健康的男性躯体。柴扉不知看过多少遍，却依然把目光粘在他背上，没能撕下来。

捡了几样谷物扔到锅里熬粥，穆淮章想着柴扉宿醉醒了，胃口应该不大，又做了几样清口的小菜。

他到底还是不能把公司的事全都扔下不管，不太情愿地开了手机放着。没一会儿，邮件声、信息声争先恐后得挤进来，厨房里像是开了音乐会，铃声响个不停。

柴扉光脚站着靠在厨房门边看他一心二用得做饭，主要是为了养养自己宿醉的眼。

不过穆淮章一心岂止两用，他一边拌着手里的凉菜，一边看手机上的邮件，还能抽出心思来让柴扉瞧瞧他后背怎么了，痛痒痛痒的。

好一会儿柴扉都没有说话，穆淮章回头一看，见他嘴角抽搐，脸颊微红，还当是自己背上开了花，“怎么了？长包了？”

“没，你眼睛好了没？眼药水呢？”柴扉眼神微微闪躲，摆明了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穆淮章看他那表情像是害羞，干脆在厨房推拉门的玻璃上歪着头照自己后背。看完果然笑了。

“我牙尖爪利的柴老板啊。”玻璃上映着的穆淮章左肩后面有三道不太明显的抓痕，还有个牙印，像是某些啮齿类动物。

啮齿类动物顾左右而言他，甚至还倒打一耙，“你是不是忘了把眼药水拿回来了？”

穆淮章扁了扁嘴，“是忘了，昨晚来得着急……”

着急的原因，可不就是联系不上某些人。穆淮章连下柴扉两城，成功看到柴扉脸颊上那片红晕愈加明显。

“那，我下次记得给手机充电吧。”

“难道不该说我下次知道早点回家？以及少喝点酒？”穆淮章往他嘴里塞了根黄瓜丝，“味道怎么样？去穿上拖鞋，地上凉。”

柴扉穿了拖鞋往浴室走，“好吃，再放点辣子吧。我先洗个澡。”

“空腹洗澡不好，刷个牙来吃了饭再洗。”穆淮章才不会听他的，酒后空腹洗澡，还要吃辣，有些人最近是真的无法无天。

柴扉应该也知道自己从昨天到现在，挑战权威太多次，到了该收敛锋芒的时候，倒也听话，简单洗漱之后坐下等着吃饭。

穆淮章却来不及吃了，胡乱往嘴里塞了两口，换衣服准备出门。

外套脏得不能穿，穆淮章只穿了刚刚洗好烘干的衬衣，临走时路过坐在餐桌前细嚼慢咽的柴老板，俯下身偷香，“柴老板该出去晒晒太阳了，中午歇歇腰，下午阳光不那么晒了，去店里看看吧，顺便帮我把外套送洗一下？”

“哪个干洗店？”黄瓜丝没有加辣椒，柴扉瘪着嘴巴慢慢嚼，一脸不情愿。

“都好，巷里隔壁那个吧，顺路。”

平淡又自然的日常才是岁月里最温柔的手，抚平的不止是生活中的诸多不忿和起伏，还有曾经最是熬人的孤独和寂寞。寻常人哪有那么多的山崩地裂、海誓山盟呢？世间最是难得不就是这么一餐简单的饭，一位知心的人和出门就能遇见阳光的日子吗？

穆淮章将速度飙到交规允许的最高标准，一路可谓风驰电掣，要是让柴扉见了，又要撇着嘴说他一句，“火光带闪电的。”

哪怕离开了他，就是设想一下他与自己分享生活时的样子，都极为舒畅。穆淮章时时感谢女娲，得用多好的泥费了多少心力才能给他捏得这么一个处处都合心意的柴扉。

除了程海风目前来说是个烦恼，但穆先生觉得问题不大，早几年他都没能构成威胁，何况现在？

满身都是穆先生自己臆想出来的恋爱甜滋味，到了公司却被扑面而来的怨气冲了个干净。穆淮章自己一甩二五六，窝在家里吃了顿醋，又被柴扉哄服帖了。其他人哪有他这么宽阔的胸襟，官司说放下就放下了。平常都是“好总”忙着私生活不来公司，这回倒好，“好总”没给改好了，“坏总”也学了这坏毛病。

“老板，他们闹崩了，对方雇了水军，说她蓄意勾引导师，虽然没有明显证据，但舆论倒了。”赵洁脸色蜡黄、神情萎靡，递给穆淮章平板的手都微微颤抖，看样子是累到了极点。

穆淮章迈着大步往办公室走，看见赵洁的脸色皱了皱眉，“别慌，去洗把脸休息一会儿，定个半小时的闹钟。”平板上的内容穆淮章不看也能猜到，狮子大开口，把人咬急了。

“没事，我还能坚持，要不我再去找她聊一聊？”赵洁眼看着要哭，其实这算是她独立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最后竟然搞成了这样。要不是老板未雨绸缪也挂了个名，她觉得自己的法制生涯就该结束了。现在老板替她把责任都担了，她怎么还好意思睡觉。

“光聊就能行了？”穆淮章脸上倒是没什么急色，“吃了这个亏，以后就知道，不是光把那些法条吃透就行的，这社会，最难辨的是人心。傻姑娘，欢迎来到龌龊的人类社会。”

赵洁本来还能忍住的两行热泪，因为穆淮章破天荒的一句“傻姑娘”破了功。她就知道，“坏总”虽然平时苛刻了一点，也有压榨员工的嫌疑，但骨子里是个非常会照顾人的暖男。

殊不知“暖男”看不惯她的眼泪，很快打破了赵洁眼里的虚拟泡泡，“憋回去！你上了法庭也这么随便哭哭啼啼的？”

“坏总”果然永远刻薄，赵洁抹了把脸，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窝着补眠去了。

穆淮章回到办公室看了一遍今天的日程安排，紧赶慢赶只能挤出两个小时的时间处理这件棘手的案子。还有一堆法务咨询问题和协议等着他看，晚上定了饭局，是最近有意向合作的客户。

他没有为接下来的焦头烂额烦恼的习惯，再棘手的案子，也有办完的一刻。赵洁年轻，以后起起落落的事多了，这点小坎坷就愁成这样，到底是缺乏历练。

穆淮章让秘书约见当事人，时间定在半小时后。当事人开始还嫌约的太着急她赶不过来，秘书把几张她和被告举止亲密的照片发过去没大会儿人就说快到了。

等着人来的功夫穆淮章也不得闲，叫了几个人开个小会，把晚上要见的客户公司业务和法务需求捋了一遍，还点了两个人跟着一起赴宴。

当事人来了，是个挺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倒是有吃青春饭的资本，只是面薄且瘦削，是个刻薄相。穆淮章让她多等了十分钟才叫醒赵洁一起去见她。

三个人把会议室的门一关，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女孩来时义愤填膺，走时却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赵洁进去时一脸生无可恋，出来却跟打了鸡血一样又对生活重新燃起了信心。

有好八卦的同事拉着赵洁问，这屎盆子一样的烂事是怎么解决的。赵洁好像还没从穆总光辉伟岸的形象中苏醒过来，直眉瞪眼地竖着大拇指，只说出了几个“高”字。问她怎么个“高”法，她就只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打发走了大麻烦，穆淮章终于得空给柴扉打电话。电话那边柴扉好像又睡了个回笼觉，声音黏糊糊的，透着些藏不住的慵懒和自得。

“柴老板，好梦？”

“嗯”柴扉刚醒，鼻音很重，“穆先生，你忙完了？”

“休息一会儿，视个频？”穆淮章整了整衬衣领子，又把桌子上的烟灰缸打扫干净，拨通了柴扉的视频。

柴扉窝在他惯常翘脚踩着的那把沙发里，柔软的头发散在亚麻色扶手上，还有半片阳光撒在上面，看起来柔和又惬意。才出来几个小时，穆淮章又想家了。

“少年心志当拏（na）云”,穆淮章觉得自己果然是老了，拏不住云了。他不想冲锋陷阵以求荣华显贵了，就想回家，抱着柴扉和柴扉的老猫，过神仙日子。

可神仙过日子不用钱，想过神仙日子的凡人要，总不能让柴扉跟着他生活质量还下降了不是。

“穆先生，走神了。”柴扉见他发呆，轻轻敲了敲屏幕喊他。

穆淮章回了神，“抱歉，想你想入迷了。”

正盯着人看，还能想得入迷了，柴扉表示不信。穆淮章也不多说，又聊了几句老猫和小朵儿。

“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要不在巷里见？”

穆淮章摇头，“晚上有应酬，你自己好好吃，我有空路过巷里就去看看你。”

柴扉好像起来收拾什么东西，镜头微微摇晃，“穆先生，你要独立了，才几个小时没见？”

“没有你，它立不起来啊。”穆淮章压低了声音，凑到话筒那边小声说道，脸上是促狭的笑。

柴扉却好像习惯了他有些时候猝不及防的黄腔，没让他看到那抹挺好看的红，“你昨晚见程海风说什么了？他问我要你电话呢，给不给？”

穆淮章至今没有反省自己踹人一脚的事，依旧坦荡，“都随你，你说了算。”

“哦，那给吧，都是同行，你俩应该能聊到一起。”

“嗯，也能打到一起。”这句话穆淮章就想了想，没说出来。他桌子上摆着晚上要见的客户公司简介，“对了，你上次说你弟弟新开的那家公司叫什么来着？”

“新卉娱乐有限公司，怎么了？”

穆淮章看着眼前简介上的“新卉”两个字，“没事，晚上吃清淡些，早点睡。”

“不等你了？你在哪应酬，我看住哪离你近。”

“那还是等我吧，就巷里就好。”


53 第53章 弟弟

秋日的夜，是金黄满地，满地的黄叶，满地的桂花，满地从屋子里投出来的暖黄的光。其中有一段就是来自巷里的。

路上的行人渐晚渐稀，来往之间只剩一些匆忙的归客和夜跑人，夜，渐渐变得静悄悄，唯一打破宁静的只有越过头顶的飞机的轰鸣声……

巷里的灯还孤零零地亮着，一盏昏黄将书店与人行道隔绝开来，柴扉坐下来，坐在对着落地窗的第二个座位上──穆淮章第一次来书店看书坐的位置。

书店的小工八点过就被柴扉放回去了，整个书店只剩柴扉一个人。他答应了穆淮章等他，索性就坐在了之前的位置等他，等他推开门，等他走过来，像之前穆淮章看着柴扉端着咖啡过去一样，他想感受穆淮章的视角，想用他的方式遇见他。

想到这里，穆淮章的信息突然发了过来：还在忙吗？

柴扉拿起手机：整理完了书架，和拿书的供货商订了些新书，刚歇

穆淮章：巷里有备下冬被吗？我不记得了。

柴扉想了想回答：没有，怎么了？

穆淮章：我的酒局还没散，你要是困了就先回家。白天听广播说，今天要降温。

柴扉看了，故意逗他：哪个家。

没想到穆淮章不上套：我们家，不然你想去哪里？程海风程大律，难道在这里有家？

柴扉：有是有 就是在市中心，很闹

穆淮章：不许去。那你别回家了，在巷里等我，我马上就来。

柴扉看着这话里的急切，突然被逗得笑开了眼。

他还带着笑，给穆淮章发了语音：“没事，你慢慢喝，我就在巷里等你，哪里都不去。”

穆淮章也回了一句语音：“嗯。最好是这样。”

虽然是拿捏着正经语气，但不用想柴扉也能知道，穆淮章听到语音勾起来的嘴角。

穆淮章就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可能他只是捧了一束花插瓶，可能他只是早上醒来，睡意惺忪的时候叫了他一声，可能只是留了一盏灯等他，他都会在这个男人的眼底里收获成千上万的温柔，宛如春天涟漪泛泛的水波一点一点感染着柴扉。

不像他，他本身就很敏感，会翻着书看着窗外发呆，会看到窗外的一位哥哥拍着篮球在前，弟弟坐在地上耍赖在后，会跟着想东想西，会因为自己也有个弟弟，而突然想起的那句“新卉娱乐”。

然后他拿出手机一时起兴地搜了起来。

他搜索着这个娱乐公司，一码拉下来都是些公司一哥和别人的新人妹妹的绯闻，或者是新签来的小艺人和别的公司艺人揪扯不清。还有一条让人驻足观看的，就是《震惊！新金花奖影帝背后的那个男人竟然是新卉娱乐总裁》

纵观整篇自媒体文章，感觉都是在说他弟弟包养了影帝。这个结论让柴扉多看了好几眼文章内容，因为他弟弟这个人，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柴扉一清二楚，他是直的。之前才回国的时候，柴扉参加他们圈子聚会，多看了一个姑娘两眼，没过多久，她就睡到了自己弟弟床边。这说起来不足以令人信服，但柴扉也不能解释其他原因，只能说他的湾仔雷达一向都是很准确的。

而且作为他父母面前的乖乖，每次家里的花瓶碎了，不分青红皂白，先挨骂的都是柴扉。毕竟在他父母眼里，或者在大家的眼里，他的弟弟不可能作出任何一点过于出格的事，在他眼里，也差不多，所以，这条文章柴扉也就是看来打发打发时间。

但当柴扉回想起穆淮章的问句的时候，他总觉得是有猫腻的，只是具体内容他还不知道。

难道是弟弟公司出了什么问题，要和穆淮章有交集？

可他搜新卉出来的确实大多数都是旗下艺人的恋情绯闻。他确实好奇起来，他想问问穆淮章，又怕打扰到他的饭局，手机在桌上几起几落，最后被突然看到的热搜打断了。

“x女撤诉”“再添新反转”……

柴扉点进去一看，原来是穆淮章的那个案子撤诉了，那看来和程海风之前说给他听的分析相差无几了，果然是这个姑娘本身就存在问题，不过撤诉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然闹到最后，丑态百出，反而不太好看。

“果然，性，本恶。”柴扉感叹道。

但这么一想，这个恶念满地的人间，却生长出了穆淮章这朵充满正义而且温柔的玫瑰，好像又是柴扉这个小王子捡到宝了。

想着想着柴扉在自己手边的小本子上画起了涂鸦。

他低头认真地拿着圆珠笔，在光滑的纸面勾勒着一枝玫瑰，玫瑰根茎下的土地被他涂黑，圆珠笔在纸面来回摩擦，却突然门口的风铃响了。

“丁零零──”

这么晚，造访巷里的，只会有一个人。

柴扉想都没想，赶紧蒙住自己拙劣的涂鸦，再带着笑眼抬头。

“你这么快就到了，穆先生？”柴扉问道。

柴扉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过去，没想到看到的，不是自己预计的穆先生，而是看到了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人走进来。和他如出一辙的一双眼带着点上扬的味道，锋利的眉峰和温柔的一双脉脉眼针锋相对，瞬间将人准备好的趾高气扬化解成分崩离析的模样。

“你怎么有空来了？”

柴扉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店里的大灯，瞬间纯白而梦幻的光线充满了整座小店。这也是让柴扉没想到的地方，他没想到这个刚刚还活在网络绯闻中心的不速之客竟然登门了。

他倒是极其自觉的在柴扉店里的沙发上坐下来。

“看看我不孝的哥哥，难道还需要打报告？”

“孝，是对长辈，不是对小辈。”柴扉合上书，没什么好脸色对着面前人，“你身上烟味太重了，要坐多久？”

“这么不欢迎我？”

“嗯，”柴扉应声，还是端了白水过去，“怕你把我的书烧了。”

“不会，我对你这一文不值的书没想法，”那人坐起来，双手合十在膝盖前，“上个月，我们在马场做局，讨讨彩头，还叫了海风哥邀请你，没想到他都邀不来你了，他们只有叫我来请你。”

“请我做什么？”柴扉眄他一眼。

“赌马。”

“嗬。”柴扉不信只有这么简单，他把自己的咖啡倒进水槽，“缺钱了？”

“我肯定比你富有。”那人难得地扬了扬下巴，“赌马那点钱，就是闲钱拿出来玩玩而已。”

柴扉很少看他这样神气的模样，但想想，柴扉不可能给这个家争气了，他妈放点钱让更亲的儿子阔绰阔绰，也是情理之中。至少，现在看来合情合理。

“那你拿着闲钱玩儿就好了。”

“但我这次不想只拿闲钱玩儿，想跟你玩个大的。”

柴扉认真地打量了眼前人：“玩多大？”

那人却突然勾起来狡黠的一笑。

“下周六，马场开赛，你来了就知道了。”

柴扉漫不经心的把杯子放回架子：“我不会来的。我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

“你会来的，”那人故意放轻声音，“为了，穆先生？”

柴扉听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抹桌面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他像是被打了七寸的蛇，眉头霎时蹙紧了。

“你说什么？”

那人却扶着门，抬手跟他摆了摆：“我说，马场再见，my brother！”

作者有话说：

祝你们好，也祝我们好，并祝他俩好


54 第54章秋风不解意

穆淮章上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当事人来时，赵洁目睹了他与人谈话的全过程。对于赵洁有些过于惊讶的反应，穆淮章觉得她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律师，尤其是一名偏重刑辩的律师，是不能只会说漂亮话的。有时，要把血淋淋的现实撕裂开展示给对方看，有时又要通过合适的柔软和回环瓦解对方的心里防线。

现阶段穆淮章的主要精力集中在开拓公司的另外一块业务，也就是商务法务咨询和服务。这就又和刑辩律师不太一样了，需要的更多得是公关和手段。幸好，碎催是公关的一把好手。

这么多年因为他沉迷琐事、不思进取，穆淮章的业务又偏重于官司案子，碎催一直没什么用武之地。今晚的酒局算是新业务开展以来的第一次应酬，碎催再怎么也没有了推脱的理由，早早就来公司等着穆淮章一起过去。

碎催爱酒，年岁不大，却偏爱老古板们爱喝的酱香酒。穆淮章等闲喝不住他，要不是他家老婆和小朵儿总是限制他饮酒，这会儿还不一定喝成了个什么样的酒囊饭袋。

“穆总，走吧，第一次见面，去晚了不好。”

穆淮章松了松领带，眼睛没离开屏幕，“你先去，我还得等一会儿，今晚主角是你，我就是个添头。”他眼睛仍然不舒服，甚至不敢揉眼，一揉就针扎一般疼。

“那不行吧，林总点名要见主管业务的负责人，你要是添头，那咱也没啥去的必要了。”

穆淮章打开抽屉找眼药水，滴完靠在椅背上休息。

“新卉，林木，兄弟俩的名字还都有木啊……”

“什么？”碎催没听见他小声说了什么，倒是看他抠了两颗消炎药放嘴里和着水咽了，“哎，你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你坑我那么大一跟头，我让你替我挡挡酒怎么了？”就他找来的那当事人虽然撤了诉，但网络上的舆论骂战一直不休，现在枪口大多指向了突然撤诉的当事人，尤其是在被告明里暗里爆出了不少她的不良记录之后。现在虽然大众对穆淮章这个代理律师没什么反应，但业内都多少有点看他笑话的意思。

碎催觉得谁都会犯错，他怕老婆也不是错，穆淮章怕起老婆来比自己严重得多，凭什么总这么被他抓着不放拿捏着，这就是穆淮章的不对了。可他自己一个学酒店管理的，对着这么个法学先锋，除了能耍贫，别的时候几乎赢不了，干脆还是不要负隅顽抗。

第一眼见到林木时，穆淮章几乎认不出这个人就是柴扉同母异父的弟弟。柴扉总是柔和温煦的，笑得时候稍稍弯一弯眼角眉梢，轻易就能勾起一阵柔和暖风，把人心里藏在边边角角的冰碴子都能吹化了。林木却不是，尽管有相似的眉眼，生在林木脸上却是不一样的锋利和攻击性。是的，攻击性，穆淮章看得出来，林木对他是有攻击性的。

尽管穆淮章知道，林木就是柴扉的弟弟，而林木大体上也应该知道他和柴扉的关系。两个人还是像初次见面即将达成愉快合作的生意伙伴一样，和众人一起寒暄握手。

“穆先生您好，久仰大名。”林木的手温热潮湿，倒是有力，笑着与穆淮章握手时至少脸上的表情还算真诚。

声线都有些相似的一声穆先生，叫得穆淮章难受得很，他不习惯别人也这么叫他，尤其是个柴扉不太喜欢的弟弟。

“您好林总，很高兴与您见面。”

穆淮章开场便表示了歉意，因为眼睛发炎，吃了消炎药不能喝酒，还一再表示这场不能尽兴，下次再由他来安排。

碎催和跟着一起来的公关部的小伙子都是有实力的，茅台一开，稍稍抿过一口，便是他们的主场了。

林木酒量不错，一边与碎催周全，眼睛却一直往穆淮章这边瞟，穆淮章权当看不见，除非必要几乎不与他有眼神接触。看着一桌子人你来我往说着些没用的废话，穆淮章又开始思念柴扉身边的静谧。

窗外起了秋风，雅间窗户被尚不算凛冽的秋风拍出些轻微的响动，柴扉身边一定是暖和的吧？穆淮章想着，随手摸出手机来给柴扉发了信息。

后来柴扉给他发了语音，酒桌嘈杂，他也就没起身出去，只是靠着椅子稍微躲着人小声给他回了条语音过去。

“抱歉各位，临时有事，我先走一步，自罚一杯，实在抱歉。”

穆淮章刚刚给柴扉回完消息，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林木突然发了声，说有急事要走。众人又是一番客套自不必说，穆淮章却突然有些不安，不知道还等在巷里的小王子这会儿是冷了还是饿了。等林木走了，穆淮章也和众人告罪一番起身告辞。

巷里的灯全开着，穆淮章停车时就看到了柴扉抱着猫站在书架前的背影，刚刚莫名起了不安的心这才算落了地。

门上依然挂着那副他第一次推开门时就挂在上面的捕梦网，旁边多加了一串风铃，是小朵儿某次放学在学校旁边的文具店里买了让碎催带来的。

推门声惊动了风铃，也惊动了站在书架前发呆的男人。柴扉抱着暖絮絮的老猫，转过身来时，还没得及把自己刚才岖起的眉头舒展开，自然也没能把他的心事藏起来。

“不开心？”穆淮章走过去接了老猫，熟稔的动作好像戳中了柴扉不知哪个笑点，惹得他把那些心事一藏，咧了嘴笑开了。

“笑什么？”穆淮章也和他一起弯起嘴角，甚至怀里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的老猫适时“喵”了一声应这花好月圆的景。

柴扉将老猫从头捋到尾，尾巴末端都不放过，“没有，就是觉得你刚才这样像是从妈妈怀里把孩子接过去抱着的爸爸。”

穆淮章伸手过去扶了他的腰，“对着呢，爸爸怕妈妈抱着猫猫累着腰。”

柴扉的眼睛转了转，扔给他一个不太到位的白眼，“妈妈的腰是猫猫累得吗？”

“是爸爸。”穆淮章老脸一红，“下次我轻点。上楼去吧，我来关门。”

柴扉不想说那些让他皱眉的事，穆淮章不追问，他总要给柴扉空间，也相信柴扉能解决自己的麻烦。

只是当柴扉貌似不经意地跟他提起明天要去马场玩的时候，穆淮章支了下巴看他。彼时两人都在床上躺着，柴扉看书，穆淮章抱着电脑回复邮件。柴扉越过他去另一边的床头柜拿充电器时，像问他明天早上要吃什么一样告诉他，“你明天要自己吃饭哦，我约了朋友去马场玩。”

“那可不可以带我一起玩？”

老男人装可爱其实是一件挺危险的事，稍不注意就会沦落成猥琐油腻，幸好穆淮章没有英年谢顶，棱角也还算是分明。至少他在柴扉眼睛的倒影里没看到油腻，只看到了弯弯的笑眼。

“穆先生不是忙得很？也有空跟我们胡闹？”

“你想让我有空，我就是有空的，不然怎么能是老板。”这样的一声穆先生听起来才是舒服的，穆淮章整个人都趴在柴扉腿上，连同他和他的书一起抱在怀里。

柴扉驾轻就熟地把书放在穆淮章背上继续看，在穆淮章看不到的地方再次皱起眉头，他想到了自己的梦，想到了他多看过一眼的那个女孩，想到林木走时说“穆先生”……

“还是算了，你去了我没空照顾你，下次只咱俩的时候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中秋碰国庆，这对cp'也很好哦，祝大家开心。花好月圆


55 第55章 跑马场

柴扉出发前，穆淮章都没有过多的异议，最多也就是在柴扉换衣服的时候，手沿着柴扉的裤腰环腰摸了一圈后，懒洋洋地说了句：“玩可以，不过要离程海风远一点。我不喜欢他。”

穆淮章这次坦白地说了出来，是半带着孩子气的玩笑，但也让柴扉听到了一点他的执拗。

柴扉倾身吻了穆淮章一下：“知道了。”

说完走进衣帽间，不知不觉地，他的衣物占据了穆淮章的小半个衣帽间了，有些是他从家里带的，有些是最近换季新买的。

渐渐地，穆淮章那单调的西装衬衣中间还会莫名冒出一件柴扉的针织开衫，是收了衣服，柴扉不想分，直接都挂上。就把穆淮章本来井井有条的衣帽间，点缀成花里胡哨的试衣间。穆淮章每次早上问他，他都会装作没听到，翻身继续睡。

穆淮章也只好无奈地把他的针织衫挂回原位，学他一样，当听不见，看不见。

但也有不好的情况，比如经常柴扉都找不到自己的针织开衫在哪件西服中间，而穆淮章一尘不染的西装上面总会沾点羊毛絮絮。

比如柴扉拿起手里这件衬衣，以为是自己的，结果笼上之后过分宽松了。

“怎么，你也买花衬衫了，穆先生？”

柴扉穿着那件宽松的衬衣走到穆淮章面前。

“你那天叫我买的，你忘了？”穆淮章起来替他把脖子下的两颗扣子扣起来，手落下来在他臀部打了一下，“快去穿裤子，在降温了。”

“知道了！”柴扉被赶着回衣帽间取了一条宽松的裤子，搭起来略显随意。“我之前留了头发，还挺配这一身的，现在……你看看，别扭吗？”

他转身，给盯着他看的穆淮章展示了一圈，等待穆淮章的意见。

穆淮章却突然双手抱胸，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说：“都好看。但我比较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留长发了？”

“原来留长发是因为年轻，后来没那么年轻了，想告别点什么，又想有仪式感一点，就把头发剪了。”

“那现在，是又在后悔？”穆淮章问。

柴扉纠正：“不，是在短暂的怀念。就像要是我们分手了，我也会短暂的怀念。”

穆淮章皱起眉头：“只是短暂？”

柴扉讪笑着看他：“那你呢，你不是短暂？”

穆淮章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取了自己的衣服：“我，大概后半辈子都会怀念。”

“哈？”柴扉不以为然，“要是早二十年我们遇见，你把我当初恋，我就信你这句话。”

“不用早二十年。”穆淮章看着柴扉，“我空了二十多年，给你。”

你，就是我的初恋。

“知道了，知道了。”柴扉抖了身上的鸡皮疙瘩，“那我再补20年给你。”

“再补70年吧，凑个三位数。”

“你要活这么久，老妖怪？”

“和你一起活那么久的话，当当老妖怪又何妨？”穆淮章抿了抿嘴。

柴扉连连摆手：“嗯嗯，你够了，不用这么卖力，真的，我的朋友们，没有一个比穆先生你有魅力。”

“好吧。”穆淮章放开他，“记得明天早点回家，我提前下班在家等你。有什么想吃的？

“好。”柴扉歪头想了想，“那就吃个大闸蟹吧，我来买，明天送家里。”

柴扉摇了摇手机，走到门边换鞋，穆淮章点点头，领着他去车库。

把柴扉昨晚选好的特斯拉的车钥匙递给他，又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玩得开心！”

柴扉开门上车，冲趿拉着拖鞋站在车库里的人眯眼笑了一下。

“今晚记得想我，穆先生。”

穆淮章听完哭笑不得，之前还开玩笑说只会短暂地怀念的人，现在刚分开，就要求要想他。穆淮章叹了口气，手在他车门上拍了拍。

“快走吧，不然，我就不确定还放不放你去跑马了！注意安全。”

柴扉听完，踩了离合，挂档，一骑绝尘地走了。

西风轻轻撩拨着秋日山上的黄叶，黄叶渐落，铺在山间的柏油路上，将一条曲折的路铺成金黄，速转着的车轮轧过山间的金黄，沾染了一车秋色。

马场坐落在山中，是一大块半山草甸。

柴扉出发得早，到马场也还算早，程海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买的那幢临着草场的木屋别墅，前几年柴扉上来的时候，程海风就留他住那儿了。

后来问起来，程海风说她早买了，上来玩就来住住，还给柴扉也留了密码。

柴扉把车停在了这幢别墅旁边，继续和耳机里的那人说话。

“停好了，我直接进你家门了？”

“我换密码了。”程海风从楼上下来。

“换什么了，你念，我开门？”

“我要是说你的生日，会被你们家大律师打吗？”程海风从屋里开门，人贴在门边，看着屋外的人。

柴扉皱了皱眉头，替穆淮章答道：“他不打人。老文明人了。”

“那你就对他的面目知之甚少了。”程海风让位，引柴扉进门，“你的房间，东西我没动过。你怎么上来了？”

“有人邀请我。”柴扉进屋熟稔地上楼回了自己的那个小房间，放了车钥匙。

“谁啊，面子这么大？”程海风递了一杯水给他，“酒昨晚被小猫偷喝了，你喝点水凑合。”

柴扉听完，挑挑眉，轻声：“你又养小猫了？那我岂不是很打扰？”

“走了，天亮就走了。”程海风抿嘴，“别转移话题。”

柴扉云淡风轻：“哦。林木。”

“他去找你了？”程海风问。

“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找我？”柴扉窝进房间的小沙发里。

程海风打开他屋里的落地窗，走到阳台上，摸了跟烟：“听他说，你从来不接他电话。他还能邀请到你，你还要赏脸，那不是只有他本人找你？”

柴扉把自己的长腿伸出搭在矮几上。

“嗯。”

“那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柴扉开口。

程海风吐了个烟圈：“他怎么把你叫上来的？我不觉得你弟弟在你 那里的面子比我还大。”

柴扉在程海风吊儿郎当的玩笑话落下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吸纳了草场的湿润，变得凝重。

“他，在窥看我。”

程海风听完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是一个他想听到的原因。

因为要是没有一个可以留恋的人，像他一样，到处养猫，就不会怕被这些人窥看，就算他们看了再多也摸不清一个程海风。

但是柴扉现在，跟他不一样，他只要被人窥看，就可以一眼到底。

“他想搞穆淮章？”程海风吸了口烟，冷静了一下，“拿什么搞？”

柴扉微微抬头盯着程海风：“我但凡知道，今天就不会上来了。”

程海风被他这话逗笑了，他把烟头丢进烟灰缸里，手搭在阳台上：“放宽心，穆大律也摸爬滚打有些年了，怎么也比你那乳臭未干的弟弟成熟，他前段时间不自量力包养影帝，我听说也挺不容易的。”

“他怎么包养人？”柴扉问道，“突然发财了？”

“听说，找了只羊，帮他洗了点银子花花。”柴扉听完，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请了谁保他？没人保，他胆子会有这么大？”

“我。”程海风意味深长地看了柴扉一眼。

柴扉不解：“你疯了？”

“好了，你睡会儿吧，吃午饭叫你。”程海风避而不答，出了柴扉的小卧室。

还带起了一道草场的潮湿的风，风从柴扉身边过，冻得他打了个冷颤，连脑袋都被风吹的有些疼。

作者有话说：

假期愉快，都来看看老穆和小柴了吗？


56 第56章 有点黏人

柴扉着急去玩，竟然比穆淮章还先一步出门。穆淮章抱着手臂看他车屁股转出个蛮潇洒得弯走了，自己转身上了楼。

打发走了不争气的当事人，穆淮章得了点空闲，本以为可以和柴扉多待一会儿腻咕腻咕，他人倒是开始忙了。

昨晚碎催喝得不少，夜里十一点多还跟穆淮章发微信说跟林木公司的几个副总转了场，公务谈得差不多，就是胃喝得难受。

今天碎催应该不会去公司，喝伤了得养几天，那他就该去转转。

还要听听昨晚公关部那几个小伙子的汇报。

出了门，穆淮章才觉得还真是秋天来了。阳光只要被云头一遮，秋风顿时就凛冽起来，刮到人身上甚是萧瑟。

柴扉早上对着镜子挑了半天，最后，好像只穿了件衬衣就出了门，说是开车又不冷，冷了就开空调，反正难得开穆淮章的车，要把车上功能都用个遍。

穆淮章想起来都要笑他一下，说他“市井”。

尽管如此穆淮章还是转头又回了家，在衣帽间里挑了件挺配他衬衣的深色风衣外套放在车上，想着万一他召唤自己呢。

或许早点见到他，就让他早点暖和上。

柴扉今早这举动，有点像突然有了自己小秘密的小学生，遮掩得的确有些明目张胆了。但看破不说破的道理，穆淮章早就懂，他得给柴扉空间，当然是在穆淮章觉得一切都可控的范围内。

那个马场，其实穆淮章也去过很多次，倒确实是个富二代们消遣娱乐的好地方，在一众乌烟瘴气的娱乐场所中算是健康的了。

而且最多也就是花钱找个赌筹，开心一下。

自从那天醉酒穆淮章见过程海风以后，他就对程海风做了力所能及的了解，当然也包括程海风和柴扉的其他朋友，以及他们的消遣活动。

这倒不是暗中调查以便防备什么，穆淮章虽总在柴扉面前装可怜，但对他自己的自信和对柴扉信赖倒是一点也不少的。

柴扉的原生家庭太复杂，他自己还是个不怎么操心的，哪怕全世界都对以恶对他，他也难以狠下心来以恶还之，不过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孩子罢了。穆淮章就总要多为他打算着些，总不能让他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尤其是那个程海风，他就觉得很不靠谱。

到了公司，碎催果然打了电话说今天来不了了，一是昨晚喝酒喝得上头，今天早上还晕着，二是老婆见他喝了酒急眼了，把他扣在家里打扫卫生呢。

穆淮章听着他在电话那边小声嘟嘟囔囔的抱怨，就知道他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惹急了老婆，得消停点。

“你把电话给嫂子，我有事请教。”

“啊？你请教她？她有什么值得你请教的，整天除了追星就买包……”

“碎嘴子你说什么！我这个月才买了几个包！你给我说清楚？！”

……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毫无意外，碎催又被镇压了。

最后接电话的女声却一改刚才的彪悍，似乎是克制了之后的，就像穆淮章并不知道她的本色一样。

“怎么了大兄弟？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指定能办到，办不到，给你摇人也能办到。”

就是这一嘴大碴子味儿，有点不像穆淮章之前认识的那个嫂子——可能最近在追的星是东北的……

“不是什么难事，嫂子，就是问问您最近势头不错那个新卉娱乐，您有了解吗？”

碎催家这位是个资深追星族，再加上她自己手里资本的力量，大半个娱乐圈的八卦风头她都知道一二。

尤其是新卉这种刚成立却一时间风头无两的，她自然不可能不了解。

“新卉啊。”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可能是在回想，或者翻阅自己的资料，“老板叫林木，家底厚条件好，开个娱乐公司，第一个签的就是祝瞳。祝瞳，你知道吗？算了你们这种只有工作的大爷们应该也不知道。”

“嗯。你继续。”

“祝瞳，几年前，拍了个同志电影《孽》一举摘了柏林影节的桂冠。后来跟着前不久大火的凡导拍了个年代片，拿了个国内的影帝。说到底也算是，大小奖项拿满了，要是找个好的金主，进欧美，拿更好的资源也是顺理成章的，但也不知道怎么就同意签了新卉。”

“可能想转行了？功成名就了？”

“那倒不至于，他在这里有个名头“敛财童子”，他可爱钱了，就是没人知道他把钱花哪儿了。但是他这个人是有点有意思，听说是跟哪儿都玩得开，但是没一个是跟他睡了的，可能钱都拿来打发人了？！”那女声边说边笑，没有停歇，“不过，我还有个不靠谱的小道消息，说祝瞳好像被林木包养了，按理说影帝不至于这样，但也说不准啊。”

“祝瞳？男的女的？”

穆淮章看着窗外裹紧外衣的行人，稍稍走了一下神，想着柴扉是不是冷了。

“影帝，女的那叫影后。”

“哦，对不起，您继续。”

“我看看祝瞳最近的日程啊，他最近没有戏，也就上部电影的宣传。”那边是敲击电脑的声音，好像还收了条信息，“查到了，有个大粉说在我们市的郊外马场偶遇他了，哦？还有他老板一起。”

穆淮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今天的马场还真热闹，都去马场。

柴扉的风衣外套还在他办公室的衣帽钩上挂着，穆淮章摩梭着办公桌上的一根钢笔，是柴扉送他的，暗蓝色，皮革质感。

“好，谢谢嫂子，小朵儿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

“她好着呢，就是前几天有点感冒，咳嗽了几天。那几天没去上学，还闹着要找你和小叔叔。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你藏得那么严实的小叔叔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一说到小朵儿，穆淮章的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挑了挑。他这辈子恐怕没有机会能有个自己的亲生女儿，但现在有小朵儿，也算是弥补了一些。

“她小叔叔最近又看到很多稀奇玩意儿，给她买了堆在家里，还没有机会拿来，等下次我开车送你家来吧。”

电话那边碎催已经开始唠叨她与穆淮章讲电话太久，两个人简短地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

穆淮章又叫了昨天公关部的两个小伙子进来，听了听他们的汇报。

俩小伙子是才转正的，还不知道他们这些老板们弯弯绕绕的内情，以为签了单就是最大的胜利，把昨晚的过程复盘分析了一下，说是成功签单的可能性非常大。

因为工作性质特殊，穆淮章之前接手的刑辩案件比较多，他培养起来的公关部大多是可以查案也可以交际的好手。

听完汇报以后，穆淮章不动声色，把新卉娱乐的公司简介资料递给他们两个。

“这些都是大面上的资料，我想看得不是这些。你们组长以前跟着业务组办过案子，问问他。之前怎么调查案件，现在就怎么调查这个公司。”

穆淮章从来都是这样，他提出的要求很明确，哪怕对方不懂他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也必须要交给他满意的答案。

穆淮章还叫助理把人组长叫进来，又吩咐了一遍，组长在公司这些年，这种情况见识得多了，相视一眼，也不多问，拿起资料，领着人出去了。

穆淮章没有心思多在公司停留。

从早上柴扉明里暗里地不想带他去马场，到他走前说得什么分手了怀念多久的话，都让穆淮章心里不太安逸。

柴扉对他的感情，他能感觉到。所以哪怕柴扉心口不一，说了这些话，穆淮章也不会感到难过。他只是担心，是谁或者是什么事让柴扉说出了这样心口不一的话？

本来他还不想多想，但是现在种种消息一汇合，都在催促他赶紧出门。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在影响他，但这一颗心总是在那里悬着，差点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穆淮章拿了风衣，快步下楼，到启动车子时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于在意而显得有些草木皆兵。

这样贸然追过去，是不是会让柴扉觉得自己心胸太过狭窄？

可林木带着祝瞳去了，程海风应该也在那里，林木成立新卉时，听说挂名法务还邀请过程海风。

这说明程海风和林木也是有私交的。

柴扉说程海风是他的好朋友，那程海风还和他弟弟有牵扯？

这种牵扯是好是坏，还不一定……

虽然法律上讲究疑罪从无，可在柴扉这里，穆淮章没有那么宽容的胸怀。他得把所有可能对柴扉不利的情况都考虑到并加以预防，才能保护他的小王子，不再让他回到过去那种不开心的环境。

想到这里，穆淮章不再犹豫了，车身滑进车流里，他和许多奔波在路上的行人一起奔赴自己的归属。他是所有人，所有人也是他，不同的只是姓名、外貌、经历……

马场的路还有很远，秋风又那么凉，他得开快点，好让他的小王子早点暖和上一些。


57 第57章 朋友

山风凛冽地自山巅坠入山间，仿佛山涧直流而下的瀑布，兜头而来，在整个草甸上回旋，将栅栏边绑着的几片彩旗鼓吹得猎猎然。

几匹高头大马光生的鬃毛被山风吹起，帅气凛然，那被人挂上的嘴笼丝毫没影响它们的帅气，只是在被人牵出来的时候，目光黯了。

“哇哦！大马马！”站在马下被家长领着的小孩子看不到骏马*里的悲凉，相反他指着头顶的高头大马欢呼道，“骑骑！我骑！”

柴扉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孩子被家长扶抱着，眼里的光微微盛放开，嘴角不自觉噙着笑。

想想自己幼时，好像该是羡慕那个小孩子的，但说艳羡，他眼底又似乎多了一点幸福的味道。

至于为什么幸福——

那应该是柴扉也说不出来的理由，好像遇见穆淮章之后，他看这个世界的方式都变了。

原来的他总觉得要弹琴唱歌，要买花煮茶磨咖啡这样，才能通过颇重的仪式感感受到那些所谓的生活的美好。

而现在，他变了。

在夕阳西下时看着穆淮章站在厨房流理台忙碌的背影；在星河璀璨时枕在穆淮章腿上给他念读到的十四行诗；在旭日初升的时候骤然醒来窝进穆淮章怀里听他的一声嘟囔；在风和日丽，人烟稀少的公园被穆淮章牵住手……

每当遇见这些时候，他都觉得生活是美好的。

哪怕是没有穆淮章在身边，就只是听穆淮章抱怨起今天的手下多懒散；或是他跟穆淮章提及楼下的边牧又在电梯口等自己这样的琐碎小事上，对柴扉来说，那都是美好的。

美好到他觉得之前的三十年都不如一个穆淮章带给他的夏与秋；美好到他还想要和穆淮章一起再经历十年二十年，看看这个世界里更多充满了烟火气的日子；美好到他都快忘了曾经的自己。

直到他弟弟林木突如其来地到来，打破了他一直拥有的美好。

想到这里的柴扉眉头开始拧紧。

楼下的小孩骑着马被牵马的人带着向前走，之前扶着小孩的父母穿上骑装亦步亦趋地跟在那孩子身后，眼里心里的爱都落在了那孩子身上，那是柴扉很久不曾见过的目光。

柴扉撤开眼神，看向茫茫四合。

“你想骑马吗，小扉？”程海风端着一杯热茶走进阳台。

柴扉看了眼来人，未置一词。

“怎么，还在生我气？”程海风把茶放在柴扉面前，献殷勤·“这里风大，你手容易冰，我听说喝点热茶会好点。”

柴扉低头看着楼下：“他们呢？”

“你弟弟说，他的男伴，那个影帝祝瞳，刚刚有活动耽误了，这会儿才出发过来，应该要下午四五点才到，”程海风举着自己的茶杯凑到柴扉茶杯面前一碰，“等会午后，要去骑骑马吗？我有一匹，你肯定喜欢的马。”

柴扉不耐烦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向下浸润了心脾，化开了两人之间的冰冷。

大概是卖这一杯茶的面子，他回头问道：“疯子不打算给我解释点什么？”

“你想听什么？我可以说给你听，说你最想听的。”程海风又开始打起了太极。

柴扉没了继续和他对话的兴致，直接转身进屋。

程海风知道自己不合时宜的抖机灵有点过，他跟着进来，伸手带上了隔绝阳台秋风的那扇落地窗。

“我说为钱，你信吗？”他反问。

“你不缺钱。”柴扉当然是不信的，但他也没再问了。

他是没有办法要求自己的朋友跟谁或者不跟谁玩，更没有办法同别人说出’我不喜欢这个人‘这样的话，他的性格使然。

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看重的朋友能在有些方面提前支会一声。至少不是事到临头了，才让他知道。

“我要是说我缺钱呢？我就缺林木的钱……”

柴扉听完冷笑一声，窝回沙发上：“你程大律是被他睡了没结账，还是怎么？”

“你，”柴扉没给程海风好颜色，程海风却只能忍下来，这事本来就是他不地道在先，“所以我说你想听什么，我可以说你想听的。”

“不用。”柴扉把毛毯拿来搭着，人却没有刚才生气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我再睡会儿，今天醒早了，头有点疼。”

他的逐客令一下，程海风确实也没有再解释的必要了，但还是软了一下。

“他找我，没有那么简单。我帮他一手，也同理。小扉，我没法给你说更多的东西了。”

“嗯。”柴扉合上眼，算是信了他缺钱的鬼话，“他们到了，你进我屋，叫我一声。”

听到程海风的脚步挪动，柴扉又补了一句：“别让他们进我房间，风哥。”

这个称呼本来没什么意义，只是柴扉和程海风相处了十多年，这两个字代表的意义肯定不是人前听在耳里的那么简单的意义。

就像他没说出“我不喜欢别人进我屋里”的话，程海风却完全了然。

程海风回头看了眼窝在沙发里的人：“知道了。你少吹风，入秋了。这时候林子里风头正盛，你底子薄，遇到这种风大的时候，就自己避避，千万别掺合，看着就行。”

他一语双关。

柴扉在他关了门之后，沉默了许久才自顾自喃了句：“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

林木一行人来的时候，果然和程海风说的大致时间差不离。

待到日头渐西，这一群人好不容易聚齐了，但是很明显，大家到来不是为了马赛，马赛早在午后两点的时候就开过了。

程海风当时还让人帮他去买了一贯。

不幸的事，一点都没中。

“全当作是下午茶的消遣费了？”坐在靠左位置的寸头听完打趣道。

“人程大哥会在乎这点小钱？”大长桌靠右坐着的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端着手里的伯爵茶抿了口。

程海风走进屋都还能听到这两人的声，索性扬声：“王五，你少搁那儿教他向小八揶揄人哈。”

“那哪是我教，我们这儿最会揶揄人的可不是我。”靠右坐着的王五辩解了句。

寸头的向小八突然像个愣头青似的，凑过去打听：“不是你，那是谁？”

“林二呗。”王五抱手。

“啧，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坐在王五旁边的男人扯了扯自己的小马甲，“今天又有戏看了，他哥，小扉不是也在？”

柴扉当初是程海风带进这个圈子的，所以除了林木和后来的那几个，其他都跟着程海风叫他一声“小扉”。

柴扉一下楼就听到有人提起他的名字，顿时眼里的混沌都瞬间被清明代替。他扶着楼梯扶手一边下楼，一边开口：“谁说我呢？”

随着他一出声，程海风别墅院子里的那些个人都把目光投过来。

柴扉这个人在他们圈子里的位置算是很不一般的。这个不一般就在于程海风在不在国内，如果程海风在，那柴扉就是他们人人都宠着的那个小弟弟，他能风趣，能畅饮，能打成一片，但却又有着他和这片糜乱之子大相径庭的清高，换句话说，就是这一圈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富二代里没有人会特别的讨厌他，也不会有人会特别的喜欢他；但如果程海风不在国内，他比那些无足轻重的人来说多少是要重一点，毕竟人都喜欢看戏。

何况柴扉往往是戏的主角。

作者有话说：

假期余额不足了，这会儿我又饿了，真是祸不单行。求评论求投喂


58 第58章 做个小孩子

“是王五哥叫我？”柴扉咧嘴，目光落在王五的肩头。

王五的真名当然不是这个，当时以程海风做庄来说，拉起的这个圈子，王五，周七和程老大一样，都是这一圈子的第一批人。林木这样的只能说是占了个便宜，当时刘二因为父辈出事破产了，被下放过苦日子去了，林木正好被人叫来，又因为他是家里二公子，正好占了这个位置。

“哟，是我来晚了？”

巧了，另一位姗姗来迟的主角“林二”林木也登场了。

林木带着人背着手站在一桌之隔的别墅栅栏外，而站在屋内的人也收回了目光，看向栅栏外。

程海风喜欢把下午茶摆在花园里，方才断断续续落座的人太多，他索性连花园栅栏门都大开着，这才让两兄弟隔着一个圈子的纨绔们遥遥相见。

柴扉的衬衣因为刚才窝在沙发里而显得皱巴，就随性地挂在肩头，倒生出了一种“地主”的惬意，连眼角都带着点慵懒，和之前那个带着惺忪睡眼趿拉着拖鞋下楼的长发柴扉相差无几。

但林木却变得一丝不苟起来，被发胶固定的格外服帖的头发在头顶发亮，衬衣小马甲，贴身而裹，显得格外精神。只是眼里差点凌厉，还多了一点媚气，也不知道在来之前经历了什么，不过从衬衣领口紧贴着的一片殷红可以推断，不是什么好事。

真要怪罪，大概只能说山道荒凉，人道疯狂。

有些有了几个钱的小年轻，就爱玩些不一样的刺激。至于是什么，这个道貌岸然的圈子，向来讳莫如深。

没人会细问，也没人会答。同母异父的兄弟二人一见了面，旁观者都知道这小小的园子里是搭了台，将要开戏。这群人不知人间的疾苦，还偏爱看戏，只是福享多了人性便不太通晓，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一场戏，也没什么分别。

“那就晚上烧烤局，自罚三杯吧。”程海风将柴扉引入座，给林木指了座儿，“那空了两个，你和小祝就坐那儿。”

林木身后跟着进来的这个男人，除了柴扉，和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见了。

大家都习以为常地看着他二人坐下，但林木却没有那么简单，他指着祝瞳给柴扉介绍起来。

“哥，还没认识过吧，祝瞳。”

“嗯，认识了。”柴扉少有地端起架子，刚接到手边的茶缓缓放下，他眼微眯，一字一顿，“你的新欢。”

林木的面色不太好看，反倒是祝瞳大方地站了起来，和柴扉遥遥相碰：“扉哥，我老听林总说起您，之前没来得及拜访，不如我以茶代酒，略表敬意。”

柴扉仍然勾着嘴角，眼底里却没有多少笑，或者说是脑袋比之前更疼了，他礼貌性举杯：“刚刚开个玩笑，柴扉也久仰影帝了。”

“您客气。”祝瞳跟着柴扉一起把杯里的茶饮尽，打量着柴扉的眼神却没有收回来，那狭长的眼里带着一点凌厉的意味。

柴扉却视若无睹。

这样的目光他没少见，从他之前跟那些人说起自己是gay 的时候，从他说要回国的时候，从他给母亲出柜后，挺经常遇见这样的人，这样的眼神的，他们想探究他，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更想透过他那羸弱的七两骨头三两皮囊探究他的脑子装的那个可以称之为“异类”的魂。

挺妄想的。柴扉想道，却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把自己的茶杯斟满，又和旁边想讨几张艺术馆画展票的周七搭了几句，这一茬才算过去。

等程海风和那几爷子把生意场上的场面话都说完了，等着人在花园架烧烤架，不耐烦的都三两散开，各自解决着各自的需求。

柴扉拒绝了几个人的牌局，正准备上楼，却突然被人叫住。

“哥！”

柴扉的脚步停下来：“怎么，要跟我上去坐坐？”

“那倒不必。”林木摆摆手，“祝瞳想去骑马，不知道弟弟我是否有幸可以叫上我哥？”

柴扉看着林木那微微咧开的嘴，和他眼里展露无遗的不怀好意，手渐渐握紧成拳。

鸿门有宴，但他别无选择。

“那得叫风哥去把他替我挑的马牵来了。就那匹黑白相间的。”

他故意扬声叫起了程海风，话却是说给林木听的。

不远处站在的程海风听见柴扉的声音，回头看着那兄弟二人，眼皮突然不安地跳了起来搅得他心慌慌。

多半没好事。

“行，就那匹吧，那还是上次你帮我赢的，我去找人牵来。”

程海风找了个由头，往一边溜，溜之前还不忘把自己一直以来经营的暖男人设走到底。

“不过，小扉你要是头疼，我觉得还是不上马比较好。要不去后院茶室坐坐？”

但显而易见，柴扉和林木两兄弟都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柴扉笑了笑：“我没事，不能扫了影帝的兴致。”

“好，别跑太久，早点回来，我叫人给你烤鱼。”程海风笑说。

柴扉摇了摇头：“但我最近不喜欢吃鱼了，如果我七点还没回来，帮我跟穆先生说，让他教教你怎么烤虾，或许你们研究出来了，我就回来了。”

程海风听出了他话里有话，远非玩笑的叮嘱：“你这话说的,别生哥的气了。”

柴扉摇摇头，他又不是小孩子了，生什么气，“那你就简单祝我平安吧。”

“你不会有事，信我。”程海风凑近说道，“跑马场一半都是我的。”

柴扉推了人一把，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可你在我这里，没什么信用度了。还是记得把我的话带给穆淮章吧。”

“三个月的穆先生竟然比我们十多年还有用？可真喜新厌旧。”

柴扉转了身，跟着林木往跑马场走去。程海风跟着他走了一截，多送他一程。

“你不要总想着和他比了，没什么可比性。”柴扉在话语上极少是随和的，程海风触了他的忌，哪怕一再告诫自己不该意气用事，柴扉心里到底是扎了根刺。

好在程海风只是朋友，他总不至于对朋友要求过多；好在他还有他的穆先生在，总是那么恰到好处地站在他身边。

程海风尤自抵抗，想尽一己之力把柴扉拉到成年人的社交原则——利益之中，“这话可伤人的，小扉，这么多年你总该知道我的。”

“风哥，我知道，但我知道的，不也是我知道的那些吗？不知道的呢？”柴扉摆了摆手走远了，最后随着秋风送来他的一句“回吧，十多年好歹还是有用的。”

作者有话说：

加更加更，简单得祝你们开心啊，请你们一定记得，这本是HE


59 第59章 只是开始

相比起柴扉那边的惬意，穆淮章这边就没那么舒服了。

他遇到了堵车。

既不是晚高峰，也不是周末的出城高峰，或许是前方出了事故。他其实很少有这样心浮气躁的时候，平常堵车的时候，他都是掏出案卷来看看，打发时间。

这次也不知道是他心里有事揣着，惴惴难安，还是没有休息好，额心一紧一紧地跳着。

他给柴扉发过几次微信，那边一直没有回复。也不知道是没有信号还是怎么的……穆淮章想想就更加烦躁，几次降下车窗探出头去，往车前面探看。

隔壁停了一辆挺拉风的超跑，亮红色。

自从穆淮章降下过车窗，那车就不时踩下油门，发出惹人注目的轰鸣声。

过了一会儿被堵着的长龙渐渐苏醒，从前往后依次开始启动。可油门刚踩了一下，往前开了不到十米，前车的车尾灯再次点亮，车队又停了下来。

穆淮章被困在这上不去下不来的绕城高速上，眉心的川字皱成一道深沟。

他再次降下车窗，拿了支烟，不想抽，只是夹在两根修长的手指中间垂在车窗外。

这边穆淮章心里火急火燎，隔壁那超跑却堵车堵出了闲情逸致。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位打扮精致，精描细画了的女士，也夹了根烟冲穆淮章挑挑手指：“帅哥，借个火啊。”

若是平常遇到这种搭讪，穆淮章也就悄悄一乐，回去就当作与柴扉之间的睡前谈资，跟柴扉炫耀炫耀。

但今天他是真的没什么心情，车上都有点烟器，借什么火呀？

穆淮章很想就这样扔了烟升上车窗，但那样实在是太不绅士，柴扉知道了又得说他是个钢铁直男，不解风情。

正好他手边置物架上扔了两支打火机，一支是不知什么时候买的限量版打火机，好像是柴扉放他车上的，具体记不清了；另外一支就是酒店吃饭送的，上面还印了酒店名字和订餐电话，好像还是点外卖的时候送得赠品。

穆淮章捡了那支赠品，轻轻一抛，抛到那位女士车里：“送您了。”

说完他升了车窗，开始琢磨着想变个道从右边下高架桥，走下道去马场。

超跑上的女士捏着那支粉红色塑料制的打火机，跟驾驶座上的女孩大眼瞪着小眼，想来是没见过开卡宴还收集外卖打火机的“绅士”。

穆淮章到底也没能下了高架，右边车道更堵，他就是加塞变过去也得堵一阵子才能继续往前走。

好在也就又堵了半个小时，穆淮章这边终于有了松缓的迹象，车子缓缓前行了。

临走时，隔壁那辆引人注意的超跑还颇为张扬地往穆淮章这边挨了挨，才慢慢顺着车流一起往前走。

路上的小插曲，穆淮章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柴扉没回他消息，才是他心里一直存着的事。

穆淮章后来又给他打了电话，还是无人接听。穆淮章头一回后悔当初没有和程海风交换联系方式，这会儿找不到人，也联系不上程海风，他只能干着急。

他想要是下次柴扉再出来，他肯定不可能再放他一个人了。

等穆淮章到马场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尽了。

进马场之前有一段林间小路，路两旁栽的是红枫，这季节正好红成一片，灿烂得如火一般。卡宴穿行其中，快速滚动的车轮带起道路两旁的落叶，这让穆淮章有一种越过盛夏，抵达秋季的错觉。

穿越季节和时间的感觉是微妙的。

只是可惜，这会儿身边的副驾驶上没坐柴扉。不过回去的路上，一定是坐了柴扉的，也倒不算是遗憾，穆淮章这样想着。

他事先没有预约，出示过贵宾卡才让进去，进了马场，穆淮章停了车就问身边的服务生“程海风在哪里”。

这里的服务生都是人精，哪怕穆淮章来得少，看他的卡宴进来，也该记得是有身份的人，一听是问起程海风，心下了然，他痛快地给穆淮章指了位置。

穆淮章赶到程海风的马场小别墅时，一群人已经在门前支了摊子，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只差个花园泳池，供他们沉醉温柔乡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程海风这种爱玩野的人。

程海风让人在旁边支了帐篷，铺了长毯，席地而坐。

他身边坐着个长相精致的小男孩，看样子也就刚刚成年，娇嫩的眉眼，姣好的年纪，正是人生需要指点的时候。

偏偏跟了个颓靡人，还不自知地举着酒杯一边笑着一边往程海风身上靠。其他男男女女有嬉笑的有怒骂的，就是没有一个有正形儿的。

打远一看，这一片光怪陆离，不是一院子人，倒像是一院子妖怪。

这一众妖魔鬼怪的样子让穆淮章看了就难受，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能坐出个人样呢？非得歪着靠着斜着才得劲？幸好程海风常年不在国内，要是在，柴扉总跟他玩在一起，还不一定长成个什么样子……

腹诽着的穆淮章脸上的神色略微凝重起来，旁人许是都被他表面上的凶神恶煞唬住了，导致他一路走过来，竟没什么人拦他。

他从栅栏边走到木屋前，一直没看到柴扉和林木，说不清是更担心了还是放了点心，直到他走到程海风跟前，程海风才发现是他来了。

“哟，穆大律，怎么这么赏脸……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穆淮章，穆大律师，就小扉传说中那位。”

程海风应该是带了点酒意，眼尾惹了酡红，看似醺然，嘴巴却格外清晰。

穆淮章却当他是喝高了把不住门，不愿他太张扬，只想私下问问他柴扉在哪。他这样一介绍，穆淮章只能端了杯苏打水和这群妖魔鬼怪客套寒暄，等程海风把众妖都介绍一遍又过去十多分钟。

“柴扉呢？电话不通，去哪了？”

好不容易应酬完了，穆淮章把喝high了的程海风叫到一边小声问他。

程海风还没醉，顶多是正在兴头上，精神略兴奋，但还知道自己是谁。

大街上喝多了打架斗殴、聚众闹事的都是这种状态，穆淮章手下的人经常出去从派出所里往外捞的那种。

程海风抬手看了看时间，声音却是：“刚走了四十分钟，跟林二去场子里骑马了，我的马，稳的。没事你坐会儿，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穆淮章没有他那么宽的心胸，知道柴扉跟他那不让人省心的弟弟走了，还能坐得住。

他问程海风要了一匹马，也没换骑装，跨上马追了出去。

程海风看着人跑马走了，才补了一句：“看来这虾怎么做，也不用我讨教了。有意思，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刚才程海风身边的男孩见人走了，才贴过来。

程海风的眉头微皱，眼底里的醺然变成了玩味：“不该问的，不要问。”

小男孩被他的七个字唬得心惊，赶紧抿抿嘴，讪讪然。

“我说，刚刚那律师，有意思。”程海风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嘴角噙着笑，眼里却没映着那个男孩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一会儿自己去玩玩，玩好了，我叫人送你回城，乖。”

—

夜色渐起，跑马道沿途都有指引，穆淮章打马快奔，一边骑一边留意着路边停靠休息的人里有没有柴扉。

黑夜来临前的晦暗并不会持续很久，夜色降下来只是一瞬，穆淮章感觉自己眼前忽地一下就黑了。他看不太清，只能凭着对柴扉的熟悉找人。

终于在一片开阔无人的草场前，穆淮章看到了三人三马。

马场周围的一道远光孤零零地打在三人三马后面的草地上，将穆淮章和他们隔绝开。

穆淮章却还是毅然决然地打马过去，随着逐渐强烈的光线，他渐渐将人看清楚。他看到他们都没有骑着马，只是牵着马站在一处。

三人中间那个穿着一身暗黑色的骑装，因为身型细瘦，站在两人中间显得有些羸弱。穆淮章停马，在三个人应声转头过来时翻身下马。

走近了，穆淮章才看到柴扉脸上的神色不太好，转头看过来时，眼角眉梢仍挂着怒意未消，也不知道是谁惹了他生气。

想来也和这两人脱不开关系。

穆淮章咬了咬牙，心里默默承诺，迟早让惹柴扉生气的人吃到苦头。

“哥，我说的你好好考虑，别被人蒙在鼓里还剖心剖肺，最后落得个以身饲虎的下场。”

林木见穆淮章走过来，飞快地凑在柴扉耳边说了一句，似乎也没想背着穆淮章，都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柴扉因为林木的靠近而挣扎了一下，与他拉开距离，静静往穆淮章这边看着。

穆淮章总觉得柴扉的目光不对劲，像是在难以置信，又渐渐散开来，难道是在气穆淮章？又因为对象是穆淮章而没法生气？

这，可不太好。

等他越过挡在他身前的祝瞳终于把柴扉抓在了手里：“柴扉你怎么样？穿得这么少，冷不冷？”

柴扉没有回话，倒是站在旁边的林木率先伸出手走过场：“穆总，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啊。”

穆淮章没有心思理他，也没法像柴扉一样陪他演什么兄友弟恭。

他只略点了点头，冷言：“林先生，和祝先生也好。”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柴扉的脸色在林木说出那句“又见面了”后，在自己回应他的时候，逐步变得煞白，就连平日里泛着淡粉色光泽的嘴唇也褪尽了血色。

“穆…”先生两个字还没出口，柴扉的眉头蓦地皱了一下，又好像是失力一般展开了。

穆淮章更加急切地去抓柴扉的手腕，抖开一直带在身边的风衣想给他披上。

“走，走开。”柴扉这话说得很轻，却像用了全身力气。

而后，柴扉猝不及防地避开穆淮章的手，退后了一步，退到远光灯打下来的光线后面，在昏暗的地方，他眼里的光也跟着暗了许多。

柴扉的视觉在渐渐模糊。

穆淮章是不知道为什么的，但柴扉的脸色让他担心也让他害怕。而就在穆淮章要再次向前拉住柴扉时，祝瞳却再次挡住了他的手。

“穆先生，柴先生似乎不太想见您……”

“柴扉！”穆淮章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祝瞳，冲着他身后的柴扉，唤了一声。

一边站着的林二被他吼得惊了一下，看着柴扉向后倒去，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目光紧盯着柴扉。

穆淮章没来得及顾及别人的反应与动作，他向前大跨一步，赶在柴扉向后仰倒在地之前将人抓进了怀里，紧紧搂住……

“叫医生！救护车！”穆淮章顺着柴扉的坠势跟着倒下来，他把柴扉搂在怀里，怕人磕着碰着，又固执而狼狈地挣坐起来。

怀里的人冰冷无力，紧闭着眼睛，满脸都是冷汗，看起来似乎在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痛苦。

穆淮章不知道自己刚刚喊出的话已经因为紧张而破了音，他从未这样张皇无措过。

而柴扉在他眼前倒下的这一幕，将是他毕生无法逃脱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

感到害怕的请来评论区，我洗干净了，来打吧。顺便，求个作收，看着人家那些作收高的太太，可眼馋了


60 第60章 慌

柴扉虽然体质弱了些，有时爱闹些胃病，但总体上来说并不是个爱生病的。所以当他仰面向后倒下时，穆淮章还可以安慰自己柴扉只是没站稳绊了一跤，而当他把安安静静的柴扉抱在怀里时，他像是第一次看这个人这么安静一样，有惊异，惊异之后，穆淮章就紧提起心肺，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跟着坍塌了。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萎靡着，像是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过生命痕迹的瓷娃娃，穆淮章甚至不敢伸出手去探勘他的呼吸、脉搏，生怕摸到的只是一片静悄悄，与心头的一点冰冰凉。

林木和祝瞳应该也是被柴扉突然的倒地动作吓住了，两个人都呆愣在原地，忘记反应了。

马场本就平坦而且人烟稀少，“柴扉！”穆淮章喊他，声音在整个马场传开，却得不到回应。

穆淮章愈发害怕。他别无他法，只能转头冲林木和祝瞳喊：“快打电话叫急救车！快点！”

林木这才恍然大悟般在身上摸索手机，可为了骑马方便，他们三个谁都没带手机。只有穆淮章来时着急没有换骑装，也带了手机。

穆淮章只得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来摸出手机，另一只手紧紧环过柴扉，让他的紧贴着自己胸口，护在怀里，怕谁会从自己面前抢走一样。

但因为他太过紧张无措，手心全是冷汗，慌乱之中竟颤抖着连指纹解锁都打不开。穆淮章这才一遍遍告诉自己：

“你要冷静，穆淮章！”

“要救柴扉！”

“现在的柴扉……他需要的是个冷静的穆淮章！”

尽管这么劝诫着，穆淮章还是不可抑制地打着颤，但总比刚才要好些，至少多了点理智让他可以看到电话右下的应急电话按钮。

也幸好应急电话是不解锁也能拨打的，穆淮章终于颤抖着手指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他的耳边只有因心绪波动而起的轰鸣声，穆淮章还是强撑着理智，保持着他以为的冷静态度一点一点把柴扉的情况说清楚，并按照急救人员的指示检查了柴扉的呼吸和心跳。

柴扉的呼吸和心跳还算平稳，只是脉搏比平常人弱一些慢一些，意识不清却瞳孔正常。电话那边的急救人员问清楚了位置，却因为这会儿正是晚高峰，马场的位置又在郊外，建议穆淮章先寻找条件往靠近马场的就医点走。

穆淮章挂了电话把手机直接塞到了柴扉衣兜里，他伸手捞起柴扉腿弯，施力站了起来。柴扉一直都瘦，这会儿穆淮章抱着更觉得他轻飘飘的，好像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了似的。

穆淮章唯有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偶尔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还能扫在自己脸上，这才觉得他是存在的。

“让开！”穆淮章逐渐恢复了理智，他的目光恶狠狠地扫过在场的两个人。

他现在顾不上与林木和祝瞳多说，但早晚他们带给柴扉的，他会原封原样地还回去。

夜里得跑马道上的人渐渐少了，原先远远还能听到的马蹄声也消了，穆淮章抱着柴扉，不知在黑暗中疾奔了多久。他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偶尔踉跄时，他便把大部分力量灌注到脚腕和膝盖以保持自己身体没有大幅的摇晃。

怀里的柴扉太安静了，穆淮章不敢想，甚至不敢再去思考柴扉为什么会晕倒。他只能一遍遍地安慰自己，或许柴扉只是受了凉，感冒了，身体虚弱暂时失去意识，并不是什么大病。来时还能经常碰到的服务生这会儿也不见了踪影，穆淮章无助到有一种自己将永远抱着这样悄无声息的柴扉奔跑下去的错觉。

这是他走过的最绝望、最无助、最惊恐、最没有尽头的一段路。

他跑了很久，久到双腿颤抖，抱着柴扉的双臂也颤抖着，久到他以为自己下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就再也抱不住怀里的人，两个人会一同摔到尘土飞扬的泥土里。然而在下一步，穆淮章还是坚持住了，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腕已经在不知道哪一次的踉跄中肿了起来，也当然感觉不到痛。

终于，在隔壁小型跑马场活动着的两个人看到了在黑夜中狂奔着的穆淮章，打马跑了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打马而来的是位女士，听声音还有些熟悉。

穆淮章顾不上别的，他险些扑跪在地上，好险才抱着怀里的柴扉蹲下来：“我爱人晕倒了，帮我去叫人开车去医院，或者去找程海风！”

他语速很快，眼中全是急色，一时不知道他自己提到的称谓要让两位女士消化多久，也一时竟没认出眼前的两位女士其实是他来时在路上遇到向他借火的那两个女孩。

两个女孩都很干练，见他着急也没有多问，其中一个女孩没有下马：“你的车钥匙给我，我去开来，停在哪里了？”

穆淮章飞快报出自己停车的车位号，掏出车钥匙来扔给了马上的女孩。另一个女孩翻身下了马，蹲在他身边，轻声说道：“我是医学生，你先别紧张，松一松他，让我看看。”

穆淮章仿似溺水之人于灭顶之中攫住了唯一可以救命的稻草，在女孩检查柴扉状况时他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声响会吵到人似的，一声不吭。

他只把眼神紧紧锁在柴扉身上，看着那个面色苍白的人，明明早上从家里走的时候，他还是那样活泼，满心欢喜，像个要去参加聚会的孩子，现在却颓唐成了这副模样，比这个城市的夏秋变季来得还快。

女孩动作很轻，翻看了柴扉的眼睛，大致检查了他其他的生命指标之后，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柴扉身上：“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病因不明，不要着急，刚刚堵车的时候，我看到马场山下就有个医院，而且这里会配备医生的，你要实在不放心，可以先叫马场的医生来看看。”

“不不不，不要再浪费时间，等车来了，送他去医院。”

穆淮章给柴扉带得风衣早就因为跑动而掉在不知什么地方，女孩轻柔的话语和带着暖意的一件外套终于让穆淮章一直紧绷着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得想起该对人说声“谢谢”，也认出了眼前的女孩是刚刚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

虽然跑马道不让开车，但女孩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很顺利就把穆淮章的车开过来，一起来的还有马场的负责人。

林木和祝瞳这时才打着马闲庭信步一般地追上来，大概唯一能体现出着急的只有他那故作紧锁的眉头。见穆淮章抱着柴扉上了车，林木和祝瞳说了两句话，把马交给服务生，自己也跟着走了。

一直到把柴扉送进急救室，穆淮章耳边的轰鸣声都没有落下。急救室外的众生皆苦穆淮章旁观过，但没有经历过，甚至都没有想象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满身都是在马场沾上的泥土和草屑，眼镜丢了，手机也找不到了，浑身的肌肉因为紧张和过度施力而痉挛着。

他蹲靠在急救室外的墙角里，为求稳定而无意间摆出双手抱头的姿势，像是已然被命运的大手擒住等待宣判的罪徒。

但他又比谁都虔诚，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该祈求什么呢，求柴扉好，求柴扉无病无灾，求柴扉能马上就站在他面前，喊他一声——

“穆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穆淮章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了。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的想法异想天开，还是在笑什么。

他把目光移开，最后落到着自己的脚尖，脚下这双是柴扉昨天给他才从洗鞋店取回来的，原本是锃光瓦亮的皮鞋如今沾满了污泥，他还记得柴扉当时就站在门口鞋柜边，指着鞋说：“你的那几双皮鞋都拿回来了，也没多脏非要拿去洗，洗鞋店的阿姨都说我了，让我下次给你擦擦，就不用拿去洗了。”

然后，然后穆淮章问他：“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柴老板现在要改行给我擦鞋了？”

再然后，穆淮章笑了笑，他记得柴扉嗔了他一眼，指着他现在穿的这双，骄傲的说：“这双就是我擦的！”所以穆淮章今天才特意穿了它，还说要让有些得意的人更得意一下。

没想到现在……

“你看，你擦那么干净的鞋，最后还是踩脏了。”

穆淮章笑着笑着，那眯起的眼里就挤出了一滴金珠子。

“不过这次不用你来擦了，是真的要你送到洗鞋店找阿姨花钱洗了。”

光是这么想着，穆淮章的喉头连着心口都开始发酸了。

两滴，三滴，好像都在争着涌出来，可他还是忍住了，他听到了动静，赶紧抬头。

是的，身边任何一位医护人员的行为都能惊动他。

每次听到有人出来的脚步声，他都慌张而又无措地抬头看看，再看看紧闭的急救室的门，依然低下头去，等待着。

作者有话说：

怕你们难过，给开个小剧场：《柴老板：穆先生，再睡要迟到了，日上三竿晒了屁股了。穆先生翻身把正面晒好：晒一晒才能长得好，太辛苦了……》


61 第61章 醒来

这几天秋意盎然，温度下降，日光都见得少了，再撞上这黯然的天色，就宛如落入了深渊的一口吐息中，稍不留神，就将人连神魂都吞并。无论是多么虔诚的光的信徒，多么温暖的地域都躲不过那一口吐息，渐渐坠落，坠入暗夜的洪流，在暗流涌动的话语里斡旋，迷茫，困顿，而后忘了归途。

但那恼人的暗流却不会离开，它们会朝他兜头打来，不知疲倦地侵袭他、淹没他，一遍遍地在他耳边重复着——

“都是成年人了，你还谈什么真心啊，哥？”

“你以为穆淮章真的有真心？”

……

“我们早就认识了，我的哥哥。他可是费劲了心思，要和咱们家接触啊。”

“退一万步说，你看你病了，老了，他还在吗？”

“你可以不信我说的，你自己问他。”

“哦对，你不敢。你胆小，从小就是。哈哈哈，你最在乎你爱的人怎么看你了，我知道。”

林木丑陋的笑展露在他浑浊的眼里，他来来去去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和十几年前柴扉回国的时候，看好戏一般让他上台唱歌的嘴脸如出一辙。

“你怕你这似水柔情、浓情蜜意全是假，可事实就是这样！我的哥哥！”

无论是之前的林木，还是现在的林木，他们都用着同样丑陋而狰狞的笑容，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魑魅披着端庄的人类皮囊，用着令人可怖的腔调嘲笑着。可笑的是，不管是从前的柴扉还是现在，都是个可怜的猎物，被狡猾的猎人轻易拿捏住七寸。他捻一捻手指，柴扉这里就是一场生死未卜的劫难。

柴扉是不信的，他紧闭着双眼，想将眼前耳边的浑浊都隔离开来，但那句关于“真心”的质问直往耳膜穿，恼得柴扉抬手驱逐。问什么“真心”？那些相处的日日夜夜，难道不是“真心”？

“走，走开！”

他在虚无里摸索着驱逐那斡旋在耳边的声音，又期盼着会有一双熟悉而温暖的手，能带着他离开这溺人的梦靥。

柴扉的手猛然一挥，落了空，萦绕在耳边的声音骤升，比过年时的庙会还要闹哄哄的。

他气急挣扎，叫骂。

“滚！滚开！滚！”

柴扉终于挣脱了桎梏一般睁了眼。

然而现实并没有比梦境美好多少，四周的环境好像变了，他的眼睛眨了眨，目光环顾起来。

惨白的天花板，惨白的墙壁，逼仄的空间被高挂起的深色帘布围得更狭隘了，心电的提示音在耳边有规律地响着。

这是在医院？

柴扉皱起眉头，回想着这件事，他微微偏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和夹着手指的感应器，缓了缓。

“嘶——”

好像又没有哪里特别疼，但他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大概算是视线是比之前在马场看到穆淮章的时候清明了不少。

床边的小桌上摆了一束花，是探望病人的经典样式，穆淮章不会给他买这样的花。

说起来，穆淮章好像不在这里。

柴扉的嘴在氧气面罩下翕动了一下，手指也跟着动了动。不知道是医院病房有感应还是怎么样，护士来的很快。

护士拉开了遮光的垂帘，他眼前的昏暗陡然被一片光亮代替，他不适应地眨了眨眼，想抬手遮光，但全身的力气让他连抬起手都做得颤颤巍巍的，柴扉紧抿着的嘴瞬间无奈地咧开。

“病来如山倒。”他故作轻松地自嘲，只是并没能遮掩了他多少狼狈。。

护士应该是经常照顾这类病人的，她熟稔地叫来医生帮柴扉检查了一道，但可能因为柴扉生得好看，又应了现下最时兴的病弱美人范儿，护士们总是愿意多来他这里转转。

这位也是，等医生检查完说没事了还帮人把床摇起来，让柴扉靠坐着。

护士再次检查过他挂着的点滴和身上带的各类医疗仪器之后正要走，柴扉却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般开了口。

“欸，那个……你知道，是谁送我来的吗？”柴扉试探问道。

护士答：“我昨晚换班前看到是一个穿得西装革履的老板。不过他好像走了，我今天上班的时候，没看到。”

“是戴了眼镜吗？”柴扉追问。

护士：“应该没有，不过他好像眼神不太好，也可能是心急，我听说他缴费填表的时候名字都签错地方了。”之后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张嘴想说，临出口时却又变了主意，闭了嘴不再说了。

“他，签名字？签的是什么，穆淮章？”

“不是，是柴扉，你的名字。交钱签的什么名字我没注意，要给你看看去吗？”

“哦，不用了，谢谢。”柴扉的目光骤然暗淡了些，似乎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而又再兴不起心力去期待。

难道真的没什么真心？难道真的又是他在“一厢情愿”了？

柴扉抿了嘴，看着这个空荡荡的病房，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密不透风的病房，盖着冬被，却比在马场上穿着薄薄的衬衣站在陈海风那大风凛冽的阳台上还要冷。

“哦对了，之前有个先生说，让你醒了我通知他一下。”那个小护士说出来的意思，多半是在征求柴扉他的意见。

柴扉眼里的光又似点燃了一点，他的眼角都跟着缓缓地上扬：“先生，是谁？”

“好像是三个字的，我去护士站拿下本子，他给留了个电话和名字。”

三个字，那除了穆淮章，柴扉再不记得还有谁了。

“嗯。”柴扉心满意足地笑笑。

唯有这时候，柴扉才觉得这个空荡荡的房间没那么冷了，甚至好像还有一段日光照进了他的眼底。

护士小姑娘来得很快，她一边推开门，一边翻着记录本。

“哦。看到了，是程海风，程先生。”

柴扉挂在嘴角的笑容僵在了原地，他的呼吸好像都因为这三个字而断了。

这不是他想听的那个名字。

“不，不对。”

护士没听懂：“什么不对？”

但柴扉却恍若未闻，他陡然地沉默让小姑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整个病房都变得格外沉寂，只有一道寒凉的秋风从窗口悄然挤进了室内，在柴扉床边的垂帘徘徊，垂帘翩飞，让柴扉蓦地又一次感受到寒意，整个人打了个冷颤。

“是啊，哪有什么真心啊。”

柴扉笑了笑，眼底里都是苦涩。他犯傻不是第一次了，怎么次次都不长记性呢？

他不知道林二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就如他所说，可能自己病了老了，这个人就不在了，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很脆弱，要是有个人先撤开，先退出，他们就结束了。

而这场结束，柴扉甚至没有理由来拒绝。他能说我生病了，你就一定要照顾我？他能要求他，一直一直守在自己身边吗？

不能。

恋人说到底还是两个个体，他不能要求别人怎么做，也做不到拿我弱我有理去捆绑谁，所以只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告诫自己，不要去要求，不要去奢望。

别人说，爱要糖的孩子才有糖吃；但他从小到大，都没学会怎么乖巧地要糖。所以有没有糖可能对他来说，也不是很重要了吧。

能好好地简简单单地活着就好了。

他出着神，想着办法安慰自己，原以为或许会流些热泪，哭一场鼻子就算了，鼻腔内却袭来一阵暖意——突如其来地，有什么从他鼻子里流了出来。

是一滴殷红的血连带着柴扉眼里的苦涩，嘴边的悲哀一起坠落，打在惨白的床铺上。

两滴，三滴，很快洇染了一大片原本洁白的床单。

那些记在骨血里平淡却又深刻的情愫，似乎都随着这血流淌出来。

“呀，你流鼻血了！”

护士小姑娘赶紧把自己的记录本挂起来，从自己的衣服里拿了些纸递给柴扉。

柴扉接过纸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他努力抬手去止鼻血，却是徒劳。

血色沾染了柴扉一手，腥甜始终在他的喉头滚动。

“我……”柴扉的视线和神智又开始浑浊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好像体力支撑不了他的神智。

他缓缓地向后倾倒，抵靠在摇起来的床板上。

护士摁响了他床头的急救铃，很快，医生、仪器、药品都来到了他身边。但他还是觉得难受，难受到想把全身都蜷成一团，紧紧抱着，或许就没有那么空荡荡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小护士想到了什么没有说呢？下章揭晓，哈哈


62 第62章 打架

虚弱和无力将柴扉紧紧缠缚住，但这些其实也都没多么难过。他的难过，没办法对小护士说，也不愿让他自己承认。

他想见到的那个人，没有在。

但都只是因为他没看到，没看到他昏迷过去的昨晚,穆淮章就在一门之隔的急诊室外，等着他。

——

穆淮章送柴扉进急救室的当晚，程海风不知以什么方式收到了柴扉入院的消息，和林木是先后脚到的。

程海风还有醉态，见了林木便走到他跟前质问。

“你把柴扉怎么了！跟你走时明明还是好好的。”

林木对柴扉或许没有什么好心，但却自认是个聪明人，怎么肯做这么浅显粗鄙的局？听见程海风质问，也起了些火气，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他？

“我哪知道他是怎么了，他贯会装可怜。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骗人……”林木一边嘟囔着，一边不满的啐了一口唾沫，“我看他可能耐了，不只是家里的废物了。”

穆淮章再也听不下去，他的柴扉在他那里什么时候被人这样侮辱过？

废物？

还是本该最亲近的血脉亲人，却骂得出一句废物？

“你说什么？”穆淮章咬着后槽牙，将拳头捏紧。

穆淮章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借着程海风的遮挡下慢慢靠近。

“嘭！”的一声，人来人往的急救室里瞬间便炸了锅——

穆淮章根本就看不清楚，但却凭着声音和那个吊儿郎当的模糊影子准确越过碍事的程海风，直直地将林木扑倒在地。

两个男人倒地的声音太大，来往的人都被惊住了脚步。就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穆淮章从地上爬了起来。原先只当健身来练的截拳道这会儿竟发挥了作用，他扣住林木的手腕，轻轻一拧便将林木从仰面倒地拧成了俯卧。穆淮章随即单膝跪坐在林木身上，不叫他动弹。

林木反应不及，结结实实地被穆淮章压在地上。

“草你……”林木丢掉了他的贵公子面具。

“就你他妈那软蛋样，能草得了谁！”穆淮章沉声的警告打断了他。

他微微侧头，被双眼血红的穆淮章吓坏了，而穆淮章也根本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

穆淮章一手摁住林木后颈，另一只手捏紧拳头，从高处带着重重的冲势挥下去，每一拳都毫无折扣地砸在林木侧脸上。除了最后他被人赶上来拉住时挥出的那一拳，因为没有掌控好方向而砸在了林木身边的地面上，其他都结结实实地在林木脸上，并在林木脸上留下了难以忽视的痕迹。

拉他的人有好几个，穆淮章犹自挣扎着，要再扑过去给仍躺在地上的林木补两拳。

他气急了，也恨急了！他想不通，哪怕不是同一个父亲，也有半幅相同的血脉！柴扉已然这样忍让，只想安安静静地在一边过自己的小日子，怎么就这么容不下他呢？

“你对他说了什么？！林木，你说了什么！嗯？！”

穆淮章还记得林木对柴扉说过的那句话和之后柴扉对他的反应。因为林木的一番话，柴扉看他的眼神里竟透出了一股浓浓的荒凉。

那眼神确实太让穆淮章害怕，他怕极了，他怕即便柴扉好了，他也再捂不热那荒凉。

林木鼻青脸肿，听见他的质问，竟“吃吃”地笑了起来。

“哈哈，你们都喜欢他，却连自己喜欢的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穆淮章听不得他那些对柴扉的污言秽语，也再不能容他这样诋毁柴扉，新仇旧恨要加在一起与他清算。

“他就是放在沙漠里的一颗沙！放在我这里！也是独一无二的金子！收好你的烂心思！”

他越说越气，趁着拉着他的人不备，竟真挣脱了出去。

虽很快又被人摁住，但好歹又在林木身上踹了几脚。林木被他打急了眼，也挣扎着扑过来要打回去，只是两人都被人按住分隔开，没演变成互殴的丑态。

抢救室外的争端升级，惊动了院内保安，林木挨了打也不痛快，打电话叫了警察。

打完人等警察来的穆淮章这会儿却冷静了下来，保安紧围着他，睁睖着的几双眼睛都气势汹汹地盯着他，似乎是生怕他再次暴起打人。

他这下也不争辩也没了动作，只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盯着急救室的门。

程海风被这一出又一出的事儿给惊醒了，去了大半酒意，看着颓然狼狈的穆淮章，蓦然间觉得自己的确是个混蛋。

喜欢却没有认真去喜欢，整日里扬言要保护，其实也没有尽到什么责任，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现在落得这么个孤家寡人，就是活该。

“你这是何必，打了他柴扉也不会立刻好了。”程海风跟几个保安打了招呼，凑到穆淮章身边，掏出自己手机来递给他，“一会儿警察来了怎么办？我看林二这鼻青脸肿的样子，怕是不能善了。打个电话吗？”

穆淮章抬起仍带着血红的双眼，凭借眼前模糊的人影分辨出这人是程海风，这才接过手机。

他早忘了自己把手机揣进了柴扉兜里，幸好还记得碎催电话号码：“宋舒名，你现在到医院急诊科来，柴扉在急救室。我打了他弟，警察一会儿就来了，帮我照顾好他。对了，医院辖区派出所，你记得到时叫人去给我送副眼镜。还有，别和柴扉说我打架，跟他说公司有事，我忙去了。你帮我守着，一定说是帮我守着。”

穆淮章强调着。

宋舒名接了这么一个突兀的电话，难得没有唠叨，把穆淮章说的话都应了下来，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这样的默契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警察很快也来了，这种小纠纷他们处理得多，简单问了双方几个问题就要带穆淮章去做个笔录，然后等另一个要求赔偿的人验伤。

穆淮章这才撩起自己裤脚，只见他左腿脚腕处肿得很高，红肿处反着光，一看就伤得不轻。

“劳烦两位警官稍等，我让人给我处理下脚腕就跟你们走。”穆淮章其实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脚腕，到现在他也没有怎么感觉到脚疼，他盘踞在心口的疼和疑问，更多。

他必须要多拖延一会儿时间，要等柴扉出来，如果可以，能看到他醒过来是最好的。

柴扉这个人表面看着是很明事理的，但穆淮章知道，他比谁都敏感，只是他不说。要是他醒过来的时候，没看到穆淮章，还指不定多失望多难过，说不定又要多想。

又要穆淮章去那家海边餐厅给他打包他最喜欢的水煮皮皮虾，哄上一两天才能好。

程海风会意地慢慢走去叫了医生来给穆淮章处理脚伤，医生揉捏着问他哪里疼不疼时，他也只是摇头，眼睛一直死盯着急救室的门。

给他看脚的医生估计是个新入职的小医生，还没见过如此血性的，问诊问不出来，只能让他去拍个片子，穆淮章却坚持不肯离开急救室门口。

终究穆淮章还是没有等到柴扉从急诊室出来，但那点坚持到底还是有了效果，他等到了柴扉的主治医生。

那时穆淮章已经借了医院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跟民警往外走，医生出来，他便扯住了门框，执意不肯再走。

“情况不太好，但目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高度怀疑是恶性疾病，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人还没醒，等他醒了，我们再确定后续检查方案吧。”

话是冲着程海风说的，却一字不漏地钻进了穆淮章的耳朵里。

穆淮章被民警拉进电梯，在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刻，他好像看到了那人从急诊室被推出来。

但他知道那是错觉，他没戴眼镜，什么都是模糊的。

只有一点是清晰的。

他清楚明白地知道，小王子带给他的小天地，塌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时候就是得痛痛快快得揍他一顿，才能解我心头之气！


63 第63章 带来有一点心安

第二次陷入混沌的柴扉醒得快了一些，出去接了个老婆电话就险些发生大事故的碎催这次更是寸步不敢离地坐在病房内守着。

虽然两人彼此之间都不太熟悉，但柴扉总归看到了一点和穆淮章相关的人，柴扉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明媚了许多。

这还是柴扉第一次这么正式地见那个“好总”。

之前见他都是在穆淮章公司里匆匆一面或是在他家接朵儿去玩儿的时候，颔首以应。

柴扉确实没想到和这位点头之交，会在这里相见。但，挺不好意思的，他好像连这人的全名叫什么都不记得，只听穆淮章嗔过他“就是个碎催”。

不过确实是个碎催！

从柴扉醒来，他就一直在柴扉周围唠叨。先是说了不止一遍“穆淮章是想守着你，但他实在脱不开身”“护工他不放心”“我亲自来他才同意，毕竟我伺候过月子”……

虽然柴扉总觉得他这些理由有点不对劲，但是还没等柴扉弄明白哪里不对劲，他的话题就已经开始满天飞舞，跳脱得很。

“小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柴，你想吃水果不？”

“这种石榴，软籽的，朵儿应该喜欢。”

……

就这么叨叨的，从关心柴扉说到了朵儿，又从朵儿说到了穆淮章才同意和他做合伙人的那会儿，一个通宵达旦做案子，一个通宵达旦去应酬。

本来柴扉没多少精力来认真听他说，偏听到他说穆淮章的事，再没精神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听。

听着听着柴扉的嘴角就勾了起来。

“其实我应酬再多接下来的案子，都还是要靠他打。他这个人是真的厉害，我们律所所有人都不如一个他。他之前几乎是住在律所的，我们换新办公室，就是你之前去过的那个，当时我就说要给他单独弄个休息室。毕竟人又不是铁打的。赚钱这种事，赚到一定程度了，就觉得没必要这么努力了，能生活就行了。你说是不？”

柴扉几乎没怎么听一个人这么语重心长地讲“生活”。

他之前的世界，没人在意怎么生，怎么活。对于他们来说，今天和明天的模样都是差不多的，高不成低不就的，只要短暂睁眼的时候能享受所谓的快乐就行了。

每个人每天都高高挂起，有事无关乎自己，就是谢天谢地；一旦遇事烧身，就纷纷打起退堂鼓，明哲保身最好。

所以他长到这么大，在这个富二代的圈子里，也没什么朋友，唯一一个就是程海风了。

如果他真的得了什么病，那可能床头就没有人了。

但最近好像遇到了这么一两个人之后，是变得不一样了。

尤其是遇见穆淮章之后。

他开始对每天都是充满期待；期待睁眼看着穆淮章，期待穆淮章给他安排的早饭，期待和穆淮章分享今天送来的花束长什么样，期待今天能看到什么样的故事，期待晚上穆淮章下班能分出的那几十分钟时间和他唠唠叨叨的事，期待夜里的那句“晚安”……

期待着有穆淮章在身边的每个昼夜。

他愿长久地囿于此，囿于这饱含深爱的昼夜里。

如果没有林木来打扰的话。

如果他上次睁眼能看到穆淮章的话。

他可能就没那么失落了，失落到会去遂了林木的愿，怀疑穆淮章的真心。

现在想来，林木说的那些全都可笑至极。自己也傻到了极点，竟信了他说的“他完全是故意接近你、接近我，接近我们家，哪有什么真心？”

全是鬼话！

“碎……先生。”柴扉开口，却被碎催打断。

“啊，你叫我什么？”

柴扉被他这么一问，整个人尴尬地解释起来：“碎，碎催？他每次都这么……”

“哈，他就这么给你介绍我？”碎催极其不服气地把跟护士借的水果刀往桌上一拍，但想了想，又算了，“那我自我介绍下。宋舒名，宋朝的宋，舒服的舒，名声的名。你可以叫我宋哥，别跟着他叫碎催就行，烦得很。”

“好，宋哥。”柴扉看向他，把刚刚醒来就想问的问题问给他听，“穆先生呢？我记得我在马场见到了他，但之前我醒来，他就不在。我…”

我，很想他。

“哦，”听到这个问题的宋舒名还是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把穆淮章早早在电话里帮他打好的腹稿念出来，“他昨天丢了一摊子事，今天要回去处理一下，所以这里，只好我替他守一会儿。”

守，这个字是很安慰柴扉的，他是穆淮章的小王子，小王子的玫瑰花总是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化身成他的星球，守着他。

就像之前在巷里小二楼，他蹲坐在木柜子的罅隙之间，穆淮章就在那里成为了他的小星球，守着他。

柴扉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失落了，但人总是贪心的。

他想，要是面前坐着的人是穆淮章就好了。

可惜，不是。他的穆淮章还在忙。昨天因为他耽误了，今天不能再耽误了。柴扉的手指卷着自己的条纹病号服，但苍白的脸色还是因为暗淡下去的眼神显得更加病态。

“哦。那他先忙。”

-

“咚咚——”

两下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柴扉的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那位衣冠整齐的男士，除了头发有点凌乱，其他好像和昨天见到时候的模样相差无几。

“小扉醒了？”那人抱着一束新花，还提了一个牛皮纸袋进来，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怕叨扰到床上的人。

“风哥？”柴扉的声音并不大，但将将能让程海风听见的。

程海风把花放在小扉床头，把纸袋里的咖啡拿了出来，自己端着抿了口，见柴扉眼巴巴地盯着他。

“想喝？”程海风故意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你现在是病人，不能喝。”

“我什么病啊？”柴扉耍赖，“ 我怎么不知道？”

没想到程海风和宋舒名对视了一眼，宋舒名先开口。

“我也不知道，那我去问问医生吧。正好把刀还了。”宋舒名站起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程海风的肩，但目光还是转向了柴扉，叮嘱一句，“不过你不能喝咖啡，穆淮章说的。”

“嗯，”柴扉抿抿嘴，无奈地腆脸看向程海风，“那风哥你坐过来点，我就闻闻，不喝。”

程海风对柴扉这种孩子要求时的撒娇早就免疫了，他摆摆手，端着咖啡起来：“我出去喝，不馋你。”

说罢柴扉就看他站了起来，端着咖啡杯经过柴扉床前，又突然折返把茶几上的烟盒拿起来，冲注视着他的柴扉笑道：“再抽根烟，就进来。你要是累就再睡会儿？你脸色不是很好，小扉。”

“嗯。”

程海风听见他应声，才走出去，带上门。

但答应归答应，其实柴扉自己也知道，人都住到这里了，就是再怎么睡，脸色也不会有多好吧。

不过两个人都走了，整个病房又重归了宁静。柴扉百无聊赖，也只有看着天花板发呆，他上一次看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还是枕在穆淮章手臂上思考怎么跟他说自己要去马场的事。

那时，他们刚经历完一场云雨。

云销雨霁，那人的呼吸就贴在耳后，绵长又平稳地催促着柴扉闭上眼，入梦中温柔乡。等他以为的柴扉安然入睡后，又悄悄地贴在柴扉耳边，轻悄地吻他耳后一下。

“晚安，柴扉。”

穆淮章其实很少喊柴扉全名的，一般都是柴老板柴老板的喊，要是喝多了，会叫两声宝贝儿，他音色低，每次都听得柴扉上头，只有每次在床上才会或多或少地叫两三次柴扉的全名，大多都是因为情动，或是郑重。

只是这次听不见了，柴扉叹了口气，看着自己之前被输液输得有点肿的左手，幸好已经拔了针，他自顾自地揉了揉也并没有缓解什么。

他想他大概是被穆淮章娇纵惯了。

最后还是合上眼不甘不愿地酝酿着睡意。

作者有话说：

碎催还挺可爱的吧？不过最可爱是我小柴，生病还替人家想的温柔孩子糯叽叽的


64 第64章 偷听

“嗡——”

睡意没酝酿起，尿意却汹涌的柴扉扶着墙去厕所解决完出来，就听到了一阵突然响起的手机振动声。那振动声还在持续，就响在柴扉的枕头边。柴扉迈步赶过去，手在自己枕头下摸索，在自己枕头下把自己那件衣服拿出来。

另一只手抬起来，柴扉将衣服搭在抬起来的左手手臂上，右手稍显灵活地从衣兜里摸出了停止那个振动的手机。

“这……这不是我的手机。”

但是柴扉觉得莫名眼熟，他翻过来点亮屏幕，看着那个屏保上自己的背影，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这是穆淮章的手机！

但是穆淮章的手机为什么会在柴扉自己的衣服兜里呢？

而且他不是回公司处理事情了，怎么会不带自己的手机呢？

穆淮章的手机设了柴扉的面容解锁，柴扉点亮了屏幕，那解锁功能就自动解锁了，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写着穆淮章行程的日历表。日历表只显示最近三天，顶头的昨天行程里只有一条。

【柴扉，马场】

柴扉不小心点开了日历项，看到了前天的行程是：【柴扉，洗鞋店。见新卉老总】

大前天的行程：【柴扉，他不开心】

看到这里的柴扉手一抖，他以为的都是穆淮章的行程表上，记的却全是他。

开心或者不开心，都被他记了下来，记在柴扉没有看到的地方。

柴扉的眼里霎时间噙了泪。

但骤然之间打断了柴扉思绪的，是屋外遥遥响起的宋舒名的声音。

“医院不让抽烟，逮住你！”

屋外的程海风坐着靠椅上，看着来人。

屋内的柴扉捏紧了穆淮章的手机，走到门后，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让他睡会儿。拖会儿时间。”

程海风声音压得很低，柴扉其实没听见几句，但耐不住宋舒名的不以为意。

宋舒名声音半大不小，让一门之隔的人听得真切：“穆淮章暂时脱不了身。”

“嗯，是他活该。”程海风话里带了点急躁。

宋舒名也不是刚刚在屋里和自己说话时的好言好语了：“他再怎么也比你强。”

烟灰慢慢坠入他的脚下，柴扉那刚才被日历琐事项温暖起来的心也跟着慢慢地坠落。

穆淮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被什么困住了？

“我说，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是穆淮章的合伙人，藏得够深的啊。可我不明白，就你老婆那家底，还用你这么辛苦？”门外的程海风阴阳怪气的腔调又抓住了柴扉的耳朵。

程海风语气不善，宋舒名也没什么好态度，柴扉听他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怎么？怕了吗？别装模做样了，还以为你多么关心多么爱护柴扉，林木的钱还不是该怎么拿怎么拿？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那我也一直是柴家这边的，不像穆淮章，师从孟长江，又和蒋家的女婿合伙，柴家的死对头都沾全了，说不是故意的，你都不信吧？”

柴扉扶住门框的手攥得用力，骨节突出，一根一根的青筋冒出来。

又是这个……

当初林木就是这样告诉他的，他那时信了，慌了，但现在，他不信！过往的恩爱不是假，手机里的记录也不是假，穆淮章的笑、他的好，他的一切，都不会是假！

柴扉把浑身上下仅剩的那点力气都用在了手上，他想虎虎生风地拉开门，站到程海风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一句：“你从来不是穆淮章，凭什么这么指责他！”

“就是故意的！你能怎么样？咸吃萝卜淡操心，这里边有你什么事！”

碎催的嘴，果然是最快的。柴扉扶着被他扯到大开的门框，虚张了张嘴。原本底气十足的质问冲到嘴边，被宋舒名这一句盖棺定论堵回了肚子里……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问一问宋舒名，“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怎么也这样诋毁他？”

是了，他是穆淮章最好的朋友，怎么会诋毁他？

如果不是事实如此，怎么会诋毁他呢？

柴扉不记得后面这两人还围绕着穆淮章说了什么，他的脑子里已经被突然响起的一阵嗡鸣蒙蔽了。那是比刚才的手机振动还强烈的嗡鸣，就像之前在他梦里斡旋在脑海里的林二的质问一样。

——“你以为穆淮章有几分真心？”

柴扉本来是没有往心里去的，林木说再多的话来游说他，是为了什么，他都知道。

林木见不得柴扉好，见不得柴扉活得比他好。说到底，他们俩兄弟都是怪人。

话说回来，其实都是成年人了，真心能值几钱？

他和穆淮章只是恰好脾性相合，型号契合，又恰好能彼此长久取暖。只是他没想到从夏天到秋，短短三四个月，他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那人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如果说之前醒来他难过失落，怀疑真心，大概也只是为这个人不在自己面前而难过失落，也只是为这个人在他最想见到的时候消失了而短暂地怀疑真心。

可能等穆淮章出现，等他和自己拥吻，柴扉的一切顾虑就可以烟消云散了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他好像真的像林二说的那样，成了一个玩具，一个垫脚石，一个穆淮章故意投资，故意接近的棋子。

以至于他跟穆淮章从一开始剖析了那么多自己，讲了那么多的曾经，可能也就是被他当笑话早早听完了，再当柴扉面说一句，那是之前，我不介意；以至于穆淮章遇见林二的时候，会应上那句“穆先生，真巧啊”的开头，柴扉坚守着不信林木的鬼话，就因为那一点头，一寒暄，像两个老友一样，被穆淮章亲手破防了；以至于穆淮章的手机里写的都是他……

这就是更滑稽的了。

他刚刚的感动，好像都成了穆淮章的别有用心。

柴扉一阵脚软，他撑着墙缓缓地挪回床上，心头突然一悸，惊得他背都僵直了。

这下是真的说不出哪里疼了，他好像四肢百骸都在无声地叫嚣着疼！

手机被他藏在枕头底下那没人会看见的黑暗里，就好像把这个秘密也藏了起来一样。

他努力装作像没事人一样，脑子里却风起云涌。他在一遍遍不自觉地帮穆淮章找借口，找一个能骗过柴扉自己的借口。

骗自己，穆淮章跟自己之间的利用只停在情感的相互汲取上。

没有更多了。

不要有更多了。

作者有话说：

穆先生需要回来了，他的柴老板难过了


65 第65章 接了个吻

小王子在自己的星球举步维艰，他的玫瑰花，也同样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困顿于一片虚无的荆棘丛里，难以脱身。



拘留所里那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天，穆淮章还是第一次见。



从前他见得都是别人被关在里面，现在轮到他自己来尝一尝这拘禁的滋味，果真是不太好受。



他是后悔的，后悔没有忍一忍，晚一点再打。还不知道柴扉醒了要是见不到他，会是个什么样子。



会难过？会失落？会怨他嗔他，还是抱着枕头哭？



“恶性疾病”这四个字一直盘旋在他脑子里，尖刀一样把他从里到外抽筋剥皮。也不知被千刀万剐了多久，穆淮章没再让自己流一滴泪，只是咬着牙，把那些痛和着血一股脑都吞了。



穆淮章干的这一行，见惯了生死，也见多了丑恶，整天在这社会的阴暗面里穿梭来去，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污浊。



终于，他找到了这么一点能存在心尖上的珍而重之，老天怎么又让疾病落到他的珍之重之的头上了呢？



穆淮章的心头一紧，他的手贴上自己的心口，攒着衣料，深吸了口气。



剜心之苦，原来是这般滋味，穆淮章体会到了。



原先连个平安符都没求过的穆淮章，甚至想着，若是把满天神佛求遍，能求得一个柴扉健健康康，他就是拿命去换都可以……



或者，哪怕让他自己来生这个“恶性疾病”，只要柴扉好好的。



他乱七八糟地想到这里，又想到那里，整个人疯魔了一般，对外界的人事一概不理。



同监的在押人员有知道了他是律师来找他事儿的，他就跟看不见也听不见一般不言不语，惹得那些刺头还以为他是孤高自傲，亮出拳头来吓唬他。



穆淮章对这些人渣的耀武扬威视若无睹，哪怕被人掼到地上，拳打脚踢。



他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再没了当初打林木时的硬气，只是抱头蜷缩着，等人打完再默默地坐起来，睁着眼或闭着眼，发呆。



其实他是真的没力气、没心劲儿还手，也不敢，生怕再惹了事端，自己还要在这里面多待几天。



万幸的是这些人都是老油条，打人从不往脸上招呼，伤处都在衣服底下，出去见了柴扉，他也不会知道，前提是，如果柴扉还是那么善解人意的话。



穆淮章的下属依照程序来做保释的准备工作，见面之后给他看了宋舒名发来的照片。



一张偷拍柴扉的照片。



照片上的柴扉靠着医院的床，正抬头看着窗外的夕阳。暖色的金光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圈圣父一般的光。



这样的柴扉，竟让穆淮章起了一种他会踏光而去的错觉。



不会的，穆淮章告诫自己。



只怪那碎催拍照技术太差而已，柴扉不会有事。



有他在，柴扉会好。



穆淮章盯着那照片看了很久，末了，搓了搓胡子拉碴的脸：“林木提什么条件都答应，赔钱、登报致歉，都答应。一会儿来接我时，带着衣服和洗漱用品，在拘留所外面那家酒店开好房间。”



“他要求您在省级以上报纸登报致歉，内容还不能少于二百字。”下属一边说一边觑他脸色，这么狼狈的“坏总”他第一次见，“服软”的穆总，他同样没见过。



“登，几百字都行。”穆淮章不觉得窝囊，他现在在意的，是这种小纠纷，只要对方同意和解，他就能出去。



他得赶快出去，回到柴扉身边，在柴扉最需要他的时候。



下属应了，再开口时略有迟疑：“而且，而且他还要继续跟咱们合作，要求咱签他修改后的合同。”



“合同内容，我们开会研究过了，不过分，他们稍微压了压价码。”下属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继续说道，“值得注意的是，他附加了一句话，要求每月与您本人保持至少两次当面会议，以保证我方所提供法律服务的可靠性。”



这种法务服务合同一般都使用规范化文本，加上这个条件倒是不太离谱。只是林木刚挨了穆淮章的打，还上赶着要和他合作，甚至定下了每月至少两次的会面，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穆淮章心里那些火气已经在打过林木之后降下去不少，又在这几天的磋磨中消失殆尽。



他打心眼觉得，对于这种跳梁小丑一般舔着脸炫耀的犯贱行为让他提不起心劲儿生气，甚至觉得厌恶。



下属见他眉头紧缩，还当他断不会签这合同，谁料穆淮章叹了口气，轻飘飘地说了句：“笔给我。签了吧。”



林木提出来的所有条件，穆淮章竟然全都答应，下属不明就里的，还以为穆总疯了，又看他神情困顿，再联想起柴扉现在正在医院里住着，下属终于知道了。



他们公司出情圣。



“好总”是个名副其实的好丈夫、好爸爸就罢了，如今他们“坏总”也即将为了爱人奋不顾身，只身入火海了……



穆淮章答应了所有条件，下属的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就来接穆淮章出去。



虽然急着见他，穆淮章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在酒店里洗了澡换好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还往身上喷了香水，才赶去医院。



碎催知道他今天要来，探头探脑地往病房门口看了好几次。就连这几天对什么都不怎么上心的柴扉也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问他是不是有事。



因为之前他和程海风的小冲突，柴扉一直恹恹的。碎催已经多次为自己这个碎到家的嘴反省过，但他没办法。



有的人始终是只能照顾柴扉吃喝的。



而有的人才能照顾得了他的心思，而那个人只能穆淮章自己来。



又给穆淮章添了麻烦，宋舒名心里很过意不去，尤其是看着柴扉这样子，他也跟着难受。



一听说穆淮章快到了，宋舒名寻了个借口让护工守着柴扉，自己跑到住院楼底下堵人去了。



本以为穆淮章听他说完会跟他翻脸，说不定像打林木一样再把他也打一顿。没想到穆淮章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他是心思没放在碎催这里，但他又仔细跟碎催问过柴扉的检查结果。宋舒名也拿不准他的心思，就看着穆淮章越过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消瘦不少的背影，清楚地知道这人心里的苦。



尽管穆淮章的身影依旧如往常一样挺拔、笃定，但除了柴扉，谁都知道即将压在他肩头的是什么。



只是他们没明说。



-



在走廊里还跛着脚走路的穆淮章，推开病房门往背对着他看窗外的人身边走时，又跟平常一样稳健、郑重了。



听见开门声的柴扉并没有回头，不知他在看窗外的什么，那么入迷。



穆淮章明明只看到了黄了一多半的树叶和偶尔飞过的几只鸟儿。



柴扉好像又瘦了，病号服下的骨架几可称得上嶙峋，侧脸、耳后、脖颈，所有穆淮章能看到的肌肤都是苍白的。



穆淮章愈发后悔自己那一时的冲动，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也来两拳。



穆淮章没有叫他，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越过窄小的病床，跪坐在柴扉身后。



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终于惊动了神魂早不知飞到那里去的柴扉，他微微侧头，还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就被这个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圈在怀里。



穆淮章感觉到了怀中人微微的颤抖，这颤抖传到自己身上，将他原本就抽搐成一团的心激得更加无法自抑得疼。



他很怕柴扉会挣开他，在听到宋舒名和程海风说得那些话之后，再不相信他；怕到穆淮章甚至想好了，即便柴扉挣扎，他也决不会松开他。



他会先按住柴扉的手臂，再将他转过身来，面对面地抱着他，决不让他离开。



然而柴扉并没有，初时的颤抖之后，他便不再有动作，只是静静地靠着穆淮章。



像在小二楼那天一样，一个人抱着他，一个人静静地被抱着，良久，久到树上哺食的母鸟都喂饱小鸟飞走了，他才在穆淮章吻过他的发顶之后，轻声说了一句：“回来了啊。”



一如往常，温和，平缓。



这句话，曾经的他每天都会听到。



有时，柴扉正百无聊赖地调换电视频道，听见他回家开门的声音，会转过头来笑着和他说一句：“回来了啊。”



有时，他或许正在厨房收拾一盘冷拼，走出来路过正在门口换鞋的穆先生时，也会说上这么一句。



穆淮章再也禁锢不住忍了几天的热泪，在他这句简单的“回来了啊”之后，不小心让那几滴泪水落在了柴扉乌黑的发上。



只是他尽力让这泪落得隐忍，没叫柴扉感觉出来，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嗯。”穆淮章松开手臂，极其自然地撩起他的头发，顺手将脸上的泪痕抹干净，“想我了吗？”



柴扉向后靠着，也学着他的样子，“嗯”了一声。



那让人无法自控的思念和困苦终于逼出穆淮章强压下去的狼性，然而他也只是掰过柴扉身体的动作略显慌乱，一切还都是温柔的。



他仍叫柴扉卧在他怀里，两人一起侧躺着靠在升了半幅的病床上。穆淮章从柴扉的额头开始吻起，一点一点地用自己的双唇描摹柴扉的样子……



当吻落在柴扉浅色的唇角时，穆淮章尝到了他嘴里苦涩的味道。穆淮章要将那苦味儿尝深一些，他再忍不住将柴扉拢在怀里，一点一点撬开他的唇齿，引渡那苦涩过来，再报之以自己假装出来一如往常的一个吻……



柴扉眼角的泪珠，近在咫尺的穆淮章看到了，他一并将那苦涩的泪珠也吻了去。



终于，在柴扉靠着他颈窝慢慢恢复平静时，穆淮章开了口。



“我感谢那场让我推开‘巷里’门的大雨，庆幸遇到了你。”



怀里的柴扉没有让穆淮章等待很久，他在穆淮章怀里点了头，也轻声说了：“嗯。就是捕梦网换成了风铃。”



我的梦里，有了你。



“捕梦网是什么？”穆淮章问。



柴扉抿抿嘴：“挂在门口的那个。”



“有用吗？”穆淮章问。



柴扉仰头想了想，嘴唇被穆淮章吻的泛红，像一颗将熟未熟的樱桃，诱惑着穆淮章。



穆淮章喉头微动，将人搂进怀里，听他道：“应该…有用吧。好像捕到了穆先生。”



穆淮章吻在了柴扉额心，应道：



“嗯。My little prince.”



其他的，穆淮章觉得不用再说了。



他的小王子，清楚地知道，玫瑰，只是小王子的玫瑰。

作者有话说：

亲亲就能好的柴扉，多么惹人爱。求海星，晏池太太说，海星多的话，下章就开车！


66 第66章 回来了

“听碎催说，你做了几次检查了？”穆淮章贴着人，话语响在柴扉的头顶。

是和夜里枕边那如出一辙的温和而平缓，甚至有点疲惫，连检查两个字都说得有气无力的。

柴扉仰头看他，眼里水莹莹的，像是写着满腹的委屈，但偏偏因为自己是三十多岁的老爷们了，嘴里说出来的话，要比眼里显得要稳重些。

“嗯。 医生估计也没摸清病情，所以，叫我把各项都查了查。”

说起柴扉的病情，其实穆淮章已经在碎催那里听到了医生的一个预测，一个不太好的预测。

但医生也象征似的安慰过，说不一定就是，还要等验血什么的再确认一下。这些东西都是柴扉不知道的，所以当他被穆淮章捧起脸颊的时候，他反而看不懂穆淮章眼里那过分的珍之重之是来自哪里。他只能清晰地感受到穆淮章眼里的悲伤，而后穆淮章微微低头，好像连着气氛都变得低了些。

柴扉却蓦地抬手，挡在了穆淮章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前，他微微咧嘴。

“穆先生，你相信lucky kiss吗？”

穆淮章皱了皱眉头，手握着柴扉伸过来的手：“什么？”

柴扉的手微微撤开，对着穆淮章合上自己的眼，抿嘴，仰首。

“神说，如果虔诚地落吻在这里，”柴扉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他就会听到，所以……”

柴扉还没说完，穆淮章就落吻在柴扉的额头上。

“我相信。”穆淮章急切而郑重地说道。

柴扉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是遇上这个人一本正经地扣着他的后脑勺，在他的额心落吻的时候，他的玩笑倒显出了多一分的深情。

只是深情没延续多久，穆淮章酝酿的那股子虔诚就被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

穆淮章皱着眉头，被柴扉推了推，才反应过来似的从柴扉的床上下来，他手撑着床沿，快速地站稳，促狭地掸了掸自己的西装外套。

柴扉抿着嘴偷笑，直到他收拾立整了，才出声。

“请进。”

推门进来的护士颇为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站在柴扉床边的人，正准备说句什么，将人驱逐出去，但等她在床前站定，见到那人正脸的时候，话到嘴边，变成一口唾沫咽了回去。

“那个……3床病人，该你去抽血化验了。”

“哦！”柴扉这么一听才想起了这件事，他今天早上都没有吃早饭，就是为了这个抽血。

穆淮章没来之前，护士们陆陆续续地带着柴扉去做了大大小小的检查，柴扉也不知道是在查什么，反正就是什么都查，CT啊，超声啊，都弄了个遍。

本来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可能就是低血糖久了，又上了点年纪。之前他还跟穆淮章说，自己是奔四的人了，不一样了。

每次穆淮章都看看自己身份证上比他大了三年的数字，默默叹口气。

“那我陪你去……”穆淮章和柴扉对视了一眼。

柴扉却把他推坐到床上：“不行，你不能去。要是遇到技术不好的护士，你往那儿一杵，人都要吓坏。”

穆淮章不以为然：“真的不要我去？”

“又不是什么小孩子，抽个血而已，你在我这儿睡会儿，眼袋都要掉下来了，之前就说过，再忙也要少熬夜。”柴扉嗔了他以后，才跟着护士走出去。

护士和柴扉一起下楼，还多嘴跟他提了句：“怎么不叫那位先生陪你呀……”

“啊？”柴扉的话音顿了顿，他不敢跟别人说自己没让穆淮章跟着，是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依赖穆淮章。

要是穆淮章跟他一起来，可能抽血本来不疼，但他会忍不住苦着脸，跟他说疼。

那这样也太矫情了……

所以他让穆淮章留下来，用他给他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太累了，看他眼睛，应该熬了几天夜了。”

“对了，好像……”护士歪头想了想，“好像那晚送您来的也是那位先生，那天听说他还在外面闹事了。”

“闹事？”柴扉皱起眉头。

“嗯，是这么听说的，但我也不知道，哦对了，你在前面窗口抽血就好。我去药房那边拿药，就先走了，您注意安全。”

“嗯，谢谢。”柴扉拿着护士递过来的单子径直走了过去，大概是心里还放着护士说的那句话，所以都忽略了针头的疼。

连带着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好像都不太记得。

柴扉就记得他轻轻推开门的时候，那人并没有如他所愿躺在床上，在屋里等着他的是一个小护士拉着他换了个房间，说是穆淮章让人换的。

比之前的病房要宽敞许多，窗外是渐黄一树叶子，树下的花圃里大概还种了许多桂花，幽香从窗口弥漫进来，让人心情都好上许多。

唯一不好的，就是床距离窗口要好走好几步，不像之前是挨着窗口的。

柴扉来的时候，穆淮章还没有回来，柴扉守在窗口看着窗外被秋风卷落了半树的叶子，穆淮章恰好推门。

“刚刚那个房间不够私人，换了个私人房间。知道你喜静。”柴扉笑着听穆淮章说完，穆淮章打什么小算盘，早就在他开口的那刻就心照不宣了。

“嗯，我喜静，你也喜欢。”他自然而然地走上去。

“是，我也喜欢。你来坐会儿。”穆淮章拍了拍床，低声问道，“对了，还有什么要拿过来的吗，刚刚宋舒名拿了我家钥匙，说他去我家拿。”

“那，带本故事书给我吧，这样你忙的时候，我也不会无聊。”柴扉笑说。

“那不用了，我陪着你。”

“你不工作了？”柴扉仰头看他，“真的靠我养你了？那你赶紧帮我写个文书，把我的股权转给你。”

“是君王不早朝了。”穆淮章凑近来说。

“那我岂不是祸国妃了？”

“那不是，”穆淮章摇摇头，贴耳，“你是皇后。”

“那你那后宫恐怕要虚设了，因为皇后多疑。”

“是吗，让我瞧瞧，皇后疑的是什么？？”说着穆淮章将善妒的皇后扑倒，手熟悉地爬上柴扉的腰侧，一边挠痒痒，一边笑着威胁道，“说说呢，皇后？疑了什么？”

柴扉躲着他告饶，“哈哈，没有，就是……”

“什么？”

“想你了呗。”柴扉如愿看到穆先生疲惫的眼角弯下午，染上了他喜欢的颜色。

“我也想你，特别、非常想你。”穆淮章一字一顿得，把他的思念认真的对柴扉讲。

柴扉突然就不敢问了，那些压在他心中的疑惑，护士说的话，以及穆淮章消失的那几天。

或许真的是有什么走不开的理由吧，柴扉想着，这不就回来了，还说要陪着自己呢。

这就足够了的，只要他还在，就够了。

柴扉这才想起来穆淮章的手机还在自己这里，连忙去枕头底下摸，没有摸到才想起来换了房间。

“在找什么？”穆淮章坐在椅子上给他剥了半个橘子。

柴扉嘴里含着一瓣橘子，含含糊糊地说：“你的手机落在我这里了，也不知道你这几天怎么过的，之前放在枕头底下，你拿了吗？”

他斜靠着，眼神却一直落在穆淮章脸上。穆淮章看见他的眼神，笑着凑上来，舔着他嘴角尝橘子的味道：“有点酸啊。送你来时着急拉在你这了，不打紧，我办公室有台备用机，这台留你这里也可以，内容都同步着的。”

“不要，你拿回去，装两台手机太累赘了。”柴扉咂了咂嘴里的味道“不酸，很甜。”

穆淮章说陪他，柴扉以为是他会抽时间过来，毕竟柴扉觉得自己也不会在这住多久。只是穆淮章竟真的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哪怕去厕所，他都要守在门口，等他出来再一起走回床边去。

柴扉几次想问他工作是不是可以耽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任性这一天吧，明天再把他赶回去工作。

只是到了夜里，柴扉眼见他一本正经地铺好旁边的陪护床，真打算和衣而卧好好做个陪护时忍不住出了声：“穆先生，”

“嗯？”

“夜里医生不会来查房。”

“所以？”

“我的床，还挺大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穆先生是真的回来了！


67 第67章 死了都要爱

尽管柴扉盛情的邀请了，但穆淮章还是拒绝了。

他不是柳下惠，他对柴扉每次的示好都会有冲动，柴扉是知道的。但柴扉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脸色有多苍白，苍白到让穆淮章的那点冲动瞬间都能冷却殆尽。

柴扉没有强求，只是看着穆淮章走了出去。柴扉抱着枕头默默躺下，他和穆淮章还能走多远，他也不知道。

之前林木的出现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颗埋在他和穆淮章这还没稳固的关系之间的炸弹。

林木的出现仅仅一次，柴扉都要站不住脚跟了，他不知道林木再来第二次，第三次…他的人生最终会走成什么样子，这条路上还有没有穆淮章都不好说；

更不知道，有一天，他会不会听到穆淮章说——

柴扉，我们就到这里吧。

穆淮章回来得很快，带着一身在外面沾染上的来自夜的凉气。他贴过来坐在床边的时候，柴扉皱起了眉头。柴扉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提什么好，倒是穆淮章先开了口。

“柴扉，下午的时候，医生跟我说明天你可能要做个骨髓穿刺。”

柴扉很久没听穆淮章这么叫他了，他的眼睛睁睖着，呆滞了很久，才回道：“好。会疼吗？”

“应该不会，问了医生，说是会局部麻醉的。我跟你一起去，如果疼，你就咬我？”穆淮章微微咧嘴，连玩笑都带着苦涩。

柴扉翻过身来，在黑暗里面对着穆淮章，拍拍床边的位置。

“又不是生孩子，谁会允许你跟我一起进去呀。添乱！你睡下来，陪我会儿吧，穆先生。”

柴扉声音一软，穆淮章就只有投降。他老实地躺了下来，柴扉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给他。

“你前几天不在，我前几天都睡不好。”柴扉贴着他的手臂，“我每次一躺下就在想，你怎么还不来，你是不是因为我病了，想抽身？”

“我甚至想叫程海风给我写文书，转让百分之二的股份给你，买你一年时间，虽然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

“不准，不要说这种话，柴扉。”穆淮章的手在柴扉的背上拍了拍，轻轻地安抚着，“我知道，我也睡不好，每天睡两三个小时就要醒。想来看你，可是公司的事太多了。”

“对。宋哥说你回公司处理事情了，我就想，那好吧，毕竟你还要赚钱。”柴扉贴在穆淮章的胸口，听着穆淮章强有力的心跳击打着他的心弦，催生着他心底的勇气。

于是他贴着这起伏的心跳，轻声说。

“穆淮章，我有点害怕。”

说完他看着黑夜里的那一双眼睛仍然深情如昨，他顿了顿，把话题转开来：“我有点想你吻我一下。”

穆淮章好像是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然后略显干燥的唇就印到了柴扉脸上，克制的一触，立时就要离开。

柴扉慌了，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攀住穆淮章脖子的手指都是颤抖的。他追上去，企图再获得更多的碰触，可即便如此，柴扉的追逐依然没有效果。穆淮章只是再次亲吻了他的额头，随后便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哄着他快点入睡。

“睡吧，明天还要化验，没休息好，会影响结果的。嗯，柴老板？”

“好。”

现在，柴扉觉得这新换的病房一点也不好，太安静了，除了穆淮章的心跳声，柴扉听不到别的。而这心跳声又离他太远，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会被抛弃的那个吧。他挺怕的，这么多年他耿耿于怀的事，也是因为这两个字，小的时候，被母亲遗忘，后来长大了，又和那么些人分分合合，现在好不容易成熟了，但又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那种感觉。

身边有熙熙攘攘的一群人，但人群里没有他；这世界的所有喧嚣都好像与他无关了。

他，就是一座孤岛。

而他倾尽全力能找到的那棵树，那顶天立地撑起他的世界的支柱，只有一个人。

穆淮章。

他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人，那人好像累极了，很快就沉睡过去。柴扉没有动作，他就这么看着穆淮章，他想要是这个夜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候就好了，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地看着穆淮章，直到穆淮章醒来睁开眼，那时他的眼里就只有自己的时候，他会抿嘴宠溺地笑一下，然后捏捏柴扉的后颈，带着才醒来的慵懒，用沙哑的调子问候他一句：“早上好，柴老板。”

唯有这样，柴扉才觉得是他心里勾画的“关于生活”的样子。

“咳咳。”柴扉无由来地觉得胸闷，轻轻拿开穆淮章揽着自己的手臂。下了床。

他原本是想从穆淮章兜里摸出根烟来，到外面去抽一根，可摸遍了他的衣服，只找到一个空荡荡的烟盒。他不知道穆淮章抽了多少根，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一根烟，只能轻手轻脚得走到厕所去打算洗一把脸再回来。

“唉。”

不知道该感谢穆淮章选的这病房规格太高还是怎样，厕所里的镜子竟能把人照得如此清晰。

也怪不得没有人会喜欢，镜子里的人太丑了，病态得苍白，眼下的青黑。要说最难看的，还是这镜中人一脸颓唐的神色，像是伪满洲前那些抽了鼻烟的人，荒唐无神。

柴扉微微勾了嘴角，模仿着自己见到穆淮章时的笑容，眸光觑过镜子的时候，还是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模样和他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甚至有些骇人。他努力扯了扯嘴角，微笑看着镜子，不知道是形容憔悴还是眼袋青黑，总归是少了点人气的。

“呵。”柴扉嗤了一下，唯有这个表情是他心中的样子，嘴角眼里都是浓浓的嘲意。

嘲讽自己的二三十年从意气风发挥霍到了现在这个下场，好像没做什么事，却越发伶仃了；好像这一辈子，数到头，也没什么可以值得回忆的……柴扉往镜子上扑了很多水，这样就看不到挂在他脸上的泪。

对，他是没有流泪的。

“柴扉？你还不出来？柴扉？”

柴扉顿住了动作，他也不知道自己怎样想的，只看到镜子里的人咬住下唇，固执地不愿发出声音。

随后是慌乱的拍门声。厕所门被人用力拉开，以致锁簧都崩坏了。柴扉看着那人扑了过来，比他的情感来得还要汹涌，就像一个白浪兜头打过来，又化作了一场暖流，把他紧紧包裹住。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精力注意到几颗螺丝还是铁片落地的锒铛声，在穆淮章把他抱在怀里之后，他数着清脆的声儿“铛铛铛”。然后他抬手关掉了厕所的灯，霎时间暗下来的光景掩盖住了柴扉自己哭得微肿的一双眼。

穆淮章下意识地伸手去开灯，却被柴扉抓住了手，柴扉背抵在墙上，微微踮脚，吻上了穆淮章的唇，一触即离。

“不要开灯，穆淮章。不要看我，不要想别的。”他听到穆淮章刚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又屏住了。

“柴扉，你在干什么？”穆淮章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

柴扉的一只手将穆淮章的两只手轻轻拉住，另一只手抬高，聊胜于无地挡住穆淮章的双眼，他微微贴进穆淮章的脖颈，气息就打在穆淮章脖颈儿上。

“我，在引诱你，穆先生。”



《以下删减一千多字，晚点，大概明天放在我们两个的读者群里，晏池：774583973。安宁丸：453276143。虽然有两个群，但进任何一个，都可以找到我们两个哟。微博也会有@延迟又咕咕辽、@安宁丸，至于为啥会晚点放，当然是因为咕咕还没写》

作者有话说：

我自己总是看不到我写的作话，怕你们也看不到只能放在正文里，记得找车，车也是有情节的。


68 第68章 痛苦

这一刻，窗外的风、天上的月、人间的喧嚣，都在两人的世界里悄然退场。他们之间没有其他的一切，也把距离消弭，只为了此刻的欢愉。

明日之苦明日再尝吧，穆淮章搂紧了怀里的人，在他尚能拥抱他的时候。

云销雨歇，穆淮章把困意上头，已经趴在他肩上迷蒙着的柴扉安顿好。柴扉乖得很，微微弯着手指侧躺着，即使睡着也还记得要给他留出些位置来。

柴扉藏在卫生间里流了泪，以为穆淮章不会知道。其实穆淮章把他的一切都看在眼里，面对柴扉的索求，穆淮章知道自己的一点点退却都会让柴扉更加痛苦。他怎么会不想要他呢？不过是进退维谷的挣扎和折磨罢了。

柴扉急切的唇和求证一般的需索终究还是攻破了穆淮章的防线，他只能让自己尽可能的温柔，以求给柴扉带来最小的负担。

他问他，“你还喜欢我吗？”

穆淮章的泪就是在那一刻奔涌而出，只是他咬住了唇，没让柴扉知道。

穆淮章永远爱柴扉，每一天都比昨天的穆淮章更爱柴扉。

今夜夜色不好，月光不甚明亮，星光自然也是黯淡的，半遮半掩不叫人痛快看见。穆淮章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散一散这一室靡靡。他记得柴扉总爱端一杯茶或咖啡，站在窗口往外看着，无论是在巷里还是在家里。

窗外都是旁人的生活，有什么好看的呢？穆淮章有时候会这样想。

然而现在，他看着窗外零星行走着的几个人，好像明白了柴扉。

自己的生活已然一塌糊涂，却不得不每天早上笑着醒来，再收拾起那一番兵荒马乱，乔装打扮成寻常人惯有的样子去扮演普通人的生活。

这样，真的很累。

所以就总要看看这一样都在累着的芸芸众生，才能继续骗自己，所有人都这样，你又凭什么和旁人不一样呢？

柴扉睡得很踏实，甚至脸上依然挂着酽足之后的怡然。穆淮章却毫无睡意，他关了窗户也面对柴扉躺下。

穆淮章盯着他熟睡的脸庞看了很久，把他的样子一遍一遍得描摹着。

一种从未出现在穆淮章心里的挫败感和负罪感突然就铺天盖地得淹没了他。为什么呢？他怎么就没有照顾好柴扉，让他生了病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错？饮食？家装？还是生活习惯？

他几如泣血一般把生活中的任何一点小瑕疵都挑出来批判自己，恨不得把自己从头到尾全都推翻，打落到烂泥里。然而，这些都没有用。疾病并不会因为他的忏悔而放过柴扉，放过他。

第二天还是和往常一样到来，柴扉看起来很高兴，早饭甚至比平常还多吃了一些。医生查房时也很配合，告诉他要去做骨穿，他都只是笑着应了，甚至没有问疼不疼。倒是穆淮章追着出去问了一些注意事项。

他回来之前柴扉已经做了很多检查，具体病因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大概率是多发性骨髓瘤。一种治愈率较低、会给患者带来极大痛苦的恶性疾病。现如今，吊着悬而未决的那把利刃的，只剩一根险到极致的蛛丝，那就是今天即将要做的骨穿结果。两个人默契得不再就这个话题讨论更多，就像昨夜的歇斯底里并没有发生过，他们只是正常得缠绵了一场。穆淮章照旧给他讲些他工作中遇到的奇葩故事逗他开心，还让巷里的店员给他拍了老猫的视频传过来。

视频里的老猫翻着肚皮晒在秋日的暖阳下，睡得坦然。它还是一贯的优哉游哉，人间的疾苦与它无关，它只管用自己的慈悲去普度疾苦之中的人们，聊胜于无。

下午柴扉和穆淮章闹了一会儿别扭的，因为穆淮章问好了医生，说是可以让他进去陪同，但柴扉却执意要自己去做检查，而穆淮章执意要陪他一起进去。

柴扉本性随和，从来没有对穆淮章这样坚持过，当然穆淮章也从来没有坚持不同意柴扉过。柴扉说那些小孩子做腰穿，都不让家长进去陪着的，他都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更不能让家长陪着，人家见了要笑话。

他半开玩笑得用眼角觑穆淮章的脸色，那是让穆淮章心疼的小心翼翼，和藏都藏不住的依赖与担忧。

穆淮章自然知道柴扉的担忧是什么，他平白消失了好几天，正是在柴扉最需要他的时候。放在谁那里，都会猜测，穆淮章是不是不再在意柴扉，更别提敏感多思的当事人了。

其实，他哪里是不在意，他是太在意。在意到方寸大乱，失了章法。

“那我总要离你近一点的，就在门外，总是可以的吧？”穆淮章舍不得再逼他了，只能退而求其次，脸上带着明目张胆的“你要再不同意，我可就真的不同意了。”

柴扉这才松了口，同意穆淮章给他换上后背系带的大褂。穆淮章的手顺着大褂后背的缝隙钻进去，在他骨节分明的腰上抚触着。光是想象着这里将要有很长的一根针扎入骨髓，穆淮章就已经开始心疼了。而他一贯怕疼的小王子却要独自去面对那冷硬的铁，和刺骨的痛。

他吻住柴扉后颈，将他罩在自己怀里，尽力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紧张，“你这么勇敢，就显得我很没有用处，那我就在门外等着。”

柴扉笑了，“知道总会过去，就不会那么难熬，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嗯，是，你最棒。”穆淮章笑得坦然，只是心里却没有他面上那么轻松，“总会过去的”他这样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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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个人依然挤在一张床上，面对面挨着睡。即便柴扉一直没说疼，但被推出来时煞白的脸色骗不了穆淮章，医生也多次叮嘱要小心照顾。穆淮章只得把那些担忧和焦虑都藏起来，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生活。

骨髓化验出结果需要时间，穆淮章拜托了相熟的医生，结果出来要第一时间发消息给他。

即便如此，穆淮章却一直没敢去看手机，甚至连点亮屏幕去看一下时间都不敢。他怕突然跳出来，亮在他眼前的那则消息，宣告的结果是蛛丝的断裂。

然而，怕，并不能阻止结果的到来。

就在穆淮章小心翼翼地抓起了柴扉的手指，准备放在唇边轻轻吻一吻时，放在枕边的手机亮了。

“……确诊IgG型多发性骨髓瘤……”

这则消息的每个字，穆淮章都认识，可他又一个字都看不懂。唯有这最后一句话，“确诊，多发性骨髓瘤”。

他怀着最后一丝侥幸翻遍了这则消息，想知道，哪怕是恶性疾病，如果是早期，也算是上天眷顾。

可还是没有，上天并没有赦免他的罪，毫不留情地给他降下到苦难，自然也未能给他降下一丝救赎。

很快对方又发来了第二则消息，“中期，建议尽快采取积极的治疗方式。”

穆淮章瞪着眼，麻木而又僵直地给对方回复，“收到，谢谢，辛苦。”

只是，对方的辛苦有穆淮章来感谢，谁又能来将穆淮章从这漫无边际的苦难中捞一捞呢？

柴扉才三十岁，他静时是这样的好、闹时又是别样的好，他笑起来是夏花灿烂、怒起来是秋风萧瑟。这样生动的柴扉，在穆淮章这里是最最珍重的存在，怎么能呢？

他还有很多路没走、还有很多歌没唱，他还没有陪穆淮章到老……他怎么就生病了呢？

穆淮章以为自己在拘留所时已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事到临头才发现实在高估了自己。利刃落下之时，穆淮章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在这剜心之痛的煎熬中不落下泪来。他怕惊动了柴扉，又不敢出去，只得自己下了床，顾不得寻一把椅子，就地蹲下，仍握着柴扉一只手，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是泪水，是怎样也止不住的。

从四合暮色到天光微亮，穆淮章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脚腕很痛，恰好是他现在正需要的痛。他唯有用身体上的疼痛刺激着他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用痛苦压抑着对上天不公的满腔悲愤，用痛苦去接受痛苦。

或许是因为前人已然都经历过这些苦难，才会在岁月长河中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嘲弄，“只有人享不了的福，没有人受不了罪”。

穆淮章终究还是在柴扉醒来之前收拾好了自己。流过了泪，他便将脸擦干；蹲麻了腿，他就在房间里轻声踱步。直到他确定，可以在柴扉醒来时，再给他看到一个战无不胜的穆淮章之后，他才重新躺下，仍握住柴扉一只手，闭上眼，等柴扉醒过来。

所以，睡醒了的柴扉，看到的是过了一夜，下巴冒出些粗硬胡茬的穆淮章，正平稳得睡在他身边。

“穆先生，该起床了，一会儿医生来查房。”柴扉又得了个好觉，精神很好，至少穆淮章看到的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心疼，心疼，还是心疼。但会过去。


69 第69章 罅隙

长空清明，细云妙曼。

柴扉做完穿刺后好像卸下了什么心头大事一样，他的心情都很好，连眉毛都是扬着的，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给穆淮章看到这模样，想让穆淮章也跟着积极一些，还是他确实想开了。

总归每天都开心一点，是能感染穆淮章的，这两天他好像气色也好了，不像之前醒来那样。程海风还来看过一次，就是他来的时候柴扉才睡下，没打上照面，是后来醒了听穆淮章说的，说来看了一眼，聊了几句又走了。

至于两人之间聊了什么，柴扉开玩笑一样地问了穆淮章，穆淮章避重就轻地夸了夸程海风带来的一罐的桂花，柴扉就没有再问了。

这罐桂花，说是的程海风最近养的那个，早上跟他家扫了几罐，放家里当天然香薰了，他想着不能空手来见人，顺手顺了一罐来，给柴扉放床头柜上。

但柴扉不太喜欢这东西。且不论它的香味都有多浓郁，只说花型，平素落在地上，在柴扉眼里就像是一地金箔碎，现在装进罐子里，就像守财的人把它碎的四分五裂的宝贝敛了回来，看着是满满的一罐，但其间的罅隙，从头到脚，全都是。

柴扉没给穆淮章说这事，因为穆淮章好像挺喜欢这罐桂花的，于是他只是叫穆淮章下次把花罐移过去些，移到窗台边上靠着他沙发的那个位置。

穆淮章这几天也爱坐在那沙发上，处理工作，看看柴扉。

当然也托了沙发和那罐桂花的福气，柴扉看累了手边的书，抬眼就能看到穆淮章捧着平板锁眉处理着事。

“在看什么？”感受到他目光的穆淮章抬头。

柴扉勾了嘴角，面容上是少有的腼腆：“没什么。”

“你在想什么？怎么害羞了？”穆淮章明知故问。

柴扉摇摇头：“真的没什么。”

穆淮章放下了自己敲起来的二郎腿，煞有其事地指了指柴扉，让柴扉的目光都跟着转移到他的手上，但柴扉好像已经能预料到他这个动作了，所以不以为意地眨了眨眼。

他正看到穆淮章皱了下眉头，翘起来的左脚放下去的速度慢了一点，迈出的第一步也比平时别扭了一点，但柴扉也说不出是哪种别扭，就看他又健步如飞地走了过来，手扬起来，要攻柴扉的腰下，柴扉连忙摆手。

“别别别，饶了我，别别别，穆先生。”

日子好像回到了之前，如果他的腰后那被穿刺的那里不会疼的话，他都差点以为自己快好了。

“呃……”柴扉扭着避他的时候，没忍住疼，呼了一声。

这惊得穆淮章瞬间停手了，眉眼都跟着耷拉下来：“怎么了，怎么了？哪儿疼哪儿疼？我闹过了。”

“没有没有，我骗你的。”柴扉忍着疼哄他，

但他的脸色比之前确实要苍白许多，穆淮章想听他哄，但都不敢听进去，他仍不放心地将人搂进怀里，说要检查检查。

柴扉却嫌他小题大做了，最后两人眼神对峙了半天，柴扉拦下了穆淮章想要叫医生进来的动作。

“我真的没事。”

“你说了不算。”穆淮章坚持。

“那你说谁说了算。”

“让医生看看？”穆淮章耐心地哄着，“柴扉，你现在不是原来了，我叫医生来看看？”

“我不想看医生了。”柴扉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书，手指摩挲着书页，低声，“医生要是跟你说我只剩两个月了，那，我要怎么办？”

“不会的。”穆淮章贴近他。

柴扉的眼神低下来，自顾自地喃了一句：“要是他说了，你要怎么办呀。”

本来整个房间都是静悄悄的，至少是对于私人病房来说是静得柴扉觉得穆淮章再走近一步就能听见他跟着情绪起伏起来的呼吸，但穆淮章却觉得窗外恼人的鸟叫格外得吵人，吵得他觉得自己可能没听清柴扉那句话。

“穆淮章……”柴扉轻轻地唤，“如果我们能早认识十年就好了。”

但早认识十年，柴扉应该就不会爱上穆淮章，当然，再早十年，穆淮章也不一定会看得上柴扉这样的毛头小子。

穆淮章在他说了这话之后，没有再回应他，他沉默了好一阵，才说：“我出去一下。”

柴扉的目光盯向他离去的背影，还是嘱咐了一句：“你都抽一盒了，少抽两支。”

“嗯。”

穆淮章应了柴扉，但还是去买了一盒新的烟，这是夜里柴扉起来，撞见了穆淮章在门外抽烟，看到了，但他没有再置词了，只是看着穆淮章的背影，眉眼里缓缓升起无奈的情绪。

他的指甲往门框上掐了掐，最后还是无力地放开了，然后赶在穆淮章掐烟回身之前，也转身走开了。

第二天他醒来，照旧勾了勾嘴角，眉眼弯起来，跟身边睡着的人打招呼。只是在看到穆淮章的时候，还是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总觉得他的神色比他去之前还要颓唐。

他讨巧地伸脚用脚趾去轻轻蹭穆淮章的脚踝，原本是床笫之间心照不宣的亲昵。

柴扉被这几个月被穆淮章宠上天了，小孩心性就毫无保留了。所以他总是对着穆淮章做一些撒娇似的磨蹭动作。

“嘶——”

“怎么了？”柴扉关切问道。

“没事，再睡会儿。”穆淮章捏了捏柴扉的后颈。

柴扉向后仰了仰，压住穆淮章作乱的手，他的脚又顽皮地伸过去蹭了蹭穆淮章，穆淮章却蓦地皱起眉头：“别闹，柴扉。”

“哦。”柴扉见穆淮章是真的累，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有气无力，于是乖巧地往他怀里窝进去，“穆先生，好梦～”

那之后柴扉也并没有睡着，只是想着穆淮章刚刚的反应，总觉得有些问题，穆淮章很少对他撒什么起床气，也很少会皱眉。除非是真的哪里不舒服。

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似乎之前穆淮章站起来和坐下的动作中间都有点别扭。

难道是因为脚？

柴扉不敢问，他的穆先生太累了。

至少比他累。

他老老实实地呆在穆淮章怀里，等医生来敲门查房了，他才叫醒穆淮章。

穆淮章悠悠醒转，他最近几天很少能睡个好觉，经常都睡不着，一天下来睡不到多久，好像比上班的时候还累，不过今天托柴扉的福，他安稳地睡了两个多小时，好像是比之前要精神了。

于是起身，自然地当着医生的面说去帮他买早饭，然后跟以前一样，在到护士站悄悄地往脚踝上喷一点药。

他的脚已经在消肿了，但是还是有些隐疼。

穆淮章前脚走了出去，柴扉看着来例行盘问的医生，目光里的光暗淡了一些，老生常谈：“又在疼。早上醒来就会疼。”

“是后背吗？”医生靠近询问。

柴扉抿了抿嘴：“哪儿都疼。背后，骨子里都疼。”

医生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答案，他遇到的这种病人太多了，自然知道是哪种疼，所以连安慰的声音都没有什么起伏：“疼是正常的，但你还算好，他们很多人都是半夜就开始疼了。”

柴扉沉默了一下，他没敢说，他半夜也会因为骤来的疼痛而惊醒，但他看到窗外抽着烟的人，好像这种肉体上的疼又没有那么疼了。

“不过你是我见过的，很能忍疼的人了。很多人可能醒来没多久已经开始在大声喊疼了。”

柴扉看向了穆淮章刚刚离开的方向，轻声道：“说疼，只会给那个人增加负担，他，已经很累了。”

“穆先生吗？”医生合上查房表，顺便多陪柴扉聊了两句，“不过你得提醒他一下，他身上的烟味儿太重了。”

柴扉听到医生这么说，他倒是哽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帮穆淮章说话，还是该向医生说的那样，再劝劝他。

医生注意到他的沉默，又补问了一句：“你能受得了？”

好像这么一问他心里就有了答案。

他如是说：“有的人顶天立地，肩上担得东西太多了，他就靠这么个东西续续了。”

“但是，不是有你吗？”医生没有念过柴扉和穆淮章之间的经，不知道这本经有多难念，于是口气轻松。

柴扉却没有这么轻松。

“就是因为我。”

就是因为有柴扉，才会成为这幅光景。

之前才认识不久的时候，穆淮章因为他戒了烟，现在，因为他又抽上了，而且烟瘾比之前更甚…

“他知道厉害的，而且活得比我理智，不用我管。”柴扉自欺欺人。

医生的手放在柴扉房间的门把手上：“我看未必，穆先生他在外面挥拳头的时候，可不这样。”

挥拳头这种话，柴扉从来没想过会出现在穆淮章身上，即便有人说了，他也不会往心上放，所以他油盐不进地维护了一下：“那他也是有他的道理。”

只是柴扉自己不知道。

对于挥拳的穆淮章来说，对于抽烟的穆淮章来说，对于邂逅了柴扉的穆淮章来说， 柴扉就是他的道理。

穆淮章买了柴扉喜欢的小笼包和粥回来，而且还带了个跟屁虫回来。

他还没进病房，柴扉就听见了他手里提的东西的声音。

“沙沙沙——”

柴扉看向了门外，是提着早饭进来的穆淮章和跟着他来的那个书店小工。

小工这次穿的没有那么吊儿郎当了，连染黄的发顶都染了回来，也不知道这一个月里经历了什么，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柴扉好奇，但没有开口询问。

只是一脸惊喜地开口：“诶，你怎么来了？”

他站在床边挪步走向了沙发，让穆淮章少走几步，坐下之后，就看着小工摇了摇手里的东西。

“沙沙沙——”

是柴扉书店的捕梦网。

据说是穆淮章进店之前第一眼看到的东西。柴扉在小阁楼和门口都挂了一个，不是他喜欢，只是单纯有他一个美好的祝愿而已。

小工在他那里打了几年工了，穆淮章之前让他的助理去书店转转，说了柴扉住院的事，小工想着来看看，出门的时候又总觉得自己打空手不太好。

想了半天带什么都不好，临走了，看到了柴扉挂门口的捕梦网，就顺手带来了。

柴扉没想到他会带这个，看到他举起来的羽毛翩跹的捕梦网，目光觑了觑，正看着穆淮章从那人手里接过他的捕梦网，提着朝柴扉走来，日光越过穆淮章的肩冲向了他手里的捕梦网，让穆淮章像提着一段他的梦踏入他的荒凉的秋日里的模样。

柴扉不自觉地眯眼，眼角连着嘴角都微微上翘。

日光恰好，秋日恰好，如果，没有穆先生坐下来时微微翘起的左脚和不经意间皱了一下的眉头的话，会更好。

作者有话说：

抱歉拖更了，很忙，这次咕咕努力了，量大质优，明天还会更的，谢谢。求海星，求评论，求作收，我和晏池的作收都要（好贪心）


70 第70章 总是坦白

小工只坐了一小会儿就要回去了，巷里全都指望他，柴扉悄悄给他涨了工资，他还怪不好意思，说这都是他应该的。

自从吃住都在这间病房里固定下来，穆淮章就养成了做什么都要加点速的习惯，连吃饭也是。有时候他快了，柴扉就不自觉地跟他一起也吃快一点，穆淮章就总盯着柴扉要细嚼慢咽。而他自己，吃完半屉小笼包，又把那一小碗粥灌进肚子里也才用了不到五分钟。

要送小工出去，还要去护士站问一问今天柴扉要做的治疗，还有医生那边，他打听了好几个这方面的专家，要看看下午还是什么时候可以请人来会诊。

穆淮章动用了自己可以找到的所有关系，小半辈子没求过人的他恐怕是遭了反噬，短短几天的功夫就把能求的人都求了一遍。医生暂时没有告诉柴扉具体病因，只说结果还没出来。就这样，主治医生还是替他背了压力的。

柴扉是成年人，享有知情权，在没有法律认可关系的家属在场的情况下，医生应该第一时间把病情详细讲解给患者本人。穆淮章求人求得再迫切，医生也不能一直违反规定，替他承担风险。

而当初穆淮章从小二楼上下来，与柴扉母亲说得那番婚姻自由、人权自由的话是多么的底气十足。现在，他就是多么的狼狈不堪。

因为，穆淮章，恰恰是法律认可关系以外的那个人。

穆淮章送了人回来，柴扉已经慢悠悠地吃完了早饭，正要起来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冷炙。穆淮章快走了两步，在他弯腰之前架住他胳膊，“我来收，你去阳光下坐一会儿，过一会儿又晒得厉害了。”

柴扉却推了他的手，也不看他，淡淡得说了一句，“穆先生，还是你去那边坐着，然后在床边抽屉里拿那管药，喷喷你的脚。”

穆淮章顿住了，他认为自己一直伪装得很好，哪怕忍着疼也一直保持正常的走路姿势，虽然医生说这样恐怕会留下病根儿，但他不在意。

“你坐下来时，会无意识地翘起左脚，还有睡着了，我碰到你那，你总是皱起眉头。”柴扉尾音已然带上颤抖，粉饰了几天的平静和坦然在他问穆淮章“你会怎么办”时裂了缝，现在，又在穆淮章强忍的脚伤下决了堤……

“穆先生，柴扉，就是废物吧？”他的声音里带着让穆淮章心疼的悲戚和无可奈何的挣扎，一如他落下脸颊的泪，灼得穆淮章手忙脚乱，想把他拥入怀里。

穆淮章后悔不已，忍了那么久，坚持保持正常的走路姿势，最后还是败在放松身体坐下来时不经意的小动作上。

他上大学时爱打篮球，左脚腕曾经受过伤，这次可能是牵扯了旧伤，才会伤得这么厉害，总也不见好。平常走着他都特意控制着不让柴扉看出来，只是坐下来时放松了精神，下意识地一点不敢用力，就让柴扉看出了端倪。

若不是这脚伤，柴扉恐怕还会继续若无其事地与他强装平静，把那些堵在心里的苦涩情绪咽下去。穆淮章想着，这样也好，给他一个情绪的宣泄口，至少可以让他痛痛快快得哭一场。也让他多说些话，好让自己知道该怎么疏解他。

柴扉平日里待人虽然温和亲近，可穆淮章知道他，从小到大都是寂寞的，又总是先要照顾旁人的情绪，对他自己却是默默忍受居多。

然而，柴扉太会照顾旁人的情绪，又对人性过于通透。所以，有时穆淮章想说的，柴扉都知道。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要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直到柴扉含着泪，咬住嘴唇踟蹰着说出那句，“柴扉，废物！”时，穆淮章才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大错特错了。

他的小王子，是敢于为了他与自家母亲叫板，也敢拼着一起挨打都要和他共同面对的柴扉。并不是只能躲在他身后，做个懵懂无知的累赘。哪怕他现在生病了，也只是身体病了，他的心里，还是住着那位勇者的。

穆淮章深深地低下头，捧住柴扉带泪的脸，厮磨着，小声说：“抱歉，是我的错，原谅我陷入了大男子主义怪圈，以后一定改。所以，不要说自己是废物好吗？你并不是的，是我的错。”

柴扉已然被那汹涌不可抑的情绪逼迫至极限，泪水仍像断线的珠子，顺着他苍白的脸颊落下来，打在穆淮章手背上，烫得很。

“可，”柴扉抽噎着，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你明明可以不这么辛苦，只要你从这里走出去。”

穆淮章干脆和他坐在一起，一手抚住他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我恐怕，是一步也走不出去了。”

柴扉不理会他这避重就轻的幽默，狠心要把现实的伤口撕开给他看，“不走，就是孤独终老的下场，你不怕吗？”

话题再次落回这里，穆淮章想说服他，说不是的，他们会白头偕老。

但是现实过于无情，他甚至无法说服自己。

因为这不是他一贯游刃的官司场，自有规矩和技巧可以掌控。这是一切都未可知的生死场，审判他的不是法律，而是无法捉摸的疾病。他就是拼了命，也是最无计可施的那个。

然而穆淮章好勇斗狠惯了，哪怕天塌下来，他也比柴扉要高一点。所以，就算生老病死皆不可控，穆淮章要和柴扉携手的心思总是可控的。

“柴扉，我不是医生，无法对你刚才的言论做出多么有理有据的驳斥。但我可以从我自己的心出发，对你说一句，我不会走。”穆淮章顿了顿，眼圈也开始泛红，是心疼所致，“因为，如果我从这走了，不止会孤独终老，还会半生飘零。”

恰好这时吹过一阵凛冽的秋风，将窗外那一树金黄翻卷着扬到了天上。

穆淮章看他的眼神真诚且坦然，就像他无数次见过的答应会给他带回些什么惊喜时的眼神一样，柴扉可以从穆淮章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张绝望又期盼着希望的脸。

“所以，别再说让我走的话。我相信你会勇敢又坚强，你也相信我，会同样勇敢又坚强，好不好？”

所以，他是可以希望的吧？因为穆淮章从来没有给过他失望。

穆淮章急切又热烈，甚至没有等柴扉回答，便把渐渐停下抽噎的柴扉搂在怀里，两人紧紧得贴着。

“那，你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脚了吗？以及，把实情告诉我？”柴扉仍带着浓重的鼻音，靠在穆淮章肩头，声音都闷闷的。

穆淮章抵着他的额头落下一吻，强笑着，“我发现我总是要对你坦白，好在你一直对我从宽。”

他撩起裤脚，脚腕处因为他这几天故作正常行走，施力太过依然没什么好转。柴扉小心翼翼地拆了绷带，问他骨头有没有事，是不是照了X光。

“照了的，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穆淮章放松了身体，转身靠在床脚，好让柴扉处理他的脚腕。“但我那天打架真的很英勇，可惜你没看到。林木一直没出现，恐怕是脸上的伤还没好，不好意思见人。还有实地体验了一把派出所拘留游，以后给人辩护，应该更有发言权了。”

柴扉渐渐平静下来，尽管表情仍是淡淡的，一直笼罩着他的低沉却是消下去不少。

两个人就这样一人靠着床的一头，有一搭没一搭得聊天，柴扉专注着手上的动作，还不时调侃他几句。不再说林木，也不再说痛苦，只是说着书店里又该上些什么书，捕梦网曾经给柴扉捕到了什么美梦……

恍然间，穆淮章像是又回到了巷里二楼的大床上，柴扉低头翻看一本诗集，老猫就在他手边坦着肚皮酣睡，阳光就照在静好的岁月上……

会回去的，能回去的。穆淮章这样对自己说着。

下午宋舒名来了一趟，把穆淮章需要的起居用品和工作电脑都带了来。他默契地没有和柴扉讨论身体情况，只是说朵儿托他带了一幅画，画上是两个小人蹲在一小座土堆前，在玩泥巴，远远得还站了个高高的人影，应该是穆淮章。

一道带来的，还有朵儿送他的一本图画册和一盒24色彩铅笔，说要小叔叔有空也画了给她看。图画册的封面，竟出人意料的是奥特曼的卡通形象，挺着胸膛，将小怪兽打得远远的。

柴扉对这份礼物很满意，一再对宋舒名说谢谢，倒是让宋舒名不太好意思了，明明也没帮上什么忙，好像还添了麻烦。

既然已经被发现，穆淮章索性不再强装正常，让宋舒名一并给他带一根拐杖来。宋舒名这小子浪漫之心永远不死，竟给他挑了根中世纪欧洲贵族常用来装文明的手杖，据说价值不菲。文明不文明穆淮章不知道，就知道如果当初打林木时有这根手杖，他有信心能让林木在床上躺一阵子，只是自己恐怕就不是去拘留所才能了事了。

穆淮章直说不会给他结账，宋舒名也没说什么，倒是调侃着送陪护的东西价值远超送给病人本身的。

柴扉靠着床头，看他俩一来一往地打嘴仗，也笑得开心。穆淮章不时看看他带着笑的脸，再站起来时，好像也多了些底气似的，不再犹豫了。

借口送宋舒名出去，穆淮章晚回去了一会儿，躲在楼道拐角拨通了他昨晚才从柴扉手机上偷看到的号码。

柴扉的手机早就录入了他的指纹，他一直是可以随便看的。只是没想到，从前他觉得没必要做的窥探之事，如今已成了不值一提的无关痛痒，真正摆在他面前的，远比那些虚头巴脑，要险峻得多。

可能是因为陌生号码，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

“喂，阿姨，我是穆淮章。”

对方可能是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话来骂他，久久未语。

穆淮章只能继续说道：“柴扉病了，在XX医院，您要不要来看看他？”

“病了？感冒了吗？不是一直挺独立，不愿让我管他？怎么让你给我打电话？”柴母语气不善，看来她对这个任性的儿子，仍是生着气的。

“是多发性骨髓瘤，我还没有告诉他，后续治疗方案也需要亲属配合，所以，您能来一下吗？”穆淮章与她只有过那一面之缘，母子之间是否真的剑拔弩张他也无从知晓，可现在柴扉的治疗需要她，穆淮章只得继续放软了声音，“占用不了多少时间，我让人去接您好吗？您在哪里？”

柴母那边沉默许久，久到穆淮章那句“求您”马上就要破口而出，“不，不用接我，在哪个病房？”

作者有话说：

丸姐总是让人省心地准时更新，夸！池姐，很努力，辛苦了，给您笔芯


71 第71章 荒唐

这次穆淮章出去有点久了，按理说不该这么久的。

“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烟。”柴扉下意识地抱怨了这么一句。

穆淮章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一定又是躲着自己抽烟了！

毕竟柴扉一直觉得自己结果没出来，两个人还能每天将就着粉饰太平，而心里，早就跌入谷底。

柴扉心里有数，自己这病多半没几天好活，且不说前期要消耗多少金钱进去，就是穆淮章的精力也经不起柴扉病下去，所以他才会对穆淮章说那样一番话。

但穆淮章对他的情感好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甚至，回想起来，柴扉都觉得有点荒唐。

荒唐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律政精英会在他和母亲吵架后为了逗他开心，带着他冒雨骑自行车；

荒唐到一个三十多岁却有涵养的绅士会在他昏倒之后对他那可恨的弟弟拳脚相加；

荒唐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会刚刚就坐在那里，一脸诚恳地跟自己解释隐瞒的那点东西。

荒唐到爸爸皮鞭加身，他不知道喊疼；荒唐到脚踝肿得老高却依然一声不吭；荒唐到柴扉刚刚跟他提“走出去”的话的时候，他还回头撞进来当一只荆棘鸟。

是了，是迟早死在“玫瑰”上的那只鸟！

他这样待自己？自己却带给了他什么呢？

病弱将死的恋人、兵荒马乱的日子，还有往后不知多久痛苦煎熬的生活。

怎么办啊？柴扉不敢想的，可总也控制不住，他是真的很想陪他到老的。

这些事，想起来就没有个头绪，只会让自己更难过，穆淮章看到了就更辛苦。柴扉只能摇摇头，把这些想也想不出答案的事都甩出去似的。

穆淮章回来的时候，柴扉正在看程海风发过来的八卦消息。

程海风这个人没什么乐子，主要是他们家本身就比较无趣，所以他就爱看别人家的戏；也是托他的福，柴扉才听到了许多大家族的秘辛。当然，也包含自己家的那点腌臜事，不过程海风没把柴扉家的事摆在台面上给柴扉说过，有些消息都是他无意间透露出来的。

比如自己的父亲得病以前已经被另外一个人架空了公司的权力；比如他的母亲改嫁他人之前已经知道了父亲的遗嘱……

再比如今天听来的，他的弟弟和影帝祝瞳进了山庄别院一周未现身。

他弟弟是什么德行，柴扉当然知道，别说一周呆在屋子里了，就是一天不出门，他都会心痒痒。柴扉不相信这些年这个人脾性会变，但也说不定有些娱乐圈的人活好，让他纸醉金迷呢？

林木这个人和柴扉不一样，他比柴扉小了整整7岁，算起来，也就是个23岁的毛头小子，血气方刚。

所以不赖柴扉会这么想，连程海风都有同样的好奇。

“也不知道这个影帝活儿有多好，才能让你弟弟7天不出门。”

柴扉抿嘴看着这条消息，穆淮章正好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烟味和橘子味。

“你在看什么……”

“你什么味道……”

两人异口同声。

柴扉的目光和穆淮章对视了一下，他挑眉让穆淮章先说。

“问你在看什么，这么开心？”穆淮章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不得不说，有些人哪怕拄着老年人专用拐杖，也玉树临风得堪称斯文败类，而不是老爷爷……

“看无关紧要的，”柴扉这么看着，突然脱口而出，“穆先生，你怎么换了个老年人拐杖？像个老头儿，要不叫你老头儿吧。”

穆淮章拿起手下的拐杖，看了看：“低调一点，低调一点。你别岔话题，让我看看，是什么？”

“老头儿，你坐，”柴扉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我说给你听，就是说我弟弟，好久没见人了。”

“你想他？”穆淮章皱眉，揶揄他，目光却落在高挂着的输液袋上，“要输完了，一会儿让我看看手，是不是又肿了。”

“我想他做什么？”柴扉跟着抬头看了一眼，“我比较好奇祝瞳是什么人。”

“你想听什么？”穆淮章翘起二郎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搬起了自己的办公电脑。

“他，怎么做上影帝的？”柴扉眼睛发亮。

穆淮章漫不经心地搭话：“演技。”

“欸！”柴扉啧了一下，“除了这个以外。资本在的圈子，演技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蒋捷说他很乱，之前是个编剧拉起来的，进了圈子跟了个富婆，资源挺好，捧上去了被送到了欧美呆了一年，又回来被你弟弟买了。”寥寥的一句话，倒说出了一个颠沛流离的故事，还是一个算不上是人，甚至有点像是商品的故事。

柴扉认真的消化一下，突然提了一句：“蒋捷？是谁？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穆淮章的心口惊了一下，他原本是不知道柴扉他们这个圈子很多恩恩怨怨的，但好像涉及到了柴扉他才在前几天去补了补课，不知道还好，一知道他确实吓了一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穆淮章的父辈和蒋捷的父辈还有些恩怨，当然这是程海风说给他听的，具体是怎么样，也没人说得清。

“嗯……”穆淮章犹豫了一下，还是避开了这个方向说道，“宋舒名你还记得吗？就，碎催，他讨的媳妇。”

“哦，朵儿的妈妈？”柴扉笑着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那她一定也是个漂亮的女孩，朵儿不是很像宋哥，应该像她妈妈多一点。”

穆淮章注视着柴扉的动作，蓦地他好像理解了柴扉为什么要突然抬手，他听到柴扉说：“老头儿，扯两张纸给我可以吗？”

穆淮章噌地站了起来，连手边的拐杖都忘了拄，直冲冲地迈步到他床前，慌乱地抽了好几张纸，硬塞到仰起头的柴扉手里，柴扉前几次流鼻血都背着他，没让他看见，只有这次，大概是因为输液来不及下床；又可能是鼻血来的太汹涌，让他没有准备，一下就染红了穆淮章递过去的那几张纸，还有顺着柴扉手心的掌纹漫开来的。

“医生医生！”

穆淮章故作沉静地按了柴扉床头的呼叫灯，叫了两声，又下意识得揽着柴扉，让他仰头靠着自己，目光瞥过柴扉输液的那只手，沉提醒声：“把手放下，柴扉，你的血在回流了！”

他说完拿起纸接替了柴扉的工作，他拿着纸替柴扉擦拭着鼻血，话里带着急切：“怎么医生还没来？”

柴扉一听笑了，他好像比起穆淮章更适应自己这种流鼻血的状况了：“没事，才过几秒而已。”

“你快别笑了，我帮你摁着些。”穆淮章自问没有柴扉这样强大的心脏，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医生太慢了！”他不敢说这血流得太多太吓人，怕柴扉在意。只是柴扉似乎比他洒脱得所，半躺在穆淮章身上还与他打趣

“你看！”柴扉吞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现在仰着的，它们都被吞下去了，流不出来了。你看！”

穆淮章是没有柴扉这样苦中作乐的兴致，他低头撞上柴扉那晶莹发亮的眼神，目光一滞，如果不是柴扉人中那里糊着的一片血，他该以为自己又回到巷里了。

医生来得很快，护士在一边帮柴扉止血，穆淮章却被医生叫了出去。

也不知道医生和穆淮章谈了些什么，穆淮章的脸色很不好看，柴扉隔着病房的窗看着窗外的人，看一会儿，就被忙碌的护士挡了视线，他靠着自己的床，眼皮却越来越重，睫毛扑扇了两下，就停了下来。

他困了，想睡了。

“那就只睡一会儿吧。”柴扉安慰了一下自己，“等睡醒了，再跟穆淮章说，‘我没事’。”

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柴扉睁开眼，都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病房里拉了厚厚的遮光帘，灯也都暗着。只有穆淮章常坐的沙发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悠悠的白光，照在那个眉头紧锁的人脸上，让他看起来苍白又疲惫。

柴扉觉得自己可能是睡久了，睡僵了，乍一醒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在造反，从骨头芯里转着拧着疼。他怕惊动了穆淮章，稍微动了动，轻轻舒了口气。

只那一口气，还是教穆淮章听见了，只见他快步走过来，又忘记了拐杖。

“你那拐杖都不用，要它干什么呢？”柴扉拧亮了床头灯，赶在穆淮章问他怎么样之前开口。

穆淮章低头靠了靠他的额头，想来是想试试他有没有发热，“嗯，我错了，感觉好一点没有？”

柴扉想着，床头的灯光是暖黄色，穆淮章应该看不出他脸色如何，“好多了，想吃一点苹果。拄上你的拐杖，穆先生。”

趁着穆淮章去洗手间洗水果，暂时看不到他，柴扉才敢支起身子舒展一下疼僵了的腰背。

太疼了，像每一寸骨头都有个小人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钝锯子，等着候着，冷不丁就给他来一下子。疼得他真想拽着穆淮章的手，跟他央告央告那痛苦和委屈，让他夸一夸自己多么坚强也好啊。


72 第72章 母亲

柴扉醒来时刚好是中午临近午饭的时间，穆淮章嫌医院和酒店的饭菜不如自己家里做得干净营养，托人找了一位阿姨。阿姨只负责两个人的一日三餐，每天按照穆淮章的要求做好了定时定点地送过来。

从前柴扉的胃口就不太好，现在就连水果也不怎么爱吃了，今天听他说想吃苹果，穆淮章就把柜子里的几种苹果都洗了，再削了皮，每种都切了一点，码在盘子里，一丝不苟地。

穆淮章自己吃时是不会这么精致的，就只是简单地洗一洗，咬着就吃了。两个人在一起之后，这种事总是柴扉做，等他见到时，就已经是盘子里漂亮又精致适口的小块了。

穆淮章回想起从前的柴扉，应该会边切边吃，还要狡辩一句：“我在帮穆先生试毒。”然后低头把剩下的水果切成小块，摆好盘端给他。

尽管他弄不成柴扉那样好看，只能将就着，哪怕让柴扉看见了能开心一点也好。

等柴扉磨磨蹭蹭吃完了那一点水果，又到了午饭时间，阿姨给送饭过来时会替换穆淮章出去做些必须他去做的事。

“老板，停车场b2，等您。”穆淮章看完司机发来的短信，合上手机，站起来。

总会有一些不能在病房里解决的工作，穆淮章不得不出去，就都让秘书排在了这个时间。

之前跟林木公司签订的法务咨询合同，工作已经逐渐展开……

因为私人恩怨，穆淮章不想插手太多，自然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林木公司的日常法务咨询，除非特殊情况并不需要穆淮章出现。

至于协议里规定了穆淮章必须与林木保持每月两次的会面，上一周林木那边也提了要求，倒还算客气，问什么时候安排第一次会面。

柴扉这几天的境况并不算太好，药物治疗才刚刚开始，过几天就会开始有化疗的负作用出现。

穆淮章不想见林木，让秘书能拖就拖。今天出来是因为另外一个公司的合作内容有需要再订正的地方，要去对方驻地一趟。好在那地方距离医院不远，一个多小时就回来了。

穆淮章把柴扉拜托给阿姨，和柴扉说清楚了要去哪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才出门。

临出门时，穆淮章又忘记拿拐杖，是柴扉让阿姨给他送出来的。

自从柴扉生病住院，穆淮章每次离开他，心里都会无来由地泛起一阵一阵的慌张，总想着得赶快回去。柴扉也知道他心神不宁似的，一再要求他不能自己开车，要让秘书来接。穆淮章都应了，临回来时想着柴扉喜欢花，带束新花总能让他眉头少皱一点，还在路边的花店给柴扉带了一束花。暗黄的牛皮纸包着的，一朵暗红色的玫瑰，还有几朵郁金香和百合，点缀了满天星，和尤加利叶。

到医院之前，阿姨给穆淮章发了短信，说中午阳光好，她陪着柴扉在楼下的小花园晒太阳，让穆淮章回来直接去花园就好。

穆淮章一走进这个格式化制作的小花园，就看到了格式化以外的那个人。

柴扉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羊绒大衣，柴扉之前说他很怕冷，穆淮章特地回家给他拿了件厚衣服来，没想到现在就穿上了。当然，得益于这件卡其色大衣，让站在落叶下的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个病人——只是个略微清瘦一点的年轻男人。

男人抬手摊开掌心，正好接住落在他眼前的一片落叶。

穆淮章看着柴扉把那片落叶捏在手里，又抬起来，迎着阳光看了看，大概是力气不够，男人没举多久就收回手，捏了捏臂膀，至于那片落叶，最后还是落了地，那人也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别处。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副画面，到了穆淮章这里，他却像是被这一幕刺痛了双眼一般，眼泪霎时间就夺眶而出。

这个病会有的症状，穆淮章已经复习过无数次了，骨痛、流血，严重了还会有肾病症状。他一想到这些惨烈的症状都会出现在柴扉身上，心里就痛得像是刀绞了一般。

但柴扉从来没有让他看到过，除了上次猝不及防的鼻血。

经过几天的痛苦磋磨和挣扎，穆淮章轻易不显露出来的棱角又被打磨了下去，他早就不再因为什么上天的不公而忿恨恼怒了。哭过、疯过，也该冷静下来了。他从前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这次落在柴扉身上，让他失了理智。

穆淮章停下脚步，等眼睛的热度降下来，也等着自己冷静下来。想抽根烟，蓦地又想起了什么，把烟塞了回去，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

柴扉没有看到远处的穆淮章，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景。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倒是看到个女人形色匆匆，好像还不太熟悉路，问了身边的人怎么走。离得远，女人的脸他看不太清，只是觉得那人行走间的姿势有些熟悉。

等人终于走进他能看清的范围了，柴扉自嘲地笑了一下：“怪不得觉得熟悉，也恐怕只有他这个不孝顺的，才会连自己母亲都认不出。”

远处的穆淮章也看到了柴扉的母亲，昨天打过电话以后，他以为她会立刻过来，可她一直没来，穆淮章还在犹豫，要不要下午再给她打一个。这会儿她来了，正好，自己先不过去，给母子二人留点时间。

穆淮章往柱子后面靠了靠，将大半个身体掩在墨绿色的绿植后面，透过已然开始干燥枯败的枝桠看过去。

柴扉好像已经发现了他母亲的到来，这时正好起了一阵秋风，将他略长长了些的头发撩拨乱了，阿姨怕他冷着便递给他一条围巾。穆淮章看见他摇了摇手，没接围巾，倒是找了个太阳还能晒到的地方坐了下来。

远处的女人逐渐走近，穆淮章看不太清她脸上的神情，但从她急迫的脚步判断，她应该是也看到了柴扉。

穆淮章设想过柴母面对自己生病的儿子时的态度，或许是心疼，或许还因为之前的互不相容而怪罪着他。也许两个人还会有些不愉快或者不自在，但总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恶言相向了吧。毕竟即便见证过世间大恶，他还是没有放弃对舐犊之情的信心，母爱该是最经得住考验的人间情爱。

柴母走到柴扉跟前时顿住了脚，抚了抚被秋风裹乱的头发才在柴扉面前坐下来。柴扉的目光却移开了，似乎根本没把她当作认识的人看。

穆淮章站得不算太远，风就能把母子二人的对话送到他耳朵里来。

“生病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

柴扉的沉默让柴母准备好的一股子急切都落空。穆淮章看到柴母之前还算柔和的表情渐渐僵硬了起来，倒没有发火，大概是适应了柴扉的脾性，她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让人给你找了家国外的医院，技术肯定比国内好。你这几天收拾收拾，然后妈妈安排，把你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坚持住，大噶坚持住


73 第73章 单方面

柴扉背对着他，穆淮章看不到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从他颤抖的肩膀和头发来看，他应该是在笑。

“你在笑什么？柴扉？”母亲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有听我说话吗？”

柴扉这时候才微微转过身，穆淮章看到柴扉的动作比在他面前要缓慢许多，好像就这么看着都能听到柴扉的轻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有哪儿开始疼了。

“当初爸如果不是去国外治病，咱们家现在也不会这样吧？”柴扉开口，问得直截了当。

“你什么意思？”柴母的表情突然就变了，介于僵硬和狰狞之间，可能是极力想要控制住脸上即将失控的表情吧。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母亲，你说，如果我死了，我手里的股份，要给谁，才能和你心意？”柴扉的目光化作了一把剑锋利地往柴母的心上剜去。

惊得柴母说话都打着结巴：“你，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累了，回去了。”柴扉起身要走，柴母却不让：“柴扉！”

“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现在不是之前你要玩的什么文学、音乐了，是你自己的生死，能不能听妈妈的话？都这时候了，除了妈妈，你还能依靠谁？那个叫什么穆淮章的呢？你在这里，他又在哪里？还是，你也学程大少，又换了人？”

一直待在不远处的阿姨没料到母子之间会突然爆发不愉快，走过来想看看柴扉的情况。

柴扉原本挺直的腰背稍弯了弯，他借力一般把手搭在阿姨肩膀上，手却格外用力地捏着，捏得连阿姨的衣裳都起皱了，他突然反应过什么似的立马撤开手，说了句”不好意思”，又回头：“你回去吧，妈妈。”

一声“妈妈”似安抚又似讽刺，但更多的，是言尽于此的不耐。穆淮章看得出来，柴母气急了，甚至可能会想就这样把柴扉抓回去，按照她的意思，做个不任性的好孩子。

穆淮章设想了很多，就连哪怕母子两人吵起来，他该怎样劝解都想过了，只是没有想到，柴扉会这样淡漠又疏离地拒绝她。

柴扉走得很快，阿姨需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又想起来桌子上带出来的保温杯没有拿，阿姨折回来拿了一趟杯子。她回头正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穆淮章，不明就里的阿姨正想开口招呼他，被他远远地摆了摆手止住了。

穆淮章冲阿姨打了几个手势，让她跟着柴扉回去。

因为阿姨的动作，柴母自然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穆淮章，她仍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只定定地看着穆淮章的方向。

穆淮章抖落肩头的一片落叶，等柴扉转了弯再看不到这边了才慢慢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所幸因为出门见客户，穿得太随意不好，穆淮章今天穿了西装，外面是深蓝色过膝风衣。老头拐杖自然不方便再拿，便拄了碎催送他的手杖。所以，穆淮章在面对柴母的时候，至少还不算太狼狈。

“阿姨您好，我是穆淮章。”这其实是两个人之间的第二次见面，在上次见面还是不怎么愉快的情况下，在柴扉如今的境况下，穆淮章可以预见自己会被怎样对待。

“医院对面有个咖啡厅，去那吧？”病房窗户正对着这个小花园，穆淮章不知道柴扉会不会看过来，还是决定带她出去。

柴母脸色很不好，眉头紧锁着，甚至毫不掩饰得翻了穆淮章一个白眼，却还是跟着快步走着的穆淮章一起走了。

这个时间咖啡厅里的人不多，两人找了个僻静点的角落坐下，穆淮章随便点了两杯咖啡。

“你有什么事？我还要去见我给他找的医生。”出于涵养，柴母尽力控制自己的语气和音量，只是面对着造成自己儿子这般任性的罪魁祸首，她不觉得自己的好涵养能坚持多久。

“抱歉阿姨，我知道您对我有不满，但今天，我们都是为了柴扉的病来的。”穆淮章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点开柴扉的病历推过去。

仿佛过了很久，也仿佛只是一瞬间，穆淮章感觉自己好像和柴母一起重新体会了一遍利刃加身的感觉。病历他看过很多遍，甚至都快要背下来了，他都能跟随柴母的目光感觉到柴母看到了哪里，而那又是怎样残忍的字眼。

“我看过了。谢谢你，通知我关于我儿子的病情。现在，你可以走了，他的病不用你操心，我是他母亲，会给他治的。”

“我不会走的，阿姨。”

“不走，你以什么身份留下来？之后呢？说你和他是真心相爱的？啧——瞧瞧你这人模狗样的！也就马死皮面光嘛，说的比做的好，实际你也没有比你电话里表现得更着急吧？”她越说越气似的，声调也逐渐走高。

可能是她在柴扉那被压下去的怨气最终转化成了怒气，在面对穆淮章这个让她厌恶的根源时，终究是爆发了出来。女性尖锐起来过高的音调，一时间惹得周围寥寥几个顾客都转头看过来。

穆淮章不在意这些，也没打算反驳她激化矛盾。正好服务生送咖啡之前的柠檬水过来，穆淮章点了点头，才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杖放在一边。

然而柴母的目光一落到那手杖上，怒气似乎更盛了：“在医院你拿着这么个花里胡哨的文明杖，文明给谁看？”

穆淮章有口难言，总不能说是之前我打了您小儿子，不小心伤了脚，才一直用拐杖。

“阿姨，柴扉现在的境况很危险，已经出现了骨痛、流血等症状，化疗药开始用了之后负作用也很快就会出现。所以，能不能请您冷静一下，咱们只为了给他治病，别的先不提，好吗？”

柴母刚才骂人的精气神散了下去，然而天生要强的性子，甚至不允许她轻易在旁人面前显露弱势。不过儿子的病终究还是令她原本挺直的腰背弯了下去，连平直的肩膀也一并塌下去，再抬起头时，眼圈微微泛红。

“他自己怎么说？”她自己的儿子，哪怕已然不再亲近，她还是知道的，恐怕并不会太乐观，但他们已经阴差阳错地错过太多，以致今天，她需要从别人那里探听柴扉的状况。

“我还没告诉他实情，但也瞒不住了。”穆淮章顿了顿，“因为我和他并没有法律认可的关系，所以，如果您不在场的话，他应该是第一个知道自己病情并对下一步的治疗负责的人。”

柴母心里那根刺再一次被挑拨到，脸色顿时冷了下去：“没有法律认可的关系？呵！终于知道自己是外人了？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不会走。”穆淮章面色还是平静的，甚至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好似他并不是在向柴母表明决心，只是单纯的陈述。

“我会陪着他。”

他对柴母说，也对他自己。

“我说了不需要。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会负责！”

“阿姨，这个先不讲，好吗？我请您来，是想让您做一下检测，柴扉这个病，目前来说，只有异基因骨髓移植有治愈的可能。”穆淮章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摆出诚恳的姿态来，“所以，阿姨，可以吗？”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这样问，是不是对柴母有所冒犯，毕竟在柴母的眼里，这事根本轮不到他来拜托。

“我刚才说了，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负责，不需要你操心，现在你可以走了。”柴母把电脑重重地拍回桌子上，“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如果不是和你胡搞，他可能还不会遭这个报应！”

“不，我不会走的阿姨，柴扉需要我。”

“需要你什么？需要你拿着这花里胡哨的文明杖去他跟前假正经地转一圈他就能好了？他是我儿子，只有我才知道他需要什么！快滚！”再好的涵养也控制不住因担忧焦虑和对眼前人的厌恶而生的怒气了，柴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或许，是不想再控制，反正眼前的人并不是自己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子。

“可刚才他的态度您也见到了，请您照顾一下他的情绪，理解他好吗？”

穆淮章话音未落，一杯带着冰块的柠檬水就兜头浇了下来，冰块砸在了他脸上，轻薄的柠檬片正好挂在他外套上面，狼狈得很。

这出滑稽的闹剧惹得其他顾客都盯着他们看，店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服务生踟蹰着上前来，问穆淮章和柴母是否需要帮助。穆淮章摇了摇头，摘下身上挂着得柠檬片，掏出两百块放在桌子上，“抱歉，添麻烦了。”

他收拾好东西，微微欠身等着柴母起身，两人一起走出了咖啡厅。柴母走在前面，因为情绪不稳定，将地板跺得“噔噔”直响。

其实他们两个都知道，他们谁都无法对对方真正实现限制。穆淮章无法强迫柴母去做骨髓配型，柴母也无法强制穆淮章离开柴扉。只是穆淮章对柴母是带着祈求的，而柴母对穆淮章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发泄对患病儿子的担忧和儿子因为这个人而与她的不亲近。

然而，不管柴母态度怎么样，穆淮章都没有生气，也不反驳。他对柴母加诸于他的诸多侮辱都似没有听见一般，只是一再请求柴母去做骨髓配型，还说了几个时间，可以约到医生。

柴母对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愈发生气，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极不自在的同意了他说的一个时间。她还想再去医院看看柴扉，可一想到柴扉转身离开的背影，又打消了想法，自己打车走了。

因为已经过了和柴扉约定回去的时间，穆淮章顾不得收拾自己一身狼藉，只把湿了的风衣脱了拿在手里，快步走回医院里去。

他回来时柴扉好像很难受，也没有料到穆淮章会突然开门进来，所以他推门进来看到的是柴扉正皱着眉头神情痛苦地躺在床上。

然而等柴扉睁开眼看到穆淮章，那痛苦的神色霎时间就不见了踪影，他好看的眉眼弯下来，极轻松地说了一句：“穆先生，你回来了。”

穆淮章只得装作没有看到他先前强忍痛苦的神色，故作自然得点了点头，把一直带在身边的花束放在柴扉手里。

“回来了，辛苦阿姨了，回去吧。我先去洗个手。”

外衣脱了不太明显，但身上还有柠檬水的味道，穆淮章借口去洗手间，洗了头脸，换了一身休闲装才出来。

等他再出来，柴扉却已经睡着了。穆淮章轻手轻脚地送阿姨出门，然后回来坐在柴扉床边，极小心地握起他一只手，静静地看着。

这几天，穆淮章一直在想，既然疾病已然成了定局，那他和柴扉除了面对它，没有其他的选择。

他心疼柴扉的病痛，柴扉也小心翼翼得心疼他的心疼。柴扉明明都那么辛苦了，还要体谅着他的情绪，时时强颜出欢笑来，不教他担心。

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和柴扉谈一谈了。

作者有话说：

说不出该更心疼谁，都一起吧


74 第74章 讲个故事

柴扉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在模糊了时间概念的睡梦中醒来，梦里一直是杂乱又无序的，也无甚阳光明媚的景象。

就和抬眼看向窗外日渐肃杀的景致差不多，枯枝委败的模样，连累柴扉那一双好看的眉眼都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不过好在穆淮章一直陪在身边。说起来那天柴扉醒来，嫌了他一句，坐太远了，穆淮章还把他原先常坐的那张沙发搬到了距离病床不远的地方——一个柴扉伸手就能够到他的地方。

“穆先生，几点了？”柴扉的手扯了扯穆淮章靠着床的衣角，嘴唇动了动。

穆淮章的眼神依然留在冒着莹莹绿光的电脑屏幕上，温暖干燥的手却抓住了柴扉探过来的手指，顺势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手掌：“还早，今天醒的早，天还没黑。”他分出空余瞥了柴扉一眼，手伸过去替他拂了眼睑上的碎睫毛，又顺势刮了下柴扉的鼻梁，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一般，生怕会压到柴扉，而后他轻声，“才下午四点二十，睡够了吗，柴老板？”

“没有，怎么都睡不够。”柴扉努了努嘴，动了动僵硬的背，蜷缩着向着穆淮章的方向。

穆淮章好像终于做完了手头的工作，关了电脑越过沙发和柴扉一起挤到床上：“那就再睡一会儿，陪你睡一会儿。”

说是再睡一会儿，其实柴扉也睡不着了，他窝在穆淮章怀里，数着穆淮章衬衣上的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在忙什么工作、巷里是不是该再招个小工，还有老猫，可不可以偷偷抱来让他撸一撸。

穆淮章一向惯着他，让他不要再想店里的事了，之前的小工说了会留下来，当然，前提是穆淮章把人转正了，还给了他一笔算是得当的报酬。又笑柴扉想店里的老猫了。

柴扉恨了穆淮章一眼：“老猫跟了我好几年了，自然会想。”

“那你得赶快好起来，”穆淮章拍了拍他的背，“就能快点见到老猫了。”

“我这病……”柴扉欲言又止，最后他思量了一下，还是说了，“穆先生，你可以扶我坐起来吗？”

柴扉最近的病情好像加重了，也不知道是药物的原因，还是他本身在逐渐虚弱下去，总归不如以前了。有时候柴扉甚至觉得要是哪天他的一口气上不来，可能就再看不到穆淮章了。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穆淮章，自己是什么病，还能有多少时间可活？

他不想知道期限，或者说穆淮章不想让他知道，他也索性不知道得好，毕竟不是每个人，知道了期限就一定还想着活，并活得很好。

穆淮章不知道柴扉的意思，又怕他疼还是劝阻了一下：“起来做什么？你是不是又在疼了？是哪里疼，我给你捏捏？”

柴扉摇摇头。

之前，穆淮章之前是不知道他会疼的，只是因为有天晚上他本来睡了，疼得迷迷糊糊地，又不愿醒来，就哼哼了几声，被失眠站在窗口的穆淮章听见了，他凑到柴扉跟前，问他怎么了，怕他是被梦魇着了，还轻轻唤了他。

谁知道柴扉睡眼朦胧地撒了声娇：“疼，我疼。”

穆淮章一开始还没听清楚，直到柴扉皱起眉头，他们俩之前莫名来的默契让他好像能把模糊的那几个呢喃般的字眼具象化了。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去探柴扉的额头，话音也轻了些：“是哪里疼了？”

“都疼，别碰我，我疼……”

穆淮章迅速地缩回手：“好，不碰，不碰。你睡，我叫医生来看看。”

听到医生两个字的柴扉似乎慢慢从惺忪的睡意里挣扎着醒过来，但疼痛似乎在他这里被放大了，他轻嘶了一下，又阻拦了穆淮章急切转身要离开的脚步。

“怎么了怎么了？”穆淮章又开始紧张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怕瓷娃娃会在自己手里碎了一般。

柴扉却努力勾了嘴角，他看清了穆淮章锁成川字的眉头，深觉自己好像又让他担心了，只能故作轻松：“骗你的。看你这么晚还不睡。要是穆先生陪我睡，我就不疼了。”

这蹩脚的谎言荒唐又幼稚，不过穆淮章没有拆穿他，就好像柴扉讲了个小孩子才会听的童话，而穆淮章就乐于做一个听童话的小孩子。他在柴扉的天真里顺从了他，挤上床，带着善意回馈他：“要是疼了，就叫我。”

柴扉知道第二天穆淮章就去问了医生，那时医生就说了柴扉会骨痛，但柴扉跟他们都说过不要告诉穆淮章了。但柴扉知道，医生会告诉穆淮章的，比会告诉他的要多得多。

而且那时候柴扉已经问过医生了，要么就是打针用药止疼，要么就是硬扛。他不想这么早就打针，就只能一直扛着。大概只有这些穆淮章是不知道的吧。

那时候穆淮章光顾着要找柴母来医院配合柴扉的治疗。倒忽略了枕边有个比他还要倔强的人。

柴扉对他总是随和的，除了那次近乎祈求一般的亲近，他在穆淮章面前大部分时间都是随和的，以至于他也很容易忘掉柴扉的倔强。

柴扉仍然要坐起来，他倔强地跟穆淮章解释了：“我……想坐起来，和你说。”

“嗯？”穆淮章还是把他扶坐起来，拿了软枕垫在他腰后，才端正坐下，“说吧。”

柴扉弯了弯眼：“小王子要讲故事了。你要好好听。”只是好像弯起眼睛都需要他花费一些力气，才能做到。

“嗯。小王子慢慢讲，我都听着。”穆淮章也学着他的样子松下一股劲来，松散着肩膀，回归了在家里听柴扉讲故事一般的平和似的。

“从前，有个商人，他和他的朋友合伙开了个店，两人白手起家，把店做大做强了。商人爱上了一个姑娘，不算贵族，但肯跟着商人风餐露宿。那时候他们应该是很恩爱的，像大部分两情相悦的情侣一样，后来他们拥有了一个孩子。商人很宠孩子，在孩子的抓周宴上，允诺了无知稚子百分之十的股份。其实可能就是为了应一应那个喜庆的日子吧，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毕竟按照传统的伦理来讲，商人的一切都应该是孩子的。姑娘也就是孩子的母亲，本应该高兴的，但脸色却没有那么好。商人没有发觉，依旧把孩子宠上了天，带他骑马，带他露营，带他打球，甚至每个圣诞都要给他一个过西洋节的机会，他说，他的孩子比别人多一个节日，就会比别人多一份快乐。他的孩子，理应被宠着，被他宠着。”

作者有话说：

我自己也在看之前的内容，好怀念啊。所以放心。


75 第75章 讲个故事

自从住进医院的这段时间里，穆淮章很少看到柴扉的眼里冒着星光，上一次见，还是夜里陪他看星星的时候。那时他弯弯的眼睛里倒映着星光，而今天却不一样。光好像是由内而外的，他的眼睛里发着一段柔和的光，像春风一般，和煦而轻缓。

“确实，理应被宠着。”穆淮章应声，“小王子，喝点水再讲。”保温杯就在手边，穆淮章固执的坚持时时监督他多喝水，好似多喝水治百病，是真的一样。

柴扉想穆淮章应该已经猜到他讲的故事，这次是柴扉自己的故事了。柴扉顿了顿，让穆淮章喂了水，继续讲到：“商人的孩子被商人宠上了天，以至于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天要是没了会他面临什么。那时的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像爱丽丝的梦境一般。没想到有一天，那天风雨很大，像我遇见你那天，孩子家里出了变故。赶回家给儿子过生日的父亲在儿子的生日宴上流了鼻血，那时还是个白色的蛋糕，血可红了，染了半个蛋糕。孩子怕急了。父亲的病来得很快，到了半夜，父亲就被救护车接走了。孩子看着那些人把父亲带上担架，他却连踏出门的勇气都没有。”

“他守着发红的蛋糕，一口都没敢吃，等到天亮了，母亲回来了，说父亲病了，要去守着父亲，他跟着母亲站在窗户外面看过自己还在靠呼吸机度日的父亲，那时候他觉得天快要塌了。”柴扉顿了顿，仰起头，徒劳地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倒逼回去。穆淮章忍不住想抱一抱他，却被他摇了摇头避开了，“母亲觉得孩子太小不适合呆在医院里，于是把他送了回去。但孩子知道他的父亲没几天日子了，医生说的，晚期了，现在就是数日子了。”

柴扉的眼睛里渐渐开始湿润了。

“家里的蛋糕还摆在原地，母亲来不及收拾，家里的阿姨也不敢动，只有孩子冲上去，把那带着血的蛋糕吃了。孩子想，这是父亲最后给他的东西了，不吃了就没了。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血的味道，很苦、很涩。他硬塞着吃完了那染着血的几块蛋糕，后来他不敢打针，不敢见血，甚至会害怕。说来也挺可笑的。”

穆淮章的拇指轻轻地替柴扉揩了眼角的泪，没有打断他。

“父亲后来有一天精神很好，叫了律师去病房，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也就是那一天孩子带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过去，却撞上了从医院里出来的母亲和商人的朋友。然后父亲就被送去了国外治病，孩子要去的，但可能还是他不够勇敢，母亲不让，父亲也不让。后来的故事，你知道了，商人的朋友也成了孩子的父亲，因为母亲在父亲死后，改嫁了，嫁给了商人的朋友，他们还生了个儿子，生活得比之前还幸福。而那个商人的孩子就成了一个多余的存在了。”

他说这话时无意识地摇了摇头，似自嘲也似拒绝，拒绝接受这些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但商人的孩子现在也很幸福，”穆淮章盯着柴扉湿漉漉的一双眼，“因为他仍带着父亲给予他的善良和天真，在爱这个世界，不是吗？”

柴扉感受到穆淮章落吻在自己的额心，似乎在用虔诚呼应他心底里的那份美好。

“不是。”柴扉低嗤了一下，“我只是因为你是我的爱人，所以只想给你看好的一面。”

“那也让我看看我的的小王子，有什么邪恶的一面？”

“我母亲来医院了。”柴扉收了笑容，腔调拿捏得平和。

穆淮章故作不懂：“嗯？”

“穆先生，我不知道我得了什么病，但我父亲得的是什么病，我大概知道。他最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也知道。总归不是很体面。这也是我有那么几天想让你离开的原因。”柴扉的背挺得端正，让人总有种郑重其事的错觉，这大概是他一定要坐起来说的事。

他对于他和穆淮章这之中的关系，一向看得重，也一向郑重：“如果你要走，你和我说一声就好了，不用替我知会我的母亲。这和我与她水火不容的关系无关。只是因为，我的母亲并不是简单的一个母亲，也不是只做我的母亲。在我和林木之间，她的偏爱很明显，经过这十几二十年已经足够我认清她的偏爱了。没有必要，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再让我认清一遍。”

穆淮章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柴扉没有等他，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容不得打断，“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她要求来的，我只希望不是低声下气，因为她，不值得。所以不要再叫她来了，也不要再求她了。我这几天睁眼闭眼都能想象到你和她在搭话的样子，她一定没对你说什么好话。”

柴扉这话说得愤愤然，也不知道是在为穆淮章愤愤然，还是单纯因为柴母而愤愤然。

随后他的眼神落在穆淮章身上，变得温和而柔软，“穆先生，你知道吗？其实现在这些也都够了的，我已经拥有了这么多，还有你，真的，不亏了。”

穆淮章看着柴扉，眼神深邃而坦然，好像他已经料到了柴扉会在某一天跟他说这样一番话，而他也一直在等着这番话的到来。


76 第76章 这里是穆淮章

病房里的遮光帘太厚实了，以致在本该阳光明媚的下午，穆淮章都看不清楚柴扉那张带泪的脸。

他倔强地挺直腰背，努力把心里的想法表达清楚，反倒不像是要说服穆淮章，而是要说服自己。

穆淮章觉得他今天流的泪已经够多了，又怕他累，在他说完那番话以后，将他搂在了怀里。

穆淮章也有很多话要说，也是珍而重之的一些话，但他想让柴扉躺下来，放松一些。

这病床哪里有家里的大床舒适。其实，就那么逼仄的一块儿地，要容下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也，挺难的。

尽管蜷缩着，穆淮章依然表现得很轻松，以求能让柴扉也随着他的情绪，放松一些。

“穆先生，我挺怕的。不是有点了，是很怕了。”

穆淮章觉得柴扉是个满分演说家，因为他说的话，比任何人说的都真，真到连穆淮章自己的骨子里都像在跟着他疼，跟着他怕。

但是到底怕什么呢？怕死？还是怕死了之后，就再找不到下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不对。

穆淮章给不出答案，所以他想听听柴扉的答案。

“嗯？”穆淮章捏起柴扉一根小指，将那饱满的指肚揉搓着，“怕什么？”

“怕很多，”柴扉顿了顿，“小王子小时候怕黑、怕虫子、怕打针，长大了，怕获得，也怕失去。”柴扉被他捏得觉得痒，抬手离开抚上穆淮章的脸颊，“现在柴扉，怕有一天，要跟穆先生说，再见。也可能是再也不见了…”

穆淮章垂头与他对视着，极力不让热辣的眼眶流出泪来。

再也不见了…

这话说一次比穆淮章说三万遍“我永远爱你”还刻骨铭心。

他模糊地看到，柴扉提了提嘴角，眼里故作淡然的笑意，把穆淮章的孤勇，短暂的变作了两个人的奋不顾身，继续说道：“不过，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从你那学到个道理，怕与不怕，都无法阻止结果的到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努力吧。”

穆淮章张口想说些什么，柴扉却点住了他的嘴唇：“听我说。”

“你是比我勇敢的，一直是。所以，如果真的到了道别的那一天，穆先生，我允许你伤心也允许你哭泣，但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限。半个月之后，答应我，继续做回战无不胜的穆淮章。”

柴扉好像累极了，又要把穆淮章的孤勇拆了封还回去，他甚至想就这样迷迷蒙蒙地睡过去，但仍强撑着睁开眼睛，把要说的那些话说完：“忘不忘记我，都好，你只要知道，风起了、雨落了、花开了，就是我来了。”

春去秋又来了，只要世间的一切还如旧，就是我来看你了。

这大概就是柴扉在巷里挂风铃，买新花的缘由吧，世间万物，都会留下它的痕迹，而这些痕迹，都被柴扉说成了守着他的象征…

他的小王子，总是这样，让人想捧着脸好好的亲上一口来回馈他字里行间的柔情。

穆淮章终究还是没能阻止眼泪落下来，泪珠顺着他疲惫的眼角滚落，落在洁白的寝具上，很快消失不见。他看到柴扉眼神松散下来，声音渐弱，再次陷入迷蒙的睡眠中去。

穆淮章极轻极轻地顺着柴扉的轮廓抚摸他的头发、脸颊，尽量与他靠得近一点，在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距离停下来，生怕会夺走了本该被他呼吸到的氧气似的自己却屏住了呼吸。

穆淮章自嘲般地想，莫非是他这小半辈子心气儿太高，把能抓到手里的都抓住了，老天觉得给他已经够了，就不再给他了？可穆淮章别的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要一个柴扉。

真真是个人生至苦啊。

柴扉这一觉睡得并不久，似乎只是迷蒙了一下，很快就醒了过来。他醒来时，穆淮章还与他一同躺着，两人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额头相抵着。

“醒了？”穆淮章没有睡，他最近睡眠很少，大多是困极累极了才能在柴扉睡着以后睡一会儿。

“嗯，醒了，是不是该起床了？”

“都可以，如果想亮一点，我就去开灯或者拉开窗帘。”

“不用，这样挺好。”

“好，那就这样。”穆淮章伸手够了保温杯让柴扉喝水。

柴扉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就说不想喝了，一会儿还要去厕所，麻烦。

穆淮章也不催他，只自己记得少量多次地提醒他就好了。

“柴扉，你醒了吗？”穆淮章明知故问，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开始，虽然早就决定要和柴扉谈一谈，但事到临头，他那张靠着吃饭的嘴皮子，却没有先前那么灵了。

“嗯。”

“我也有一些话要对你说。”

其实如果刚才柴扉没有睡着，穆淮章会在与他交谈的过程中流下泪来。但现在，穆淮章已经在短暂的间歇中收拾好了那些悲观无助的心情，就像柴扉说的，他现在必须得是那个战无不胜的穆淮章。

“或许你觉得我也得坐起来，郑重地告诉你？”穆淮章开了个小玩笑，轻轻落下一吻在柴扉额头上。

“哈，不用，你舒服就好。”柴扉许是觉得痒了，用自己柔软的头发在穆淮章下颌磨蹭着，像他从前总是做的一样。

“嗯，柴扉，我虽然算不上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但请你相信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接受生命中必然会遇到的这些苦难。求不得也好，爱别离也罢，降诸于我身的，我无法逃避的，就一定能够接受。所以，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为我流泪，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人生，对不对？”

柴扉张了张口，“可是……”你明明可以选择离开，后面这半句柴扉没有说出口，因为“离开”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讨论过了。穆淮章不会离开。

“对的。”

“乖，”穆淮章再次亲吻了柴扉脸颊，看着他渐红的眼眶继续说道，“然后就是你总是心疼我这个问题。”

穆淮章吃吃地笑了，“虽然你总是心疼我，这让我很欣慰，也很开心，你能这样爱我，真的，让我很开心。”

“但我还是要说，你是不是因为过于低估了我的能力而心疼我太多呢？”

柴扉蓦然间明白了穆淮章的意思，他对世间诸般苦，是有着基于清醒认知的包容的。

“我不是战无不胜的穆淮章吗？”穆淮章还是坐了起来，与柴扉相对着，“不得不说，现在真的很难，你所受的病痛都能让我感同身受地为你难过。但是我并没有放弃希望，因为，无论是从医学上还是我浅薄的预感，都对你的病抱有一个非常积极的态度。”

柴扉摇头，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向病房苍白的一角，不敢与他灼灼的目光对视似的。

穆淮章没有气馁，也不强求他立时就接受自己在他眼里是过于乐观的看法，他弯起了嘴角，并不是强颜欢笑，“柴扉，最后，又到了我向你坦白的时刻。你有没有发现，我总是有很多问题要向你坦白？这样似乎显得我有点不靠谱，但相信我，对于你的一切，我都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游走在病房角落，尽量不让眼泪满溢出眼眶的柴扉终于被穆淮章的情绪感染，转了眼神与他对视着，“那穆先生这次又要跟我坦白和谁打架呢？”

“哈，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更不靠谱了，三十多了还总是与人打架。还好，每次战役，都是我胜利。”穆淮章垂着眼，原本冷峻严肃的面相在他的笑里柔和下来，“不过这次没有打架，但已然身处战场，而敌方的名字，不过是疾病。”

“抱歉，瞒了你几天，而且我确实想过一直瞒下去。让我承担什么样的风险都不重要，如果不让你知道对你来说是好的话，我一定会一直瞒下去。”穆淮章眼神依然是柔和的，好似他曾经并没有过这个对他自己来说风险极高的夸张念头，“但现在，我想通了，你是勇敢的小王子，可以知道，应该知道，也不会怕知道。”

尽管穆淮章说得笃定，他的心里还是忐忑的，所以说完这句以后，他停了下来，很认真地观察着柴扉脸上的表情。

柴扉仍与他对视着，也学着他的样子弯下眼睛，甚至还提了提嘴角，露出一个蝴蝶扇动翅膀一般轻巧的笑来，“嗯，现在没有觉得怕。”

“这个病的名字叫多发性脊髓瘤。”穆淮章顿了顿，语气依然平和，一如他每次庭审现场的严肃持重，“我问过医生，还找了专家来会诊，通过我能找到的所有手段了解这个病和你现在的情况，得到的所有结论都是乐观的。”

他在柴扉亮晶晶的眼神下继续说到，“诚然治疗的过程是辛苦的，但在合适的治疗方法下，治愈率很高。所以，我……”明明之前那些穆淮章都表达得很好，可说到这里，穆淮章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向柴扉表述这些才能让柴扉相信。

于是他的语气开始变得迫切，“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才能准确地表达那些医学术语，但是，柴扉，相信我，你能好，你会好！我从来不会放弃希望，也请求你，不要放弃好不好？哪怕病痛会让你觉得难熬，治疗会很辛苦，你也要答应我，不要放弃。别退缩，不管因为什么，都别退缩，好不好？”他没办法像见惯了病痛的医生一样和柴扉讲什么治愈率、生存时间，那样似乎是把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当作容器去衡量，他唯有将自己的一腔心意全都剖给柴扉看，“柴扉，别说再见，穆淮章永远爱柴扉，为柴扉做什么都愿意。”

作者有话说：

昨天情绪不稳定，把现实生活中的事带到了这里。抱歉。感谢你们的祝福，她都收到了，会好的！文中有句话我是这样写的，“只要这世间一切如旧，就是我来看你了”。不记得是在哪看过一句类似的了，想要标明出处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因为真的想不起原话是怎么说的了，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没看过，全都是臆想。但还是这样说一下吧，如果有人也看到过，记得留言告诉我。


77 第77章 正向走势

柴扉一直怕的穆淮章会跟他先说再见的话，没想到有一天穆淮章会对他说别再见。

“我，也爱你。永远。”

柴扉的永远，是他以为的高于生命期限的词。哪怕有一天，他真的一命呜呼了，那些风花，年岁，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是代表他还在爱着他，与生命长短无关。

但这话只有在他足够浪漫主义的前提下，才能让人相信。穆淮章，一个看起来就极其现实主义的人，要是柴扉这么说了，大概穆淮章会更难过，毕竟将满腔爱意寄托给虚无的物事，确实是很难浪漫的。

所以柴扉把他的一腔爱意，都藏在这永远两个字里。



那之后日子就过的好像云开月明了一样，穆淮章照旧每天中午前出去处理事情，然后回来陪着柴扉，程海风他们有事没事来这里逛逛，不过之前是他一个人过来，现在多了个跟屁虫。

还是柴扉见过的那个男孩子，不过他话很少，来这里要么就是坐在沙发那儿，要么就是站在门外，不打扰，也不会更近一步。

“你的小朋友，不进来坐会儿吗？”

柴扉被穆淮章喂了水，看到外面站着的人。

“他嫌你病气太重了，”程海风故意提了音量，说给门外的听，“你还非要问？”

“我哪有？”外面的人回头反驳了一句，还是走了进来，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一天就瞎编排人。”

柴扉看了眼那个男孩子，嘴边浮起不可言说的笑意，和身边的穆淮章打了个对视。

“柴扉也没有多少病气了，医生说发现的早，就总能治愈的，再治疗一会儿，应该可以出院回家呆了，”穆淮章走往沙发，拿起了丢在沙发上占位置的西装外套，“来坐会儿。”

柴扉听着穆淮章的话，嘴巴勾了起来。穆淮章大概也学程海风，话想是要对那男孩子说，但实际就是说给柴扉听的。

这病会不会好，柴扉自己心里没底，因为他父亲就是个前车之鉴，但穆淮章说了会好，应该……

会好的吧。

“什么时候出院，跟我说，我给你摆一桌。”程海风挨着人坐下来。

“那也不用，把从林木那儿骗的钱拿来就好了。 ”

程海风的眉毛挑了挑，意有所指地瞥向穆淮章，谁知穆淮章动了动眉毛，摇头表示不是自己，柴扉把这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别问穆先生，他没说，是我自己猜的。但很显然我猜对了？”

“病人不要想太多。”程海风避重就轻，“那个穆先生，我听说林木这几天都在找你？”

柴扉还没跟着程海风牵的话头走，穆淮章先笑道：“程大律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就不要再把祸水东引了吧。”

“小扉啊，要不吃个苹果，我给你削一个？”

柴扉笑眯眯地看着程海风神身边那个盯着程海风，却渐渐皱起眉头的人：“你给你的小朋友吃吧。”

“他不喜欢吃，”程海风说，“他上次我给他，他就说了。不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了？”

“嘶——” 程海风刚回头准备和身边这人捋捋，就被打断：“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熟。”

程海风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他身边的那位：“现在熟了？”

那人接过苹果，还往柴扉和穆淮章这边打量一眼，见穆淮章拿小牙签给柴扉也递了一小块手边的小橘子瓣，声音小了许多地说道：“熟了。里外都熟了。”

这话倒是让程海风开心了不少，也托程海风和小男孩的福，让柴扉一天心情都很好。

傍晚太阳落山前，液好不容易输完了，他还拉着穆淮章下了楼去小花园走走。

那时候太阳不太烈了，夜风又还没起，吃了饭在花园里散步的人很多，柴扉不是很能错的开人，穆淮章就把他搂在怀里，带着他在小花园里走动，小花园是半开放式，虽然在医院里，但又是连着街的。

“要坐会儿吗？”穆淮章关切。

“要，我跟你讲讲我弟弟吗？”柴扉牵着穆淮章的手，拉着他继续走。

穆淮章怔愣了一下：“什么？”

柴扉抿抿嘴：“不是说林木在找你吗？或许，我知道一些他们给你的资料上没有的东西。”

“你不要想太多，柴扉，”穆淮章反握着柴扉的手，“我跟他，就是有一点点工作交集。”

“防着点，总没错。”柴扉说，“虽然没有程海风那条老狐狸那么滑，但，坏心思一直很多。”

“嗯，好，我不想见他。所以一直拖着呢。”穆淮章坦白了一句，来稳着柴扉。

柴扉认真地回忆过一道之后，刚要开口：“他……”脚边突然蹿出来一只野猫，是一只狸花，但是带了白手套，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儿的野猫直接跳了柴扉面前，就地一坐，似乎是在碰瓷一样。

柴扉看到他嘴巴就勾了起来，他缓缓地蹲下，想要伸手去摸，小猫跟着微仰起头，来蹭他温热的手掌心。

“小可爱。”柴扉眉眼弯了弯。

穆淮章倒像是怕柴扉被小猫抓伤一般，把碰瓷的小猫抱到自己身边：“你小心点。”

“我，就摸一下。他不会抓我的，你把他放下来，你这样他害怕，会抓到你。”柴扉皱起眉头，让他赶紧把猫放下。

穆淮章按照他说的把小猫放了下来，但也盯着柴扉不让他伸手。

柴扉被他那有点严肃的目光盯着，最后自己也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

你是不是想老猫了？

有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很快。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好


78 第78章 正向走势2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穆淮章那几如泣血一般的哀求和祷告，第一疗程的化疗药用进去，柴扉竟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良反应出现。没有掉发，也没有呕吐，只是多少影响了肠胃，胃口总是不太好。

这已然是万幸了，就连医生都说，能有这样好的反应的人不多。很多人用上药物之后身体反应太大，甚至无法完成化疗的也不在少数。

送走了程海风和他小相好，穆淮章没有立刻回去，先去医生办公室转了一圈。今天是柴母骨髓配型结果出来的日子，穆淮章抱了很大的希望，等着盼着，就想着柴母是符合移植条件的供体。

但也许，上天帮了他一次，就总要收一收恩惠，不能给他太多。结果是柴母并不符合捐献条件。

穆淮章似乎是被接二连三的困难打击惯了，锻造出了一副钢筋铁骨一般的神经。他坐在医生办公室里，首先想到的，不再是上天不公、人世多艰等虚无缥缈的痛苦和不忿。柴母这条路走不通，他立刻开始想还有谁可以，只是以柴扉这单薄得亲族关系，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是林木。

柴扉的父亲是三代单传，姑表亲属只有寥寥几个人，也都岁数不小了。他的近亲属里，母亲不合适，那就只有找林木再试一试了。

“穆先生？穆先生？”

医生看他望着窗外出神，以为他还与从前一般又将陷入痛苦、悲哀的情绪里。

“嗯？”穆淮章回了神，“抱歉，您说。”

“我已经在全国骨髓库里寻找合适的供体了，希望能有个乐观的结果。另外，您还是要联系一下患者的其他家属，看还有没有合适的捐献者。一般这种情况，还是近亲做供体，术后排异好。”医生年逾六十，是这方面相当权威的一位老教授，性格也洒脱爽朗，与穆淮章极是投缘。

穆淮章点头，极为郑重地感谢这位老教授为他们两个做出的努力，“谢谢先生，我明白，会去找。”

老教授对这两人的处境似乎很了解，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并不只是疾病这么简单，“嗯，虽然可能我说这些有些不大恰当，但免不了想多句嘴。你们年轻，总想着自己可以把一切都握在手里，可等到了我这岁数，就知道，世上的很多事，能留给你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这几个字。”

“尽人事，听天命。”穆淮章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干燥、杂乱的纹路，想起柴扉也对他说过这样一句，“尽人事、听天命。”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得来着？

他忘记了，穆淮章突然就很怕，他怎么现在就已经开始忘记了？

穆淮章摇了摇头，自嘲般笑了一下，“人事自是要尽，其他的，我说不好。”

听天命？怎么听？等柴扉走了，他一个人行尸走肉得活下去吗？想想都觉得难熬。可不这样，他能怎么做？

所以穆淮章一直不敢想，如果柴扉真的离开他，他会怎么样。告诉柴扉的是一回事，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留给他自己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柴扉今天累了，穆淮章回去时他睡得很好，面色比之先前红润了不少，总算是有点血色了。

穆淮章没有开灯，坐在窗前想着打开电脑处理公务，结果什么东西都看不进去，索性关了电脑看着窗外发呆。

这个城市的秋天总会延续很久，时而干燥、时而湿冷，但却总不会痛痛快快地彻底冷下来。早晚出去需要穿上大衣，午间赶上阳光好了，恨不得再换上单衣。

穆淮章从前不怎么注意这些体感上的变化，冷了加衣、热了减掉，只要衣冠得体不致生病就好。可柴扉不会，冷了，他会问穆淮章楼下的小猫咪毛长厚了没有，中午又热了，他又会小声和穆淮章抱怨，这老天爷，让小猫咪多穿点还是少穿点都不知道了。

他的柴扉对生活抱有那么大的热情，穆淮章想着，柴扉眼里看到的世界可能比他自己颜色更多彩一些吧。

想了一会儿，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思量、好犹豫的，穆淮章给秘书发了短信，让他安排和林木的见面。之前一直推脱，这次，倒是他上赶着去找林木了。

夜里柴扉其实是睡不好的，有时候疼，有时候又虚得很，但他总是忍着不动，因为一点点动静就能惊醒旁边的穆淮章。

后来早一点醒来的穆淮章看他睡颜总是皱着眉，才知道柴扉夜里的难熬。穆淮章只能弄了个折叠床，晚上睡觉时紧挨着柴扉的床展开，柴扉垂下一只手来与他握着，才能睡着。

摒弃柴母配型不符合捐赠条件这个消极因素，柴扉和穆淮章最近的生活似乎已经拥有了正向的走势，慢慢从谷底往上攀升了。

“穆先生，你说回到家要不要把家里的床品什么的换个颜色，喜庆点的？”柴扉今天被医生允许可以喝一点点红茶，穆淮章按照柴扉的指点给他泡了，这会儿正坐在窗口晒着太阳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穆淮章正在收拾柴扉的床，刚刚换的床单和被罩，还没叠好，“嗯，换啊，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吧，喜庆啊。”

穆淮章笑了，“好啊，最近正好是结婚季，我看商场里摆了好多带双喜字的床品，我让助理去挑吧。”

柴扉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角眉梢染了点不太明显的红，“这种事，哪里有让助理去挑的，你自己去嘛。”

“啊，对，好的好的，我自己去，到时候给你拍照？”穆淮章嘴角裂开的弧度益发大了。

“不用，你自己看着买嘛，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柴扉好像对这么榆木疙瘩一般的穆淮章有点不太乐意，嘴巴不自觉地嘟起来，喝完了茶还没有落下。

穆淮章收拾齐整，忍着笑走过去，掰着他的脸过来亲了亲他嘟起来的嘴，“知道了，别撅嘴了，一会儿阿姨来了我就出去，正好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睡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下属和林木约了会面时间，本以为这次该林木拿拿乔，拖一拖他，不料时间竟然就定在第二天中午。只是会面地点不是林木公司，而是距离医院不远的一家酒店。

下属小心翼翼地表示自己已经交涉了几次，但对方执意不更改会面地点。

林木不会那么好合作，穆淮章心里早就有数，也不是下属能周旋得来的。

穆淮章早点出了医院，先在就近的商场里挑了红色带双喜字的床品并两套正红色睡衣，一件他的尺码、一件柴扉的。临出门时又见家居店墙上挂着的“囍”字好看，也一起买了，还挑了点应景的花瓶、口杯、牙刷等物件，都是成双成对的。

东西不少，塞了满满一后备箱，等差不多都买齐了才往和林木约好的酒店走。

秘书早就在停车场里等着，穆淮章怕林木兴什么幺蛾子，特意让秘书和他一起往酒店里面走。

林木定了个总统套，房间在顶楼，在电梯里秘书就几次觑穆淮章的脸色，毕竟上次这位打人刚从拘留所里放出来还没多久。

穆淮章被他看得烦了，冷着脸说了句，“这次不打人。”秘书才舒了口气，跟卸下多重的担子了似的。

林木和柴扉完全不是同一种人，柴扉是浪漫，而林木，却是浪荡。

穆淮章敲了门，是林木来开的，还只穿了件白色浴袍，露着大片胸膛，湿漉漉地挂着些水滴。

说起来，也是个唇红齿白的美男子，可穆淮章象征性地撩了一眼，就直觉得眼睛生疼……

“我约的可就穆老板一个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林木阴阳怪气地往门上一靠，就差抬起一条腿拦着不让秘书进去了。

“我最近没怎么做业务，他比我熟悉情况。”

“谁谈业务还开房啊，穆老板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秘书看他那样就很尴尬，他这真是头一次见潜规则能潜到穆总身上来的，可能对他的世界观产生了一定的冲击。

穆淮章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冲秘书摆了摆手就让他走了。

穆淮章穿得一身周正，领扣系到最顶上，林木却恨不得能露多少露多少。还好他没有扭捏作态，倒是坦然得很，否则穆淮章都觉得自己得坚持不住。

“你也知道不是来谈业务的，有什么话，直说。”

兄弟两个还真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林木嚣张恣意太过，柴扉从来都是淡然平和。

“柴扉是多发性脊髓瘤，需要进行骨髓移植，我想请你去做个检查，看看能不能捐骨髓。”他直白，穆淮章反倒觉得轻松，就当生意来谈，更好，“如果能捐的话，要什么来交换，你说。”

“痛快。”林木很恶俗地端了杯红酒，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小口，“但我怕疼，做检测，我都不想去，怎么办？”

“你说。”还是那两个字，只要他说，只要他穆淮章能办。

“其实我不太明白，我哥那个病怏怏的样子，你总扒着他不放干什么？不累吗？”

“不累。”

林木看着这样的穆淮章，突然就从心里生了一股怒气似的，穆淮章眼见着他脸色都变得狰狞了几分。

半晌，林木才把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嘡”得一声放下酒杯，“你给我口一次，我去做检查。捐骨髓的条件另说。”


79 第79章 家里的东西

十一二月的冬日，寒气笼罩在整座城市。连日起的雾霾，也让柴扉病房外的风景模糊到灰蒙蒙一片，看什么都看不真切，就像一朵愁云罩着一样。

连穆淮章也好像变了。

他开始变得忙碌，人还是坐在病房里的，手里的事却更多了，经常柴扉醒来，就看到穆淮章都坐在那小沙发上回复工作，一工作就是好几个小时，之前穆淮章见柴扉翻身，都会往这里看看，现在好像没有这样的闲暇了，总要等着固定喂水的闹钟响起，穆淮章才会立马停下手上的工作过来。

往往这时，柴扉就会装作才醒过来的模样，睡眼惺忪地穆淮章问好。

“醒了？”

“嗯。”

穆淮章一边喂水，一边说：“今天还有哪里疼吗，我给你揉揉？”

柴扉抓住了穆淮章的手：“不疼了，这几天都没那么疼了。”

“那你是疼习惯了，”穆淮章握着柴扉被输液输得冰凉的手，“手都这么凉了？”

“那不是，是真的没有那么疼了，我都觉得我快好了。”

柴扉的眼睛弯作了月牙，骤然大亮的月华从他的眼里绽放出来，像是要拨开灰蒙蒙的雾霾一样，让穆淮章都为之一怔。

“我那天也听医生说了，有好转，再等等，等控制住了，就能回家了。”

“那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柴扉小声嘟囔了一句，“老猫都要忘了我了。”

柴扉微微抬头，冲穆淮章眨了眨眼：“穆先生，我们可不可以，悄悄回去，看看老猫，我怕久了他就不认我了。”

穆淮章和柴扉对视了一眼，挑了挑眉：“你招的那个小工不是每天都给你发了照片？”

“你怎么知道？”柴扉瞄了一眼穆淮章。

“医生说，让你少看手机，”穆淮章把柴扉藏在枕头下的手机拿了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白天拿看看老猫，我还可以帮你打掩护；晚上就不要玩了。”

穆淮章盯着柴扉，他没有说自己晚上帮睡着的柴扉捡了几次手机的事，更没有说有几次他看到了林木给柴扉发的消息——

“哥，听说你住院了。”

“哥，你有多喜欢穆淮章啊？”

“哥，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

这隔三差五发来的话，有的柴扉看了，有的柴扉没看，但都被穆淮章删了个干净。

还顺便回了句：“劝你管好自己，别像个变态，我甚至怀疑你喜欢自己的亲哥。”

发完穆淮章就删了这条记录，把林木的联系方式拉黑了之后，才手机还回柴扉手边。

那晚的柴扉还在熟睡，自然也没察觉什么，就是这两天林木安静了不少，但林木之前也会这样，热情一时，因为有了别的更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那柴扉就会被他忘了。



柴扉看着穆淮章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还不满地瞪了穆淮章一眼。

穆淮章却突然退一步开口说：“我今天问问医生，要是他说可以了……”

“那我们就回家？”柴扉迫不及待，其实他最近的精神气确实和平常无异了，虽然比之前是要差些血色，但好歹比才住院的时候，那种苍白的脸色好太多了。

柴扉可能对这个转变没有什么认知，穆淮章是真的能感觉他的柴扉在好了，如果林木真的能如他所说来医院配型。

或许他的柴扉，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期许了。

“那家里花瓶里的花得换一束新的，我们买一枝梅花吧，喜庆。”柴扉说完又轻轻摇了摇头，“不行，不吉利，那还是买绿箩吧，吉利，活得久。你觉得呢，穆先生？”

穆淮章无奈地看了柴扉一眼，心里却带着涩味。不知道是因为柴扉这故作轻松的话语，还是这些天过完之后，柴扉少有流露出的烟火气，仿佛还是那个窝在家里沙发上，会和他筹划着周末去哪里远足野餐的人。

“都好。你选的，都好。”

“那就买绿箩，哦，还有冰箱里的小芝士蛋糕估计都坏了……”



芝士蛋糕，是柴扉去马场前几天，拉着穆淮章散步的时候买的。因为路边蛋糕店的小姑娘出来带货，说可以免费试吃，让柴扉试试。柴扉本来没什么兴趣的，穆淮章伸手拿了牙签吃了，柴扉从众地跟着拿了一小块来吃。

柴扉不嗜甜，但这蛋糕里放了水果之后，带着点清爽，让人眼前一亮，又遇上一脸真挚的小姑娘问了一句：“还可以吗，要买一份带回家吃吗？”

柴扉就这么冲动地“消费”了一下，但买回家也就开了封，吃了两口，就放回冰箱了。

穆淮章还说他浪费，他那时候就挂了一件穆淮章的外套在自己身上，冲到坐在沙发上的穆淮章面前。

“那穆先生吃？”

“穆先生在考虑了。”穆淮章气定神闲。

柴扉凑近：“考虑什么？”

“考虑先吃蛋糕，还是……”

“还是？”

“还是先吃沾着蛋糕的嘴唇。”穆淮章说是一回事，做又有事另一回事。他把柴扉打横抱起来，“我考虑好了，光吃蛋糕，应该不会饱。”

-

“你一天天的，”穆淮章看着柴扉，想说他一点重话，又哽住了，最后只好拿医生来压柴扉，“医生说让你少胡思乱想，看着是乖乖地躺在病床上，心里怎么记着这么多？”

“人总要有点惦念的东西嘛。”柴扉已经对医生的话免疫了，“要是我什么都不想，那我就不会拥有穆先生了。”

“柴扉。”柴扉笑着看到穆淮章突然皱起眉头看过来，心里的小九九像是会被洞察一样，他赶紧挪开眼，听着穆淮章继续问道，“你今天不对劲，说吧，什么事？”

“我，昨天听说隔壁的一个大叔都可以回家将养了，我也想……”柴扉低眉小声嘟囔。

穆淮章看着故作委屈的柴扉，手在他鼻尖点了下：“知道你想回家了。我这就去问？”

柴扉抿抿嘴，猛地点点头。




80 第80章 算是婚后

真的，是很想回家了，其实穆淮章知道，不管回哪里都好，柴扉怀念的是从前的日子。

柴扉最近看手机看得多，有很多时候，他并不是在看老猫，而是翻看着他手机里的照片。有出去旅行时的，还有家里的、巷里的，主角没有别人，都是穆淮章。

刚刚睡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弯起嘴角的穆淮章；带着个幼稚的围裙，在厨房里弄了满头满脸面粉的穆淮章；还有在洗手间歪着嘴角刮胡子的穆淮章……

这些他都看了无数遍，但怎么都看不够，哪怕穆淮章就在他身边，他还是看不够。因为照片里的穆淮章，那时候的穆淮章，是毫无负担得开心着的。

不像现在，除非看向他时，穆淮章的眉头总是皱起来，有两道深深的沟壑。

柴扉不会让这些小小的失落被穆淮章看到，就尽全力让自己沉浸在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小事物里，还能显得轻松一些。

柴扉催他去问医生什么时候可以出院，穆淮章含着笑出门，转出去就收了笑，好像多撑一刻就要耗费很大的心力，能省则省。

能不能出院穆淮章早就问过，医生说过就在这两天，只是要看他情况再定什么时候下医嘱。老教授不在，老教授一直带在身边的研究生就会在。

研究生一见他来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笑着让他等一等，说教授早上查了房就说可以出院了，她现在就下出院通知。

“能出院了，柴先生一定很开心吧，都盼了这么久了。”

“确实，我还是第一次在医院待这么久。”

“不过穆先生，像您这样照顾这么周到的，真是不多，还要工作，很辛苦吧？”

穆淮章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研究生闲聊，辛苦倒不怕，怕得是，没有合适得配型。

“医生，这几天都没有人来做配型检测吗？”之前林木是答应了要来的，但穆淮章一直没见他，有点拿不准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没有啊。”小研究生见他面色凝重，忍不住宽慰了几句，“您不要心急，先不说能像柴先生有这样好的治疗效果的不多，单就我们教授，已经把能找到的资源都找了，相信很快就有乐观的消息回来了。”

“嗯，非常感谢，这些我都记着，真的，感谢。”

也许是和小研究生聊了一会儿，心情放松了些，也是因为真的可以出院了，穆淮章回去时至少是比来时轻松的。

如果没有在走廊里遇见林木的话。

“怎么？不愿意见我？”林木脸上还是带着那副令人不自在的笑。

“愿意。”穆淮章没有心劲儿头和他生气，也不想跟他逗闷子，“医生办公室在这边，跟我来。”

“不用，我知道怎么走，你回去吧，我哥还等你呢。”

穆淮章转了头看他。

“看我干什么，我刚从我哥那出来，放心吧我都答应你了，肯定去做检测。回去吧，我哥等你呢。”

林木突然的好心，让穆淮章更加不安，他转身快步走到医生办公室，让那小研究生出来给林木做检测。

跑回病房的路并不远，但穆淮章很慌张，甚至差点撞了人。

推开门，柴扉坐在他常坐着处理公务的电脑，带着耳机，连他推门进来都没有听到。

穆淮章一时不敢叫他，他不知道林木对柴扉说了什么，也不敢问，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拾准备出院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柴扉终于转了头，才看到穆淮章已经回来了。柴扉看着他忙前忙后，还说他，“收拾这么干净做什么？一会儿要用又要拿出来。”

“收拾一下，一会儿走得时候，拎起来就走。”

“嗯？”柴扉带着耳机听昆曲，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又问了一遍，“嗯？”

“嗯！要回家了。”

柴扉笑了，还很开心地站起来和穆淮章拥抱了一下，把下巴放在穆淮章肩膀上，舒展着胸膛说，“真开心啊。”

穆淮章看不出他是真开心，还是假装开心给他看，犹豫着想问他见了林木，林木有没有又做让人讨厌的事。但看他好像和自己走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又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不管林木怎么样，他能来做检测，穆淮章心上的担子减轻了一分。柴扉今天能出院，他又轻松了一点，所以总得来说，今天是一直以来比较让人开心的一天。

穆淮章先下去了两趟，把这段时间积攒在医院里的林林总总都搬下去才带着柴扉下楼。他给柴扉买了红色的羊绒围巾，还想买一顶红色的帽子来着，柴扉坚持说不要带红色帽子，会被人当成女孩子才作罢。

穆淮章把围巾展开，在他头上绕过去，又在脖子里围得高高的。暖融融的围巾堆里只露出柴扉一张雪白的小脸，看起来像是老革命电影里面英雄儿女的打扮。

柴扉抬起下巴伸长了脖子，磨蹭着软和温暖的围巾，笑着说，“这样是不是还不如带一顶红色的帽子，更像是女孩了吧？”

“不像，特有男子气概，而且看起来特别凶，一掌能拍死人的那种。”

“真的假的？”柴扉才不信他，他总能在逗人的时候还保持一本正经的神色，可能当律师的都这样。

穆淮章牵着他的手出去，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医护都熟悉了，知道他们今天出院，碰见了都说一句两句的吉祥话。穆淮章很喜欢听这些吉祥话，也很开心地再说些好听的给对方。

柴扉反倒成了话少的，只管微笑着和穆淮章往外走就好。

回去的路上柴扉还在与穆淮章打趣，说他都不再是那个“舌战群雄、不怒自威的坏总了”，简直成了个人见人爱的万人迷，谁见了都会喜欢的那种。

“万人迷”先生可并不感觉这是在夸他，“我怎么听你这么说，后背感觉凉飕飕的，我最近又做错过什么吗？”

柴扉故作正经地想了想，“如果对隔壁病房的那个陪护小帅哥笑和对扎了个丸子头的小护士笑都不算是错的话，那就没有做错什么的。”

穆淮章这时候是很知道配合柴扉演出的，他夸张地拿捏出一个大惊失色的表情，大喊冤枉，“我见谁都笑的，我现在改过自新了，一点都不高冷了，见谁都笑以后就是我的招牌了，柴老板可不要误会啊。”

“而且隔壁病房什么时候来了个小帅哥，我可没见到啊。小护士，是一定要笑的，不笑的话，扎你扎疼了怎么办。”

“哦~原来美人计啊……”

“嗯嗯，对的，但我的美人计不太有效，最有效的还是柴老板亲自笑一笑，就肯定不疼了。”

“那好，我以后每次都笑。”

家里布置得那些，穆淮章憋着劲儿地等着看柴扉的表情。他自己没空来布置，安排了助理过来。助理太懂他的心思，原本穆淮章只是打算让他把家里暗色的家居物品换成他买的那些红色就好。小助理却费了心机，把家里整饬得像是婚房一般，就差在门口贴上红色的大红双喜字了。

柴扉刷了指纹一开锁进来就是一对红色拖鞋，正对玄关的墙上挂了醒目的红底金色双喜字。

客厅背景墙上是两个人的生活照，柴扉的居多，都在中间，穆淮章的少，但把柴扉的照片包围得很周全。茶几和餐桌上都摆着实木的喜盒，多层多格摆了桂圆、红枣、花生等很多好寓意的干果糖果。

柴扉看看这些摆设又看看穆淮章，想说他是不是弄得有点太大操大办了，他的意思其实只是换换床品而已。

穆淮章依然保持着极为高昂的兴致，拉着柴扉去开卧室的门。

助理收拾完以后给他拍过照片，穆淮章觉得卧室里的布置是他最满意的。

两人的大床上不再是穆淮章一贯的暗色系床品，全都换成了正红色。两人的正红色睡衣被折得整整齐齐摆在床上，助理还别有新意地用红色毛巾折出小象地形状摆在床脚，也真是难为了这么一个大男生了。

最醒目的是柴扉常睡的那一边床头柜上，摆着一张装裱在实木相框里的二人合照。合照是某一次柴扉去开书博会的路上顺道去穆淮章律所转了一圈，被碎催逮住摁着两人拍的。

那天穆淮章刚下了庭，脖子里系的正红色领带还没有换下来，柴扉因为要去开书博会，难得也穿了一身正装，只是没系领带，被碎催闹着也挑了穆淮章一条正红色领带系上。

照片上的两个人端端正正地站在穆淮章办公室那面大大的落地窗前。穆淮章双手插入裤兜，柴扉朝他歪着头，挎着穆淮章一只手臂，两人都被碎催逗着笑得开心。

这样一张照片，放在这样一间房间里，和这些摆设一起，倒真有结婚照的意思。

柴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穆淮章以为他是觉得这照片太小气了，“嫌结婚照小吗？我有做个大照片挂床头的想法，但又怕你觉得俗气。”

柴扉转了头，眼圈比刚才略红了些，“是太俗气了，这样刚好。”


81 第81章 没有刀，真的

“也是。”穆淮章牵着柴扉坐下来，“这样刚好。”

柴扉被穆淮章带得坐到床铺上，他的手失措地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穆淮章倒是熟稔地签了过来，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头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幸好今天的小护士会拔针。没有溢血。”

柴扉以为穆淮章酝酿了许久，是该说些什么应景的情话，没想到等了半天，原来是他在检查自己手背上的针眼。

他抿了抿嘴，把眼眶里打转的泪含住了，他微微仰头：“嗯，是挺好。”

穆淮章还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才抬头。

“穆先生。”柴扉等着他抬头，在他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颤着音地开口，“亲我一下吧。 ”

穆淮章在柴扉的请求里毫无犹疑，他落吻在柴扉冰凉而苍白的唇上，一触即离。

柴扉没想到穆淮章的吻只是两唇相触，他睁开眼看着穆淮章，却看到了穆淮章身后一个便签夹上夹的一句印刷条。

【我心有欢喜。】

【欢喜于你。】

柴扉的唇微动，小声地念了后面四个字，穆淮章没听多真切，他追问：“什么？”

“我说，你可不可再亲我一下？”

穆淮章挑了挑眉，他没法拒绝柴扉，一如柴扉心下了然的那样。

柴扉的唇很凉，撞上穆淮章的暖，似乎像触及了春日初来的那一轮暖阳，他心头似发生了凌迅的江河，挟着锋利的冰角汹涌而来，被暖阳吞没，又猝不及防地在两人心尖尖的位置划拉一两道不太明朗的小口。

柴扉贴着穆淮章的唇加深了吻，他努力地汲取着穆淮章的气息，像他们才见面时穆淮章的模样，无波无澜的面容下，却是汹涌澎湃的情愫，汹涌到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的时候，他毫无所觉。

有所觉的穆淮章率先睁开了眼，他抬手拭去了柴扉的泪，轻声问：“怎么了这是？”

“没事，就是有些感动。”

“感动……”穆淮章皱起眉头，“感动什么，我都不能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婚礼，只能在这里做的郑重其事……”

“已经很好了，我是个俗人，不喜欢那些光风霁月的婚礼仪式，只喜欢这么一点点有那味道就行了。”

“那我也只喜欢。”穆淮章点到为止。

柴扉却不满地追问：“只喜欢什么？”

“欢喜于你，”穆淮章突兀地对答。

其实这墙边的印刷便签上写的九个字都是他想的，是碎催说让他想一两句话，他又不敢给些漫无边际的许诺，最后就只能写几个直白的情话，等碎催过目之后，又给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他写得又臭又长又肉麻，他们家的小艺术家肯定不会喜欢，

他绞尽脑汁，才把那几大句情话，浓缩成了这九个字。

我心有欢喜——欢喜于你。

因为柴扉出院本来是一件令人欢喜的事，欢喜到家里红衾锦铺，欢喜到穆淮章成全了他一场没有拜堂的仪式，欢喜到两个人在红床上默然相吻，绵长而郑重。

而恰好柴扉又是他心底欢喜的那个人。

所以他开口，只剩这四个字了。

也正是这四个字，惹哭了眼前人。

柴扉的眼泪都跟屋外夹雪的雨一般，冰凉而细密的往下落，在这本应该欢喜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悲伤。

他却装作一派感慨地说：“最怕穆先生，说情话。”

“是吗？”

“嗯。我总觉得我还不上，你的这份情。”

“不会，柴扉，不要乱想，你都出院了，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走。”

“是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要抓着穆先生的手，一起变老，还要，一起很久……很久……”

穆淮章将柴扉拢进怀里，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安抚着他的情绪：“是不是累了，要不要睡会儿？”

柴扉却微微抬头：“穆先生，再亲我一下吧。”

穆淮章不太明白柴扉为什么一直问他讨吻，但总归和今天在病房外见到林木是脱不了干系的，他不好直接问柴扉，只能顺着柴扉的要求，吻住他的额心，鼻尖，唇……

柴扉咧开嘴，餍足地笑了笑，撒娇道：“穆先生，可不能再亲别人了。”

柴扉紧抓住穆淮章的手，别扭又执拗地开口：“林木今天来找我，他和我说你亲了别人，我不信的，我这次一句都不信，他的话没有几句能听的，我知道，他就是羡慕我拥有的，就像我会羡慕他拥有的东西一样。但我不和他计较了，因为他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对我来说，不重要，所以你也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为他做什么。更不要因为我……”

“我没有。”穆淮章简单扼要地反驳。

“嗯。我只是怕你为我做更多的事，我会还不完。”

“这辈子还不完，就正好下辈子。”穆淮章调侃道。

柴扉却没有多少心思追随他的调侃：“穆先生。”

“柴扉，你想说什么？”

“不要为了我，去做穆先生不该做的事。”

“不该由你去做的事……”

柴扉看着穆淮章紧紧皱起来的眉头，他摇了摇头，咬着唇噤声。

他怎么也没法用嘴巴说出来，林木敲开病房的门，给他送来的那份礼。

其实他的弟弟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已经心知肚明。在看到林木走进来的时候，柴扉心下已经在打鼓了，他不确定这次的林木又带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不过林木也确实没有辜负柴扉对他的偏见，他拉开了柴扉旁边的座椅，翘起了二郎腿，随性的痞气在眉眼间传递。

“哥，听说，你得了重病啊。”

“嗯，没多少日子了，你可以替我数着了。看看我还能活多久。”柴扉应付他，“所以你来有事吗，没事你可以走了，不要影响病人心情了。”

“那看来，哥你今天心情不错？”林木凑进来，勾了嘴角。

“关你屁事。”

林木听完满意地往后一靠，大言不惭：“那确实关我屁，事了。”

说着林木把自己的手机解锁了，调了个视频出来。视频声音不大，柴扉的目光起先也并没有落在手机上，直到视频里的人开场唤了三个字，才继续说道：“穆先生，坐啊。”

柴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目光不受控地投向了林木递到眼前来的手机屏幕。

林木见他开始关注手机屏幕，故弄玄虚地点了下手机屏幕，让视频的录制时间和地点都显示出来。柴扉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日期就是几天前，他记得那天，他要穆淮章去商场买红色的家居，穆淮章笑得很开心的那天。

视频一看就是偷拍的，穆淮章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对面就是林木，只穿了一件骚包浴袍的林木。

他记得上一次穆淮章对他坦白的时候，说过因为一些原因，穆淮章的律所要和林木的公司合作。

所以，柴扉知道，不管接下来会看到什么，都是假的。穆淮章其实只是去见客户，只不过这个客户比较讨人厌而已。他才不会上这个讨厌的客户的当。

但柴扉还是止不住得心疼穆淮章，心疼得甚至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就这样成为了他的软肋。

他看到穆淮章低声下气地请求林木去做检测，就恨自己毫无用处，只会生病。看到林木嚣张跋扈地把他自己不觉丑恶的一面展现在穆淮章面前，就痛恨自己的家庭，生养了个病秧子还不够，又生了个疯子。

但他不再是从前的柴扉了，不会再被林木牵着鼻子走，哪怕是眼见的，他也只信穆淮章给他看到的。

“你不觉得你的精神可能不太正常吗？这家医院的精神科也不错，你要不要去看看？”

视频里的穆淮章已经向林木低了头，再三请求林木去做检测。

林木听见他让自己去看精神科也不生气，而是笑眯眯地把声音调到最大，手机却收了回去。所以，柴扉只听到了那句，“你给我口一次。”

柴扉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因为半分钟之后他听到了穆淮章的回答，“好。”

林木看着他憋涨的眼睛，微微颤抖的嘴唇，似乎得到了他满意结果，笑得很是得意。

“哥，我可没有病，我就是羡慕你啊，怎么从小到大，你有的都比我的好呢？”林木把手机揣兜里，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所以啊，你别生我的气，我又抢不走，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林木咬的极重，柴扉知道，他是在明目张胆得说，“我想要的，都能抢过来，和小时候一样。”

“好了，看了我哥我就放心了，得了，我去做下那什么检测，争取能让我哥好好活下去。”

林木走了，柴扉靠在沙发上，呆呆得坐着。

他想到穆淮章说“好。”就那样轻易地，说了“好”，只是为了让林木来做一个，可能根本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检测。

柴扉觉得恶心、想吐，他不想想象视频后半段的情形。但穆淮章在林木面前弯下膝盖、低下头的样子就是止不住地出现在他脑子里。他并不是觉得穆淮章脏，也没有觉得穆淮章背叛。而是单纯得因为他自己，只能做个累赘的他自己。

就在穆淮章慌张地推门进来之前，柴扉还没从纷乱无序的情绪里挣扎出来。所以柴扉不看他，装作耳机里昆曲的声音太大，不转头也不回答。

直到，穆淮章小心翼翼地收拾东西，又在他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之后，柴扉才渐渐平复下来，用尽全力配合穆淮章粉饰太平。

作者有话说：

今晚挑战双更，这是第一更，难度有点大，因为第二更还没有字。我去努力了。求海星收藏作者关注。最后，真口了吗？


82 第82章 相信穆大律

“柴扉，是不是林木来了，说了什么？你怎么了？”穆淮章托起柴扉的脸，上下左右端详着。他怀疑过林木会搞鬼，所以在酒店的时候，他一直非常小心，应该不会有什么能被林木用来刺激柴扉的。

柴扉摇摇头，刚想张嘴说点什么，穆淮章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响了。

穆淮章起身去接电话，柴扉看着他背影，没看到柴扉闭上了微启的唇，把一些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毕竟，从前的穆淮章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松开他的手去接电话。接电话，也从来不会背着他。

屋里开了暖气还算暖和，北面的阳台是个大露台，现在出去挺冷的。但穆淮章看了来电显示，还是抓了手机和烟一起去了露台。

刚认识柴扉那段时间，他真觉得自己能戒掉抽了近二十年的烟了。那段时间，他简直觉得风都是甜的，还需要什么香烟尼古丁呢。不过现在，他恐怕暂时还需要香烟来帮助他保持清醒的头脑。

“喂，我在听，你说。”穆淮章叼了烟，点燃了吸一口也不取下来，就这样含在半边嘴角，小口小口地唾着。

对面可能也是个老烟民，对他这种含含糊糊的说话声很熟悉，先是半开玩笑地问他，“你最近抽的有点多啊，别到时候柴扉治好了，你又抽烂了肺，那可就真成了苦命鸳鸯了。”

“你少管，你那边要是能让我省点心，我就不抽了。”除了柴扉，穆淮章跟谁似乎都没什么耐心，眉头也不知是被烟熏了还是因为记挂着的事太多，皱得死紧。

“行，不说了，反正除了柴扉是你亲的，别人都是后的。”对面是程海风，他假期结束已经回了美国，越洋电话打过来也不耽误他扯闲篇。

穆淮章没有他那个闲情逸致和他斗嘴，要不是为了查林木公司里面的腌臜事，他也不会和程海风合作。

林木现在看起来春风得意，谁提起他来不得竖着大拇指夸一句青年才俊。能占有的资源都让他占了，能被他拿捏住的人也被他拿捏住了，还锋芒万丈地包养了个影帝。

背后支撑他的虽然有柴扉本家里的资本，可据柴扉掌握的信息，林木也只是个爹妈给点小钱，够他花天酒地的富二代罢了，哪里来这么多资本挥霍？

林木这人性情乖张，是个非常自负的人，他以为强迫穆淮章跟他签了合同，是他限制了穆淮章，其实他也就能凭那份合同每月见一见穆淮章。而穆淮章却能通过日常法务工作了解他公司内部的运转情况。

穆淮章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微知著的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发过来让他们看的合同或者下属去了林木公司听到的一耳朵半耳朵的话，都能让穆淮章咂摸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他早就在查，通过各种渠道，已经初步掌握了林木这空架子公司涉嫌洗钱。本来这种文化娱乐公司，就是个洗钱的高发地。一些做得不太严谨的公司，穆淮章闭着眼都能给他们找出点猫腻来，更何况林木给了他这么便利的条件。

程海风和林木在海外的公司有合作，穆淮章一早就知道，只不过穆淮章本来不想让他参与，他却自己找上门来，给穆淮章看了一堆林木海外公司的各种报表。

穆淮章着实有些拿不准程海风的立场，不知道他是真心想帮柴扉，还是要在这兄弟两个之间玩个无间道。但就柴扉这与世无争的性子，有什么无间道值得他程大律来玩？穆淮章又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和程海风凑在了一起。

程海风又在电话里说了一堆基于美国法律推测出来的林木会搞得那些小把戏，穆淮章认真的听着，一支烟燃到尽头，也久久没有熄掉。

“他应该就是用这个方式套现，但他在这方面防我防得太紧，我拿不到证据，一切也就都是猜测。”

穆淮章来回踱了两步，在烟灰缸里摁熄了烟，“他公司的财务总监是谁？能不能见上面？”

“不是吧，你这样太激进了吧，再说，真到这地步了？毕竟是柴扉的弟弟，也不能不给他留活路啊。”

“我过几天过去一下，你……”

“穆先生？”柴扉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半开了露台门叫他，“穿上外套，外面风大。”

穆淮章一直留意着屋里，柴扉拿了他外套一走过来，他就看到了，所以当柴扉打开门时，只听到穆淮章说，“你把资料先整理一下，我抽空看了给你回复。”

穆淮章挂断电话，笑着走过去接过外套和柴扉一起进门，“抱歉，工作电话接的有点久，饿不饿，冰箱里有新买的芝士蛋糕，可以少吃一点。”

“不饿，刚刚吃了一点点香蕉。”柴扉心情好像和刚才不一样了，也不再提刚才还没谈完的话题，一切都像是他和他最初的样子，柴扉甚至提了精神去厨房指点着穆淮章做了一道菜。

“明天要去做什么？巷里还是把老猫接回来？”穆淮章很喜欢这种饭桌上的闲谈，他从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总要把日常的情话说在日常的相处里，“怎么办，一想到你在家，我都不想出门工作。”

“那不如我跟你去上班啊，反正我在哪都一样。”柴扉和穆淮章挨着坐，一条腿还要搭在穆淮章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但要接上老猫。”

穆淮章探身过去，和他交换了一个番茄味道的吻，笑着说，“好，那就先去巷里转一圈，再和我一起去工作。”



作者有话说：

怎么可能会口，不想剧透，但又怕你们心焦，我真是太心软了


83 第83章 和解

虽然前一天是说好让柴扉陪穆淮章上班，但临到头了，穆淮章还是没叫醒熟睡的柴扉。

隆冬岁末，整座城市的空气里都透着寒意，潮湿让寒意紧贴在人身上，久久驱逐不开。穆淮章关了车窗，打开暖气，刚要发动车往外走，就收到了柴扉的短信。

彼时的柴扉正站在家里对着街的落地窗前，身上披的是随手捞来小薄毯，他拉紧小毯子，手里是刚发出去的叮嘱穆淮章路上小心的旧消息，他感受到手机的振动，低头翻开那条新消息——是穆淮章回的。

“醒了？我看你睡得深，就没叫你了。”

柴扉看完抿抿嘴，其实穆淮章起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他听着穆淮章洗漱，听着穆淮章打电话安排工作，说的是安排开会，两个小时后他得回家。穆淮章的电话打的不长，两三句交代完就挂了，但又给碎催打了一个，支会他一声：“柴扉才出院，我派他出门着凉，这几天都跟他呆家里，就不去公司了。”

柴扉在床上听得清楚，穆淮章说得总是有道理的。

他自己的身体本来也没想象中那么好，只是比之前经历过的疼痛要好一点了而已。所以当穆淮章跟他说能出院的时候，柴扉都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仔细想想，应该算是好事吧。

毕竟不用呆在那四四方方的一个逼仄小空间里，每天数着日子；闻着消毒水味，还拖累穆淮章跟他挤一张床。至于能活多久，还有多少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柴扉低头回复穆淮章：“没事，我还想再睡会儿。”

穆淮章趁着红灯看了眼柴扉发来的消息，也赶紧发了句语音：“睡吧，等你醒了，我做午饭给你吃。”

“那要一份瘦肉粥吧，我不想吃白米粥了。”柴扉撒娇说道。

“才回家，已经开始点菜了？”穆淮章尽管这么说，但后来还是回了句“好”，柴扉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

柴扉坐在沙发上，左右看了看，像是久未归家的主人一样，将整个屋子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了手边小茶几上放的那本《京都如晤》，书签还压在原来的页数上，好像和之前比起来没什么变化，除了书封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以外，好像还和他那天离家去马场一样。

马场，说来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细细一想，原来都过了好久了。

不过说起马场，柴扉倒是想起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直接把电话打给了程海风。

那边接起电话的却不是程海风本人，柴扉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在对面小男孩的一声“喂”之后哽住了。

但还没等柴扉开口，他就听到程海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问问他有什么事？”

这个小男孩柴扉见过几次了，大概算他知道的人里跟在程海风身边比较久的了，柴扉原想程海风既然相信小男孩传话的话，他也没什么问题，但没想到那小男孩却出乎意料地把手机丢给了程海风，还不满地嘟囔了句：“要说自己说。”

程海风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孩子，无奈地撇撇嘴，接过电话：“小扉？”

“嗯。”柴扉低低应了声。

“什么事啊，这大清早地打电话。”程海风仍然是吊儿郎当的语气，“难道是穆大律欺负你了？他那样的人，不应该吧。”

柴扉在程海风“啧”的一声里接话：“确实不是，毕竟不是谁都像你，只爱钱。”

“这话可不能乱说，小扉。”程海风清了清嗓子，“我也不只爱钱。那说说，是什么事，值得你大清早打电话过来。”

柴扉不急不忙地说道：“林木。”

“怎么了？”程海风在电话那头的神情一滞

“他想干什么？”柴扉直截了当。

程海风却开始装傻充愣：“我怎么会知道他想干什么？”

“那我换个问法，他要穆淮章给他做什么？”

“做什么？”程海风反问。

“风哥，我没有精力来猜这些了，”柴扉的声音缓了下来，“穆淮章不该卷进来的，本来就是我和林木之间的事……”

“晚了。”程海风叹了口气，“林木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别想了，好好养病。”

“……”柴扉的后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海风压住了。程海风趁机挂了电话，大概是怕柴扉再多说几句软话，他就要忍不住把穆淮章的计划和盘托出了。

柴扉挂了电话，也开始无所事事起来，把冰箱里的芝士蛋糕拿出来闻了闻，又放了回去；又视察了穆淮章的衣帽间，把桌上的花束扶正，才捧着茶几上的书看了几页。没想到冬日的日光透过白窗纱照了进来，暖洋洋地，让柴扉转眼就睡了过去。

他最近的精力远不如前，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连一会儿都没撑住，书仍被他抱在怀里，人却蜷在沙发上，入了眠。

以至于他熟睡的时候，连来了电话都不知道。手机在怀里亮了起来，三四十秒后又暗了下去。

不多时，穆淮章的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穆淮章看着屏幕上赫然出现的岳母的来电，皱了皱眉头，他和碎催眼神交流了一下，才离开会议室接起了电话。

也不知道柴母和穆淮章说了什么，挂了电话的穆淮章把电话打给了柴扉。

柴扉将将被窗户外的雨声敲醒，睡眼惺忪地缓了会儿神，听到手机振动，就顺手滑开接通。话语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喂？”

“吵醒你了？”穆淮章声音很轻。

“没有，下雨了，正好醒了。”柴扉抬头看着窗外，“怎么了，穆先生？”

“没什么。”穆淮章顿了顿说道，“你母亲说你的电话没人接，怕你出事，我说我打打试试。”

“哦。我睡着了刚刚。”柴扉拿下电话，开了免提，目光留在未接来电里，“我给她打个回去吧。”

“如果你，不想和她说话的话，我可以……”

穆淮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柴扉打断了：“不是，是真睡着了。如果她不为难你的话，她就始终是我的母亲。”

当然前提是不为难穆淮章的话，虽然也没有什么可以为难到穆淮章的，他的穆先生，一直是个所向披靡的人物，至少在柴扉这浑浑噩噩的生命里，他确实是个降临来的天神。

让他乌糟糟的生活，变成有了天晴的时候。

“好，她给我说，她想见你一面，如果你，想的话，就让她到家里，”穆淮章嘱咐道，“约好时间给我说下，我可以去接她，你不要出门，柴扉；外面降温了，说不好会不会下雨夹雪，别感冒了。”

柴扉看着窗外的雨，轻轻“嗯”了一下：“你也别着急回家，下雨天，小心打滑。”

“知道了，别赤脚走，家里地凉。”穆淮章仍然是不放心的语气。

柴扉也带着同样的不放心：“你走的时候把围巾戴好，不要忘在办公室了。”

“柴扉。”穆淮章话里带着无奈。

柴扉：“怎么了？”

“是我在叮嘱你。”穆淮章语重心长，“你才出院，医生可不想你那么快回去看他。”

“知道了知道了！”柴扉回答起来，反而更像是敷衍，但他确实乖乖地回到了床上，笼好了被子，“我现在把自己裹严实了！你不要担心了，专心工作！”

这样还不够，穆淮章让柴扉拍了一张自己，认证他是裹严实了，才作罢。

柴扉挂了穆淮章的电话，犹豫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还是没有把柴母的电话拨通。

他好像不知道要怎么和母亲开口说第一句，毕竟上次在医院的院子里，他们也闹得很僵硬了。柴扉又不是那种转眼就忘事，大大咧咧的那种性子，或者说他就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自己的母亲。

但他没迈出的这一步，总有人会迈出。

柴扉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说柴母又打来的电话。

这次柴扉没有错过了，他接了起来。

通话却突然安静下来，电话两边的母子同时沉默了。

挂在客厅的时钟还在走着，秒针哒哒哒地作响，柴扉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先开了口。

“妈？”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真的太忙了 家里事多 工作也忙 实在对不起等更的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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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84章 回家了

理想永远高于设想，而设想就总会高于现实。穆淮章理想中柴扉出院之后的生活是将屋里的暖气开到最大，再给老猫买个猫窝并猫爬架，让老猫来家里住的时候也能开开心心的。

最重要的是，一回到家就能看到柴扉穿着厚厚的棉拖鞋，甩着刚洗过的手从洗手间出来和自己聊一两句天气或者菜品。不需要有多么风度多彩的生活，也不用每天的抵死缠绵，就只是想要这般的岁月静好。

但他将设想的理想安排得太早，以至于他早就下单了的猫爬架和猫窝都到了，而他还没有时间把老猫接回家。

离开公司太久，有太多的工作等着他，本来打算出门两个小时，回家路上接了老猫，就能给柴扉做一顿热乎乎的瘦肉粥。可穆淮章被这样那样的事绊住太久，担心柴母跟柴扉联系之后柴扉会不开心，回去路上又太着急，以至于忘记在楼下超市买新鲜的瘦肉回去。

好在开了门，柴扉就被穆淮章接回来的老猫吸引了注意力。老猫许久未见柴扉，大大的眼睛里藏着许多的试探，还有一点点没有被重视的哀怨似的，傲娇地围着柴扉转了几圈才同意他上手去摸。

柴扉和老猫互相交换了味道，才又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挨着抱着地亲热了一阵子。

穆淮章要下楼再去买点鲜肉，想着该出声打个报告，叫了柴扉两声都没有叫应，这才有点吃味，好像他并没有过老猫这样的待遇似的。

穆淮章走过去从后面捏住柴扉着实有些单薄的脸蛋，“柴老板，叫你好几声了，吃醋了啊。”

“啊？叫我了吗？什么事？”柴扉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对着老猫时的笑，很是明媚。

“我说我要下楼买点鲜肉，好给你做瘦肉粥，要出门了，打个报告。”柴扉的笑总算又有了从前的样子，穆淮章深深地佩服老猫的魅力，穆先生自愧弗如。

柴扉好像也学了老猫的习惯，将脸蛋在穆淮章手心里蹭了蹭，“不要去了，我刚刚喝了汤，还吃了小蒸包，不用做午饭了。对了，你的那份我温在锅里了，快去吃，我妈的手艺还不错的。”

总算，母子两个人没有再吵起来，柴扉还吃了柴母做得饭，穆淮章悬着心一直没敢问的事终于在他肚子里落了地。

只是，柴母竟然还带了他的份，这让穆淮章抽着嘴角一时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在心里翻来滚去。有点像一直不被认可的女婿突然得了丈母娘一个好脸色，有些怀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受宠若惊？

柴扉看着穆淮章脸上变来变去的神色，还挺能理解他的心情似的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俏皮地说了一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我看成功指日可待，单凭我一片赤子之心吧。”穆淮章挺了挺胸膛，摆出革命者的架势，昂首挺胸地去吃他的小蒸包，“让我来尝一尝丈母娘的手艺，学习学习。”

“其实，我妈的手艺很好总结，就是一把盐的全材料，不管做什么，都是这样。只是我小时候吃惯了，现在才会觉得好吃吧。”

“一把盐的全材料？”穆淮章一时没听懂柴扉的意思。

柴扉弯着眼角，“就是不管做什么菜，把家里有的调味料都放一遍，最后加点盐就可以出锅了。”

原来是柴扉难得的幽默，穆淮章笑着摇头往厨房走。他其实不太饿，但柴扉兴致高，总要尝一尝。

丈母娘的手艺并不是柴扉形容的那样，汤是花了功夫慢熬出来的花胶，还加了滋补的药材，小蒸包皮薄馅足，咬一口汁水四溢。

穆淮章看得出来柴扉眼睛里闪着光，摆明了是还等着他夸呢，刚刚也不过是自谦罢了。

母子二人有血脉连着，从前总是固守着自己的阵地，不肯为对方退让半步，以致关系恶化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然而现在，生死摆在面前，什么也就都不重要了。

这是多么不想面对的问题，生死，难题。

不管穆淮章心里怎么样，面上总是不动声色的，他得让柴扉看得舒心。又卖了力气把丈母娘的手艺好好夸了一遍，还把剩下的食物吃了个精光之后，柴扉的心情愈发好了。

只是化疗之后柴扉的体力终究不如从前，和老猫玩了一会儿就觉得累，靠着穆淮章说了没几句话就没了动静。穆淮章低头看他，见他靠着自己肩膀睡得踏实。柔和的眉眼在睡着之后更显得温顺漂亮，迎着午后的阳光，穆淮章能看到他脸上一层白绒绒的绒毛，像个温顺优雅的猫科动物，伸长腰肢打个舒坦地懒腰，再在主人手里讨点巧。

柴扉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穆淮章没舍得叫他，给他摆了个舒适的姿势就在沙发上睡了半下午。

穆淮章去接了个电话，没赶上在他睁开眼时就在他身边，倒是老猫见柴扉醒了，用湿漉漉的鼻头在他脸上蹭了蹭。

其实穆淮章忙成这样，柴扉心里肯定有疑惑想问他，但柴扉没有问，穆淮章就不想主动和他说。毕竟，虽然对方是林木，手段不见得多高明，而他自己也不见得多么磊落。他不太想让柴扉知道原来穆淮章也会算计，也会挖空心思地去找一个人的把柄，威胁、利用，这些穆淮章都会去做。

还有就是，柴扉总觉得是他给自己添了负担，这个病也好，林木也好。穆淮章不觉得这叫负担，这些他已经这样那样地和柴扉说过多次了，但柴扉性格使然，不管说多少次，柴扉心里的负担是一点也不会减轻。

虽然有时候穆淮章是会感觉累、感觉心烦，但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有顺意的，有不顺意的。虽然穆淮章与父亲的关系如今算不上多么亲密，但穆淮章记得父亲总说过的一句话，人非得把酸甜苦辣都尝过了，才知道最后最想要的是什么。

穆淮章早就知道，他最想要的，没有什么别的，只有柴扉。

作者有话说：

sorry 两个人的更新量竟然还是沦落到了周更选手，实在太忙了，对不起。
文中涉及抽烟、打架等情节皆为剧情需要，小孩子不要模仿，抽烟打架都一点也不酷。
成年人我就不管了，相信你们有辨识力。


85 第85章 有些突然

柴扉很喜欢出院回来后的这段日子，睁眼有穆淮章的早安吻，还能有母亲之前让阿姨送来的鸡汤，还能有老猫没事跑上床来钻被窝,抬手就能摸到一团暖呼呼毛茸茸的小东西。

虽然穆淮章不太欢迎老猫钻被窝，经常起床就把老猫关卧室门外面了。

每次等柴扉睡醒了，又把外面扒门的老猫放进来，抱在怀里。

“亲一个，宝贝。”

穆淮章就会在床上看着柴扉，止不住地酸一句：“我们家，就它最宝贝。”

往往这话一说，柴扉就会蹭到他身边，亲下脸颊，讪笑着：“嗯，我们家，就这么个宝贝。再亲一个？”

穆淮章当然不会客气，抬手揽着人入怀，凑唇亲上去。

老猫是什么时候从哪儿溜走的，柴扉不太记得了，就记得有些人总在他像索求得更深时收手，然后像只老狐狸一样一脸餍足地离开卧室，逃走了。

等柴扉回过神来，只有老猫在窗边盯着床上奇怪的自己看着，一人一猫对视之后，老猫不明所以地“喵”了一声，柴扉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他起身套了毛衣，看着外面仍旧阴暗的天气，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才出去寻找逃走了的穆淮章，不过幸好穆淮章并没有走多远，柴扉一出门，就看到了旁边的书房大开着门，最近几天穆淮章都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柴扉不怎么进来，怕打扰他。

柴扉站在门口，往里望了望，电脑屏幕是黑的，穆淮章站在书房连着的阳台外打着电话，也不知道是在接谁的电话……柴扉看着那风掀开了穆淮章的衣角，又看着穆淮章挂了电话，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叼烟，点燃，一气呵成。

“看来，不是个好的电话。”柴扉嘀咕了一句，始终没有走进去，只是看着穆淮章抽了几口烟之后，回身也瞟向了自己这边。

柴扉的目光和穆淮章的目光本该遥遥相对，但穆淮章的目光好像闪躲了一下，柴扉也顺着移开了目光。

穆淮章走进来，合上阳台的落地窗，才问他：“怎么就站在门口？”

穆淮章有烟味儿的时候，都下意识和柴扉隔开一段距离，他站定了，柴扉仍然扶着门把手：“怕进来了，你连背着我抽烟的机会都没有了。”

“说的什么话。”穆淮章脸上有点赧红，还故作镇定地解释了一句：“这周只抽了这么一根，就被你逮住了。”

柴扉睨了穆淮章一眼，其实他并没有阻止过穆淮章抽烟，穆淮章肩上担得东西比他多多了，甚至把他肩上本来该担着的东西都一并要了过去，柴扉知道，只是没问他，也不好问他。

以至于他只能从程海风和自己的母亲那里旁敲侧击，听点边角料。模模糊糊的故事轮廓，让他完全捋不清穆淮章要做什么，在做什么，更别谈帮忙了。

“砰——啪嗒——”

“糟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柴扉眼角不禁跳了跳，他回身往有响动的餐厅跑去，“小猫咪，是不是你又干坏事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柴扉就看着那碎了一地玻璃，和玻璃旁边安然躺在地方的鲜花。花是昨天穆淮章新买回来的，说是回来路上遇见有人打折卖花，柴扉还笑他说“谁大早上的，鲜花打折呀”，不过是穆淮章看他不好出门，买了花来讨他欢心。

当然，也确实讨了欢心，还附赠了一个来自柴老板的香吻。

花被柴扉安放在了之前给穆淮章买的那个玻璃花瓶里，穆淮章原说就放客厅，好看，但客厅的茶几太矮了，柴扉怕老猫撒欢忘了形，会把花瓶打碎，就商量着把花瓶放到餐桌中间，毕竟餐桌有那么高，老猫跳上去还是要费点力气。

但没想到，就算这样，老猫也还是毫不客气地跃上了餐桌，还在咬花来吃的时候，把花瓶碰倒了，柴扉看向站在餐桌另一边同样看着一片狼藉的老猫，他伸手把猫抱过来，老猫就故作委屈地“喵”了几声。

“你还委屈了？走，给你关禁闭！”说着他把老猫丢回了卧室，关好了卧室的门，才出来。

就看着餐厅里，穆淮章正蹲下声捡那几片大的玻璃，也不知道穆淮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大概是烟味儿散完了，柴扉愣站在原地，看着蹲下身拾掇着玻璃的人，一如之前有个夜里，穆淮章去了他的书店。

穆淮章感受到人影在不远处站定，才分神叮嘱道：“别过来，看着点脚下。”

柴扉回神，“嗯”了一声，又转身去拿来扫帚，像那晚一样，递给穆淮章：“小心手，用这个扫扫？”

穆淮章接过他递过来的扫帚，听柴扉继续说道：“没想到又是它这只捣蛋鬼，把花瓶打碎了。”

穆淮章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了，回道：“没事，我正好要出门了，就再去买个。对了，你还想我带点别的东西回来吗？”

“嗯——”柴扉认真的想了想，“想喝一杯拿铁。”

“你，”穆淮章停顿了一下，没舍得说重话，“能喝吗？”

柴扉诚实地摇了摇头：“那就买来闻闻味儿，我不喝。”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柴扉心里早有了打算，等穆淮章买回来，他就说，只抿一口，不喝，就是抿抿。

穆淮章就跟他肚里的蛔虫一样，一眼就看穿了：“那还是算了，你是不喝，就是用筷子沾沾这样？”

柴扉被看破了心思，只好讪笑着把垃圾提给了站在门口的穆淮章,嗔怪一句。

“那你还问，下次出门，不许问了。”

“好好好，不问不问。”穆淮章接过柴扉递来的塑料口袋，手在柴扉冰凉的手背上拍了拍，跟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你的这双手焐热。”

“别焐了，快出门！”柴扉轰人出去，临走了又开始留人了，“中午要回来吗，我等你吃饭吗？”

“等我。肯定赶回来。”

“好。路上小心。”

柴扉目送着穆淮章出门，打开冰箱看了看，之前他自己的母亲来的时候，和阿姨一起买了很多的菜，把整个冰箱都填满了，他本来是不做饭的，但怕菜放冰箱坏了，只好下了APP，天天在家学做饭。

幸好天赋还行，没把穆淮章的厨房炸了，做出来的也还能凑合，当然就是有的时候没盐，试吃的一号员工穆淮章没有告诉他这件事，让柴扉现在对自己的厨艺很满意。

满意到每天都热情地思考着今天做什么。

他从冰箱里拿出菜来，搬了跟小板凳坐下来择菜，还不忘在手机振动的时候，看看穆淮章发来了什么消息。

“楼下的老板说，今天没有拿铁，只有美式。不过出了新品蛋糕，我让他留了一个，晚点回来拿。”穆淮章说道。

柴扉回了个“好”，又继续开始厨房工作。

等他择完菜，一一切好放到盘子里之后，手机又振动起来，这次是柴扉的母亲，柴扉接了起来，虽然两人之间还是会有些莫名尴尬的气氛，但多少已经比原来好多了。

就像柴扉之前给穆淮章说的，她始终是我母亲一样，在这个始终里，母子的隔阂能隔多久呢。

当母亲带着哭腔地问他：“人呢？”

当母亲提着一罐鸡汤敲开穆淮章家门，说：“我，让阿姨给你炖了点汤。”

当母亲在谈话里，松口别扭地夸了一句穆淮章之后……

柴扉想，大概“破冰”这个词，可以用在当时了。

他没有想跟母亲闹僵，十年，二十年……从小到大，哪怕是程海风把他们家亲妈害死了他亲爸的猜测都摆到柴扉面前了，柴扉也没有说要回头质问他的母亲。

人在这个世界，总要维系一些看似和平的关系。

之前他是这么想的，但这次临近死亡了，他眼前那看似和平的关系又好像变了味儿，变成了他始料未及的母子亲情。

这就不再是维系了。

而是享受，享受他以为的迟到了二十年的母爱。

“柴扉，鸡汤喝完了吗，我让阿姨下午再给你送点？”

“不用了，我学会了怎么熬鸡汤。”柴扉抿抿嘴，“您不要再早起熬了，天冷了，多加衣物，别着凉了。”

柴扉下意识地多叮嘱了几句，又和自己母亲说起了鸡汤。

但母子两正尽兴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妈，我先挂了。”柴扉一边说到，一边往门口走。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穆淮章回来，连门铃视频都没看，直接雀跃着开了门：“穆先生，我的蛋糕来……”

他的话音，在他看清门外人的时候，戛然而止。

柴扉眼里藏不住的慌乱迫使他退了半步，礼貌地开口：“您……请进。”


86 第86章 见公婆

城市车水马龙，但各人都还有各人的孤单。

穆淮章从前不是那么耐不住性子的，但近来走在回家路上时，他是真的感觉到自己变了。

不急不慌好像和他做了别，次次回家都觉得前面的车实在开得太慢，恨不得给自家车上装上螺旋桨，能飞最好了。

尤其是只差一个弯就能拐回家的这个路口，因为并不是个多大的十字路口，没有设置左转待转区，只一盏红绿灯指挥着直行的左转的一起行动。每每赶上高峰期，穆淮章都要在这里等上不下于两个信号灯的时间。

再尤其就是今天，他回家之前就给柴扉发了信息，问他要不要用那杯咖啡换一根糖葫芦。一直都秒回的柴扉竟然很久都没动静，穆淮章想着快要到家了，也许是在做菜没有听见就没有打回去，但终究是稍微提了提心，想快点到家。

前车貌似是个新手，终于等上绿灯了，起步还一步三回头的，害得穆淮章又多等了一个红灯才拐到进小区的路上。也不知是怎么了，越是耽搁，穆淮章心里越不安，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不过穆淮章还是安慰自己，柴扉好好地待在家里，能有什么事？饶是如此，买完咖啡和蛋糕上楼时的穆淮章还是跑了起来。

手指微微的薄汗导致指纹开锁没能识别他，穆淮章只能一手提着咖啡、蛋糕并一根红彤彤煞是喜人的糖葫芦，一只手熟练地刷开数字键盘输入密码。

“柴老板，看我带了什么……”穆淮章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张开，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之后却卡在了半路上。

要笑不笑的一张脸，沙发上神色拘谨略显不自然的柴扉，以及对面看不出喜怒但总归不会太高兴的穆淮章的父母……

四个抱着不同心思，却同样都在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尴尬而焦虑着的人面面相觑。唯有老猫，躲在沙发后面，小声冲着穆淮章“喵”了一声，不知是在讽刺还是在安慰。

穆淮章手里的糖葫芦此时反倒因为得天独厚的颜色，成了房间里滑稽的主角，穆淮章父母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糖葫芦身上，再及由那红彤彤的果子转到穆淮章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上。

“爸妈，怎么没有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你们。”穆淮章恐怕也觉得自己举着根糖葫芦，方天画戟一般总戳在门口不合适，很是自然地冲柴扉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把糖葫芦塞到他手里，“可以先吃两颗，剩下的，饭后再吃。”

柴扉对他调整状态的速度感到叹为观止，又觉得他刚才说得话在两位老人家耳朵里怕是太过甜腻，不自觉臊红了一张脸。不过他倒是借着拿过东西送去厨房的机会稍微躲了躲这尴尬的环境，只是厨房是开放式的，躲也躲不到哪里去。

穆淮章早就接到过父母的电话，照旧是母亲打过来，问他近况如何，再旁敲侧击地问问他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穆淮章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也不想再往他们心里扎刺，便尽量用缓和的态度表述近况。

他打小就没跟家里报过自己的忧愁，现在柴扉生病的事自然更不会跟家里说。他不知道在他回来之前，柴扉已经和他俩聊到了什么程度，但是以他对自家父母的了解，想是不会为难柴扉的。

对自家儿子的不满，他爸一直奉行关起门来自己管教，打死打残也不能叫外人为难。所以，哪怕他爸因为他非同寻常的感情关系能拿了皮带把他着实好打一顿，也不会当面过于为难柴扉。

父亲依然不怎么说话，还是母亲先开了腔，“你好久没回去了，正好你爸到这边来看望一位老战友，我就跟着一起来了。本来想着你这个时间肯定不在家，只打算敲敲门试试的，没想到小柴在家。”

穆淮章挑了个好位置坐下，正好在父母与正在厨房的柴扉中间，像是要把柴扉挡住似的。

“嗯，幸好柴扉在家，要不这大冷天的，也不给我打电话。”

“知道你忙，怕给你添麻烦。”母亲艰难地维持着交谈的气氛，时不时得眼神总往厨房那边瞟过去，想站起来又犹豫似的。

穆淮章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柴扉，见他已经洗了手带上围裙开始收拾几样食材，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小王子似乎辛苦了些。

“爸，妈，外面太冷，你们又刚来，我让楼下饭馆送点菜上来，咱在家吃吧。”穆淮章虽然也叫了妈，但眼神还是落在父亲身上的。

从他进门开始，父亲就没有开口与他说过话。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好歹都和母亲一起来了，说明父亲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变。总不能是上门来再抽他一顿的，真要抽，他刚进门的时候就抽了。

穆淮章心宽似海，柴扉却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一直拿小眼神偷偷瞄着穆淮章，求救似的，看得穆淮章心软得很。

“嗯。”

穆淮章问完父亲之后很久，久到穆淮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菜听见父亲压低喉咙的一声“嗯。”

他和母亲交流了一下眼神，母亲艰难地冲他提了提嘴角。

穆淮章明白，他们二老其实并没有做好准备完全接受他和柴扉之间“不同寻常”的感情。这次来，可能只是单纯得想和儿子缓和一下关系。但却没想到，开门的是柴扉。

二老被赶鸭子上架，时而犹豫是该接受还是不接受，时而又纠结该怎么对待这个身份特殊的柴扉。

穆淮章充分理解，但却无计可施。好在，他们的好涵养要求他们善待他人，尤其是这么个漂亮单薄的青年。

穆淮章借口订餐去厨房打电话，与站在洗手池前也不知在准备着什么的柴扉并肩站着。

从客厅看过来，柴扉的背影挺拔稳重。等穆淮章站在他身边了，才看到他已经把手里那几片可怜的生菜叶子蹂躏得不成样子，蔫哒哒得成了软烂的深绿色。

穆淮章单手拿着手机，故意用肩膀撞他，“嗯，几个了？不要放辣。”穆淮章一边与电话里交流定菜，一边用眼神问柴扉，“生菜招你了？”

柴扉本来就不自在，冷不防让他一靠近，就跟身上长了刺一样，差点跳起来离他半米远。

穆淮章怕吓着他，也就不再往他跟前凑了，只是挂了电话小声说道：“别紧张，他们能来，就说明比以前变了。”

柴扉这会儿可听不进去他这一句两句的安抚，生怕给他添了乱，再让他爸给他打一顿，“要不我叫个车先回书店吧，你们吃？”

“这都什么点儿了，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回来之前你们不是聊得挺好？”

“只能说是还可以，不能说挺好吧，一直是你妈在说话，你爸就没开过口啊，我怕他再打你。”柴扉低着头，也不往穆淮章这边转头，声音还小得不行，生怕被人看出来和穆淮章说话了似的。

穆淮章接了他手里的餐具放在水下冲洗，“他天生话少，别在意，我看得出来他们挺喜欢你的。”这话是骗人的，穆淮章看不出来，他就为了柴扉能宽心才这么说。

“那我还是紧张啊。”柴扉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

“别紧张，你就安生吃饭，他俩都喜欢吃饭吃得好的人。”

“你能不能别贫了？”不管怎么样，被他这么插科打诨得一闹，柴扉确实放松不少，不自觉得就歪过头和穆淮章说话，也不再紧绷着肩膀，让人看着都怪累的。

楼下饭馆出菜很快，穆淮章还没摆好餐具菜就齐了。母亲经过短暂的休息和平复也放松了些，虽然还是有些不自然，却也开始笑着和柴扉找话题说几句话。

穆淮章下午还要工作，就只给父亲一人倒了酒，柴扉本来还想实在不行他端一端酒杯也是可以的，父亲倒是率先发了话，“你们下午都有事，就别喝酒了。”

“那您自己？”穆淮章抢在柴扉之前开腔，他才不会同意柴扉喝酒。

“在家一直都是我自己。”

“那好。”

一顿饭虽然吃得算不上其乐融融，但好歹每个人都不是太难受。饭后柴扉想收拾了碗筷去厨房也让穆淮章的母亲抢了先，三两下都收拾了干净。

穆淮章知道他们俩有午睡的习惯，“我把另一个卧室收拾出来，您俩休息吧。”

“不了，一会儿就走。”这次父亲没有让母亲说话，也没有顾及她不舍的眼神。

柴扉看了看为难的女人，开口说道，“伯父，阿姨，好不容易来一次，多住几天，我下午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穆淮章不想柴扉这时候独自离开，尤其是他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多住几天吧，我好让秘书带你们俩转转，晚上下班回来再见。爸，柴扉泡了茶，他手艺好你尝一尝。你们先休息一下，我们去收拾了卧室。”

说完，穆淮章很自然地拉起柴扉的手，带着他去了次卧。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恢复更新了，加油，对自己说的。给点海星收藏行不行？


87 第87章 生命中的相逢与离别

柴扉被穆淮章牵到了次卧，他熟稔的打开柜子，让穆淮章伸手去够顶上的棉絮床褥下来，又接着和穆淮章一人扯一角，把床铺好。

柴扉坐在床尾，看着穆淮章：“要不晚点儿我回我自己家吧。不然叔叔阿姨见了……”

“你，出去受风了怎么办？刚好的病，别又折腾了。”柴扉看着穆淮章边说边凑近自己，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了几圈，柴扉不自然地僵坐着，等了一会儿才问道：“我？是有哪里不对劲吗?”

“没有，就是看你今天脸上有血色了，让我亲下？”说着穆淮章低头吻在柴扉仍然冰凉的唇上。

柴扉眯了眯眼，魇足地抿抿嘴：“那也是因为你刚刚说的话臊的。”

“我说什么了？”穆淮章不明就理。

柴扉本来想反驳，又仔细想了想：穆淮章确实没说什么，嘴巴里提的也都是些生活琐碎，连叮嘱都算不上的关心，但又带着点甜分，让柴扉总觉得有些腻歪了，尤其是在长辈前面。

“没说什么，就是，不太好吧……”

“哪有什么不太好？”穆淮章跟着坐在柴扉身旁，手在柴扉泛红的耳朵上摩挲了一下，“比你在医院做的那些，应该……怎么见到我爸妈，就变了？”

“走开走开，”柴扉推了推靠过来揶揄他的穆淮章，又正色道，“晚点送我回书店吧，穆先生。”

“不行，”穆淮章这次义正词严地否定了，“书店那门一开一关的，你病还没好完！”

柴扉低头，移开目光：“那，送我回我家吧。伯父伯母好不容易松口了，至少你，好好地谈谈，比留我在这里，要好一点？”

穆淮章沉默了起来，目光却是落在柴扉这里的。

柴扉就像是刑场上等待判刑的罪人，他不敢开口阐述更多，也没法直面穆淮章的目光。有些事情，是可以两个人一起面对，有些事情，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去走，就像今天穆先生和他的父母，一如那天他和他的母亲。

双方都需要一个空间，一个没有“外人”插足的空间。

只做彼此之间才能做的博弈，妥协还是争执，也只有双方可以决定。

“一会儿，多穿点。趁太阳还没落山出门吧，明天早上我再去接你？”

“也不急，你们多聊聊。”

柴扉站起来，和穆淮章去了衣帽间，挑了算是厚重的衣服笼了起来，穆淮章取了帽子给他戴上：“要把老猫带上陪陪你吗？”

柴扉摇摇头：“那还要搬他的猫砂盆猫粮，太费事了，你明天上班前把它丢到书店去吧，它对那里环境熟悉一点，免得抓到伯父伯母，也不太好交代。过几天再来接我就好了，我家里书挺多的，要打发时间很容易的。”

穆淮章改变不了柴扉的决定，只有顺着他，和他一起去了父母面前，打了招呼，才带着柴扉下了车库开车。

柴扉坐在副驾上，摘下了身上裹得严实的围巾和帽子，看着穆淮章把车开入车流：“之前，我妈来的时候，我，其实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怎么开口。毕竟我知道她做了什么，也知道她对我父亲做了什么。我有给你讲过吗，穆先生？”

“应该没有。”穆淮章瞟了眼柴扉，前面刹车灯的红光落在了柴扉的脸颊上，让他的面容都沾了点红，多了点人气。

柴扉的手指在自己的大腿上敲了两下，才开口：“我母亲在我父亲死后带着我嫁到林家，其实她可以放掉我的，但她却带上了我。而林家还接纳了她要带着拖油瓶改嫁的这个条件，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穆淮章搭腔。

“因为我父亲的遗嘱，是立给我的，她带着我，就是带着我父亲的所有遗产，和这个公司最后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柴扉絮絮道。

“但你手上只剩百分之十五了？”穆淮章皱起眉头。

柴扉点了点头：“本来差点一点都不剩了，程海风帮我打官司，抢回来了一点。但是，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为什么她当初，不杀了我，这样，她就可以直接继承了……”

穆淮章挑了挑眉，这中间的缘由肯定是有很多的，穆淮章不知道柴母当初因为什么没有做这样的事情，但穆淮章知道，柴扉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大概，是因为，虎毒不食子吧。”柴扉抿抿嘴，“我毕竟是她的儿子，或许她作为母亲的不忍心，让我侥幸活了下来。”

穆淮章开着车穿过拥挤的车流，上了高架，车变得稀少，道路也畅通起来，

柴扉继续说道：“穆先生，可能你不知道，之前我母亲来医院找过我了，她说让我跟她出国去，她把什么都安排好了，给我最好的医生，眼里写满了担忧，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把对待我弟弟的表情放在我身上。你知道原来我是既羡慕又失落的，那天看到的时候，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觉得自己可怜。但，我总觉得，她是真的在担心我吧。如果我当时答应了……”

柴扉看了看穆淮章，他想说，如果他当时答应了出国去治疗，可能穆淮章就不会那么累了。但这话他不敢说给穆淮章听，也止步于想想。

“那可不行，外面那些医生，多半比不上我的同学用心。”穆淮章边说边嘚瑟，“而且没我在身边，还不知道你要受多少苦。”

柴扉睨他一眼，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穆先生，到站了，别在我家小区下面转圈了。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吧。”

穆淮章当然不会把他随便放下，他把车停在了柴扉家楼下，人跟着柴扉一起上去，帮他收拾完了，才走。

临走前，柴扉在门口叫住他：“穆先生，慢慢谈，我等你好消息。”

柴扉还特意和穆淮章站在门前拥吻了一下，算作是Lucky Kiss。

但柴扉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在他等来穆淮章的好消息以前，他先收到了坏消息——书店的小工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老板，实在要打扰你了，老猫好像走了。

彼时刚端起新买的蛋糕坐下来的柴扉急匆匆地皱起眉头把电话打了过去。

“什么叫好像走了？”柴扉语气里都沾着急切，“走了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消失了，”电话那头的人微微发抖的音泄露了他故作镇定下的紧张，“前几天穆先生把猫送过来都好好的，一切如常，老猫它该吃吃，该睡睡，放猫条就飞快过来了。昨天晚上，我收拾书架的时候还看到它了，它就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口呢。后来关门前就没看到它了，我还以为它应该是在哪个书架上睡了，喊了几声也没理我，应该是睡了，就没管了。”

柴扉脑袋有些大：“然后？”

“然后，今天早上我看到猫粮没有少，水也没少，我以为它不舒服，就都找了个遍，也没看到猫，拿了猫条摇了摇，也没见猫出来，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可能是出去玩了？应该晚上会回来的，外面冷，它不适应的。”柴扉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像是说给小工听的，又更像是在安慰自己，“要不等到晚上看看吧。要是七点还没回来，你再给我打电话。”

老猫之前也经常出去玩的，但一般玩到六七点就会回来，主要是晚上外面冷，书店开了暖气要热和许多，老猫就爱待在暖气片旁边哄着，烘一会儿热了，又满到处的撒欢，在书架间上蹿下跳的。

柴扉怕自己会大惊小怪，挂了小工的电话之后，他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把电话打给穆淮章，后来晚上穆淮章来陪他吃饭，他也没跟穆淮章提，六七点过，穆淮章在厨房洗完碗，跟他在书房的懒人小沙发上打挤，看柴扉一脸心不在焉地翻着书。

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怎么这一页都看了好多分钟了，还不翻页呀？”

柴扉回神：“啊？”

“我说，这一页，我都看了四五遍了，柴老板。”穆淮章伸手覆在柴扉的手上，领着他的手翻了书页，“我们看看下一页？”

柴扉把手脱出来，找了推辞，嗔他：“你看书也太草率了。”

“嗯？”穆淮章皱起眉头，“我记得柴老板以前也是一目十行的，怎么现在，变了？”

“那没有。”

“那是有心事？”穆淮章没收了柴扉的书，人躺在柴扉腿上，仰躺着看着柴扉，“这才搬出来住几天呀，就有心事了，和我说说？”

柴扉看了看穆淮章，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在想，伯父伯母有没有为难你。”

穆淮章合上眼睛，闲适地开口：“那肯定没有，你看我现在不是完好无损地在你腿上枕着的？”

“他们有说什么吗？”

“我爸还是那样，我妈说住几天就回去了，就来看看，看我过得还行，就挺好，说是明天上午要回去了，我明天上午送他们，下午再来接你回去？”

“也行，那你早点回去，明天还要开车，早点睡。”柴扉拍了拍穆淮章。

穆淮章枕着手揶揄他：“我才躺下呢，就赶我了？”

“那，再躺会儿吧。”柴扉妥协道。

穆淮章笑了笑，仍由柴扉牵了一床小毯子来给他盖上。

彼时午后天光恰好。

有一屋书，一道人影，和一点安心。


88 第88章 理解与尊重

穆淮章高中时候还是分文理科的，据说，现在的小孩子们已经不分文理了，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学科。不过，就穆淮章这根直成桥墩子一样的直男性子，再怎么也选不到文科上去。

柴扉就不一样了，如果让他选，他会把历史当诗情画意，把地理当漫天星光，政治则是人生百态，全选到他天马行空的地盘里去。

最近穆淮章生怕自己不够浪漫，短了柴扉的情趣需求，特意多读了读柴扉爱读的书。偶然拿了一本他床头的《纳兰词》，原当是睡前催催瞌睡，不料看了半页便深觉是遇了知音。

“看什么这么入迷？”柴扉刚刚修剪了指甲，指甲尖端还带着粗粝的棱角，他就爱用这会儿这有些磨人的指甲去蹭穆淮章的脸。

穆淮章歪着嘴角躲他，一边笑一边指着书页上的一行字念给他听，“当时只道是寻常，这位可真是个妙人啊，纳兰性德，不太熟啊。”他最近常爱编排个借口骗柴扉多说两句，这次也是。

柴扉吃吃地笑他，“就穆先生那不肯读无用之书的精神，有几个诗人是熟的？大概也就苏轼、李白、贺知章了吧？”

穆淮章哪里是他说得这样，不过他挺喜欢柴扉揶揄他，就合了书本问他，“贺知章都不太记得了，柴大学士先给文盲讲讲这位纳兰吧。”

柴扉往床上缩了缩，穆淮章很自然地把他略显寒凉的双脚搂在怀里，两人一人一边仰躺着。

“穆先生看过《康熙王朝》没？”

穆淮章看过的电视剧不多，幸好《康熙王朝》还是看过的。

“看过，经典。”

“里面有个嗓子脆经常被皇帝点起来念奏折的大臣，还记得吗？”

“早不记得了，不是太监吗？”

“那可不是，是明珠，首辅之臣，不过结局也不太好。这位纳兰性德，就是明珠的儿子，字容若，纳兰容若。”

“词写得好，名字又听着很温柔，但他却也是个武官，做过一等侍卫，可惜三十一岁时生了场病就去世了。”

“还是个文武全才，怪不得我有知音之感，原来和我一般都是文武双全啊。”穆淮章觉得自己今天挑得这个人物错了，英年早逝、天妒英才得，再惹了柴扉伤心，连忙插科打诨。

柴扉果然笑了，“是是是，穆先生三十多岁高龄还总学那些愣头青打架，真是文武双全、宝刀未老……”

“啊，别提那些，宝刀老不老，柴老板知道啊，老不老？”穆淮章暖热了柴扉的脚，开始转移目标往上半部分移动。等说完这句话他已经挪到了柴扉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揉在怀里，上下揉搓了一遍。

柴扉眼睛亮晶晶得，直勾勾地盯着穆淮章看，“穆先生不老，穆先生特别厉害，还能读心呢。”

“不是读心，是知心。”穆淮章顺了顺柴扉的头发，“人的生命中都有无数次的相逢和离别，从前觉得寻常的事，一放到追忆里就成了可望不可及。但人们却经常忘了，其实之前已经拥有过了。”

柴扉抬头与他接吻，在穆淮章闭上眼睛的时候，忍回一些情难自控的泪，“嗯，懂得的。”

柴扉身上软乎乎的，又因为与他这一番厮磨暖和得很，连他身上穆淮章闻惯了的沐浴露味道都被熏染得更加引人沉迷。

天色将黑，穆淮章还要回家，他真觉得太难了，从这时候的柴扉身上爬起来，顶着寒风回家去。

但他不能只做柴扉的穆先生，他还要是父母的儿子。好不容易等到父母态度松动，他得一鼓作气。

走得时候柴扉要起来送他，被他按在被窝里勒令不许出来才作罢。穆淮章还把他睡前要喝的水和吃的药都摆在床头，又看着他把灯光调暗，给柴扉手机充了电才开门出去。

果然外面的寒风凛冽得很，穆淮章刚在柴扉身边暖热乎的身体瞬间就被吹了个透心凉。

回到家，也不知是父亲故意躲着他还是怎么的，只有母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圈一圈得转换着频道等他回来。

“外面冷不冷？我煲了姜汤，就等你回来喝点的。”母亲已然全面占领了厨房，没几天功夫穆淮章的厨房里就几乎被母亲填满。

“我爸呢？”穆淮章端着碗从厨房出来，三两口把一碗热乎乎的姜汤灌进肚子里才觉得被冻出鞘的灵魂归了位。

“出去和战友聚会了，说晚点回来。”

“在哪聚会，我一会儿去接他。”

“不用，他战友接他走的，说还给他送回来。”

穆淮章揉了揉额头，还是打算去接父亲回来，可母亲坚持说他现在出门应该也会和送父亲回来的车错过去，穆淮章这才作罢。

“你坐这里，我有话问你。”母亲冲那张单人沙发努了努嘴，还和小时候每次穆淮章做了错事回家时一样。

不一样的是，小时候穆淮章是真的错了，坐在小椅子上时总是忐忑的。

母亲也不知是鼓动了自己多大的勇气，又透支了多少心力才能心平气和得坐在这里和穆淮章聊一聊她一直不愿面对的事。

穆淮章看着她略显干枯的发头发，心里忍不住一酸。都说养儿防老，可到他们这些“特殊群体”里，能真正给父母防老的又有几个，大多还是添堵，连他这个寻常人眼中的精英也算一个。

“那小伙子就是你的……”母亲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柴扉。

“是的，另一半。”

母亲低了低头，将手心里揉得汗湿发皱的衣角扯平整，像在抚平她纷乱的心。“看得出来是个很有教养的男孩子，长的也好。”

穆淮章没奢望过父母会对柴扉有什么称赞之语，这句却是出乎他意料了。

“嗯，他很好。”

“妈妈和爸爸后来想了很多，也去查了很多资料，妈妈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敢说以后怎么样，但是我知道你的难处了。爸爸上次那样对你，其实很后悔。”母亲瘦弱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说出这样一番话想必是花费了她极大的力气。“你不要记恨爸爸，他经常晚上睡不着，去你的房间一坐就是半宿。”

“妈，你知道我不会。”穆淮章做过的那些仍然会被针对的心理准备在一瞬间变成了低看父母的负罪感。

“我们说不上接受，也说不上不接受，反正你也大了，又……挺有主意的，我们也不会管你太多。”母亲顿了顿，“但是柴扉身体的问题，我实在觉得……”

母亲眼里很快蓄满了泪水，“他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我看你都瘦了不少。”

穆淮章懂得母亲的难过，生活的苦难一重接着一重，她刚要做好准备接受自己儿子的与众不同，却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穆淮章起身凑到母亲跟前，他蹲坐在母亲膝前，一如他早已忘却的那些绕膝时光一般，“妈，虽然我的这种坦诚可能会给您增添不必要的压力，但我还是不想瞒您。是，他是得了挺严重的病，但不是不可治愈。”

一个人无论在外面多么神通广大、双肩担四海，在自家母亲跟前，藏在心里的疲惫和委屈哪怕平日里藏得再好，这会儿也会张牙舞爪地从缝隙里怕出来，占据原本觉得还能再坚持坚持的心。

穆淮章眼眶里面热热的，但他早已不习惯通过流泪宣泄情绪，只是放在母亲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

“妈，我真的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很努力得让他好好活下去。我有信心的，他的病能治好。”穆淮章不觉得自己是在欺骗母亲，欺骗自己。他早就把柴扉一定能痊愈的想法刻在脑子里、印在心上，一丝一毫的动摇也不曾有过。

母亲见他这幅成痴的样子也动了情，微红着眼眶抚摸他已然生了几根白发的鬓角，“孩子，何苦要这样辛苦？你们没有结婚，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限制住你，看你这样，妈妈心疼啊。”

“妈，可我自己限制着我自己。我看不得他难受，看不得他伤心，更接受不了他离我而去。”穆淮章攥住母亲的手，“可笑我从前总觉得这些情啊爱啊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值一提。现在我才知道，这根本就是无法控制的，要真让我再回到从前不动凡心的生活，那才是真正的折磨吧。我才知道，爱一个人是这样美好，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也觉得生活有趣味。”

长大之后，穆淮章很少再有和母亲如此掏心的交流。这次，母亲正好出现在了他急需宣泄的情绪出口处。他终于把藏在心里难于对外人道，也无法对柴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母亲想是没有想到，她一向对什么人什么东西都提不太起兴趣的儿子，竟然能与另一个人产生如此深重的情感羁绊。她想了很久，甚至已经打好腹稿的一些话顿时便说不出口了。

女性本来便多思多情，而做了母亲之后，无论是出于本性还是对子女的关切，都让母亲很难不顾自家孩子如此强烈的感情。尤其是她在见到穆淮章当下已经如此辛苦之后，更是舍不得再给他增添一丝一毫的压力。

她抚着穆淮章的肩膀，强忍着泪水，“你都这么大了，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什么又对你是最好的，爸爸妈妈也帮不上你什么，只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的就不多说了。”

穆淮章舒了口气，将压力宣泄而出的痛快感赶走了连日来的疲惫。虽然只要柴扉没有痊愈，他的压力就依然还在，但穆淮章已经感觉到了被救赎一般的轻松感。有家人，有柴扉，生活的艰难，总会过去。

父亲回来时穆淮章已经洗漱好，坐在餐桌前处理白天没有完成的工作。母亲睡得早，父亲开门进来时特意放轻了动作，却没想到穆淮章还在等他。

也不知是见他还在工作不想打扰，还是仍然为穆淮章这些糟心事闹着情绪，父亲依然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穆淮章端了醒酒汤给他送过去，父亲倒是没有推辞，从穆淮章手里接过去就喝了。

穆淮章知道父亲一贯的性格，严肃又内敛，即便心里已然非常迫切，也会顾及着很多而暂不开口。很多时候，母亲其实就是父亲的传话筒，由母亲替他说出那些他说不出的话，一如刚才母亲对他的剖白。

“爸，少喝一点酒，喝多了身体不好。”穆淮章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除了柴扉，穆淮章真不记得自己曾经对谁如此坦诚过。

“嗯。”父亲依然话少，只闷声答应了一声，就低头喝汤。

穆淮章以为他不想再和自己说话，只得转身回到餐桌前想继续工作。

“你，身上的伤，”父亲声音压得很低，也没有抬头，“留疤了吗？”

是说得他回家出柜那次被父亲用皮带抽出来的伤吧，时间太久，也没料到父亲会问他这个，穆淮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穆淮章才想起那回事，答道，“没有，早就好了，没什么事。”

说完之后，父子二人再次陷入尴尬的无言之中。穆淮章再法庭上的巧言善辩此时完全没有用途，他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很尴尬，想必此时的父亲也是。

经历过短暂的无言之后，父亲最先撤离尴尬现场，胡乱嘱咐了他一句“早点睡”之后便逃似的回了房间。

穆淮章越是回想父亲离开时的情形，越是觉得父亲有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他坐在餐椅上傻笑着发了一小会儿呆，摸出手机给柴扉发信息。

信息写写删删，称呼柴扉“女婿”穆淮章觉得不合适，若叫他“儿媳”又怕唐突了他，穆淮章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郑重其事地落成了一句话。

“幸得高堂恤佳偶，待择良辰与吉日，与尔同结一世之好。——穆淮章”

作者有话说：

这真真是近期以来的大好事了。


89 第89章 失而复得

穆淮章走了，柴扉收到了书店小工的消息，说的是老猫如他所说，在傍晚回家了。

这还不算，说老猫还带着一只小母猫回来。小母猫大概是个长毛猫，长得格外可爱，而且它连叫声都是嗲嗲的，喵的一声，让人心都化了，更别说老猫这种公猫了。

而且书店的小工发来的视频里，可以看到那只白色小母猫屁颠屁颠跟在老猫身后，老猫往前走几步了还要回头看看小白猫，等几步，等小猫赶上来了才往前走。

柴扉看得嘴角都扬了起来，还把这视频分享给了穆淮章，说是儿子找了小媳妇回家，穆淮章看得一乐，还给柴扉说道：“出息了，是只蓝眼睛的小白猫呢，看起来，就很温柔。”

穆淮章这么一说，柴扉这才发现小母猫的瞳孔是像宝石一般的蓝色，晶莹莹的，比刚刚粗粗看来还要惹人喜欢。

柴扉和穆淮章说道：“诶，我都没发现！好像你的眼睛，总能看到一些漂亮东西，穆先生。”

穆淮章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原来也不行，只是这几年，位置高了，怕有失误，就喜欢看得仔细点，不过也拜这仔细所赐，让我看到了一个人。”

“谁？”柴扉没过脑地一问。

穆淮章却故留悬念地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你呀。”

“咦——”柴扉嘴上嫌弃着穆淮章有些土味的情话，心里却快要被一头困于森林的莽撞小鹿撞死了，“太肉麻了，穆先生。”

穆淮章还毫无所觉地发出疑问：“是吗？”

柴扉还没回答个是不是，就听穆淮章自言自语道：“怎么和碎催之前说的不一样呢？”

“哈？”柴扉好像听出了一点猫腻，“他说了什么？”

“啊。没什么。”穆淮章显然是不想把自己和碎催在办公室探讨了两句怎么让伴侣更开心的事说出来，于是他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明天我来接你回家之后，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出去？”穆淮章每次出去都说的是公司有点事，没有这样郑重其事地说出去一趟，让柴扉有点意外。

“嗯，可能要几天，”穆淮章说得平常，柴扉也没听出什么端倪，“碎催解决不了那个客户，我去跟他谈谈，应该很快就回来。”

“哦！”柴扉这才听出这个出去是指要出差，不是那种秘书开个车带他走个两三个小时就能回来的那种“出去”。

柴扉赶紧询问道：“那衣服行李收了吗？”

“装了一些，等明天你回来，帮我看看？”

“我哪儿看得出来啥，我一看就会给你装一大箱东西，我出个门很麻烦的。”

“上次去云南没见你多麻烦呢。”

“那是因为箱子选的小，装不下太多东西了，你家里的行李箱都太大了……”

“那明天把你的行李箱也带上，我用用。”

“那就，勉为其难，借你用用。”

柴扉倒在沙发上，和电话里的人边说边笑了起来。

“很勉强？那我给点租金，算我租的？”

“那行，穆先生租箱子一日，就要陪我一晚。”

“陪，别说一晚了，半辈子都行。”穆淮章大概也是听笑了，柴扉听到了他的两声低笑，心情都跟着大好起来。

“那就先让穆先生租个小半辈子吧。等我箱子行情好了，我好涨价。”

“怎么还涨价了？”穆淮章低下声来，佯装不高兴的模样，讨价还价，“我们都这么熟了，不应该是打折？”

柴扉油盐不进：“熟人杀熟。穆先生难道不知道越跟你熟，越要提高价打折吗？”

穆淮章无法辩驳，笑着和柴扉聊到了彼此睡前，互道了晚安，挂了电话。

柴扉躺在自己家里的小床上，看着覆霜的窗外，皎皎的一轮月挂在天幕里，月光被霜柔化了不少，日子好像和之前才认识穆淮章那时候过得差不多，每天都带着点期盼和欣喜，如果不是穆淮章瘦了那么多，如果不是他那么不争气地生了病，可能他们会更幸福。

柴扉不记得自己是多久睡着的，再醒来天光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醒了会儿神，正说拿手机看看时间，就听见了屋子里有动静。

他的房子，有钥匙，能进来的人也就两种，一个是能进来的翻窗贼；一个就是有他家钥匙的爱人，比如穆淮章。

想到这里柴扉毫无犹疑地下了床，赤着脚就要冲出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在门口折返回来穿鞋，一时间匆忙到连自己把拖鞋穿反了都没顾得上，直接冲到了客厅，看到熟悉的人站在他这个小家逼仄的室内挂着围裙，背着他在切什么。

他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了那人，额头侧抵在那人背上：“穆先生！”

“小心小心，”穆淮章将手里的刀放回刀架，“醒了？”

“嗯～你多久来的？”

“送完我爸妈就来了，本来打了电话想叫你直接下楼，但看你还没给我发早安，应该是还在睡，就买了菜上来。”

“下次叫我，我陪你买菜。”

穆淮章转过来，将人认真打量了一下：“最近风大，还是别出门了，等春天，我们再出去？”

柴扉的眉头如穆淮章所料地耷拉下来。

“洗个手吧，今日吃点好的，我买了你爱的虾。”柴扉和穆淮章换了位置，被穆淮章推到洗手池前，看着穆淮章替他拧开了水龙头，“一会儿记得把鞋换过，穿反了。”

柴扉听穆淮章这么一说才尴尬地发觉了这件事。

“这不是着急见穆先生吗？”他解释道，“今天见了，明天你又要走……”

“这么着急见我？”穆淮章凑近，“那，到底是，有多着急呀？”

如果是之前的柴扉，那多半会给穆淮章比划一下自己只有这么一点点的着急，然后害羞地抿抿嘴，咬咬唇，含蓄地暗示着穆淮章什么，但现在他总是主动地凑唇上去，吻住穆淮章的唇，浅尝辄止：“也不是很着急了。”

“是吗，那我有点着急了，柴老板。”穆淮章贴着柴扉，手在他腰后一拦，低首凑吻。





如果说柴扉的吻，是情难自述的一点回馈，急切又甜蜜。

那穆淮章的吻，就是情难自抑的一点深情，绵长又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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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出个差


90 第90章 前进

这趟要出去的行程，穆淮章一拖再拖。如果不是父母突然的到来，他其实早就应该走的。

柴扉目前稳定的病情之下，还压着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就炸开的定时炸弹。不管化疗也好、放疗也罢，都无法根治他的病。唯一有希望能达到治愈可能性的方式就是骨髓移植。

虽然现在这样良好的治疗效果和维持生存的方式，对许多同类型的患者来说，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了，但穆淮章还在贪心更多。

母亲的配型结果不合适，只有林木的配型与柴扉的最稳合。这些穆淮章都没有对柴扉说过，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在穆淮章看来，柴扉想让他以为自己不知道。

逃避也好，装傻也好，柴扉表现得很轻松，这正是穆淮章想要看到的。至于在柴扉看不到的地方，穆淮章这根弦要绷得多么紧，就不会让柴扉知道了。

送父母回老家去的路上，很久没有和穆淮章絮叨的母亲破天荒得与他说了很多。有些话是说给穆淮章听的，有些却是说给父亲听的。

说穆淮章做事情之前要先考虑好，做了决定之后会面临什么要尽量思考全面，但是一旦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再苦再累也没有回头路了。

一向内向寡言的母亲，这次竟然和穆淮章说了这么多，还是父亲在场的情况下，可想她对自己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子有多么担忧。虽然幼时母亲大多只是照料他衣食起居，学习工作等方面都是父亲与他沟通比较多。但穆淮章知道，她现在所说的这些话，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性格。这个看似柔弱的女性，一直都是用如此柔却又韧的态度面对生活。

除了对穆淮章说得这些话，母亲还旁敲侧击得敲打了敲打坐在后座沉默寡言的父亲。大体就是嫌弃父亲古板保守，还总抱着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封建思想，甚至对自己三十多岁的儿子都能大打出手，实在丢人。

穆淮章从后视镜里看见父亲偶尔翻起来的白眼，便觉得想笑。

他打心底里庆幸，自己的父母是如此通透豁达。开始时难以接受，所表现出来的过激行为又怎么能说不是人之常情。长久以来的期望瞬间落空的感觉，任是谁都不会觉得好过，总要有个情绪的宣泄点。而他这个始作俑者，正好就是，也该是那个宣泄点。

从柴扉生病之后，到现在父母接受他们的感情，穆淮章终于觉出一点点苦尽甘来的苗头。就连老猫，都应景得带了新媳妇回家，讨得柴扉开心得很。

要不是新媳妇还没有做好检疫，穆淮章勒令柴扉不许去看，顾及柴扉早就按捺不住赶到店里去了。

因为老猫的原因，柴扉雀跃的心情随着电波跳到穆淮章这边来，连带着穆淮章也跟着更雀跃了几分。

只是说起要出差，他的失落，穆淮章还是感觉到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两个认识之后第一次要分开超过一礼拜的情况。当然，穆淮章打架被关到拘留所里那次除外。

柴扉说不要帮他收拾行李，等穆淮章回了家，两个打得整整齐齐的行李箱已经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他了。

“柴老板，在哪里？”穆淮章开门进来时柴扉没在客厅，也没在他目之所及处的厨房。

卧室里传过来柴扉仍还算是雀跃的声音，“在这里穆先生，看我找到了什么？”

穆淮章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换了鞋往卧室走去找柴扉。

柴扉正趴在床上，翘着两只雪白的脚丫翻看什么东西。

“又不穿袜子。”穆淮章知道他脚心不怕痒，还是笑着抓了抓他脚心，掀起被子给他盖住。“在看什么这么高兴？”

“找到宝藏了。”柴扉扬了扬手里的相册，笑容满面，“找到了穆先生的光辉岁月。”

穆淮章看到了，他正好翻开的那一页，是穆淮章大学时篮球队的合影。

年轻时黑黑瘦瘦的穆淮章，咧着一口白牙，手臂下面夹着篮球站在一队朝气蓬勃的少年人中间。每个人都笑得开心，每个人身上都发着光似的。

但穆淮章很是不客气得想，在柴扉眼里，我一定是最亮的那一个。

“这些都是你学法律的同学吗？我一眼就看到你了，太显眼了。”柴扉白嫩嫩的指尖点在照片里的穆淮章脸上，黑白相间的，还挺可乐。

“果然我在你心里是最靓的崽，连校草在里面呢都没注意是不是？”

“校草？”柴扉手指快得很，很快点住队伍中间一个白白净净的高个子男生，“是他吗？”

穆淮章顿时就撅了嘴，怎么一下就选中了，真的有那么明显？

“哼，那时候的校草，现在可不是了。上次聚会见他，哦哟，啤酒肚有了，头发也没这么茂盛了。”酸不拉几的语气，柴扉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穆先生脸上的表情。

两人在床上笑闹一会儿，柴扉收拾东西累了，靠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摇晃自己的脚。

“穆先生，出去了要好好吃饭，不要工作起来就把自己当神。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知道了，柴老板。”

“水杯我给你带了保温杯，还想给你带枸杞的，但怕你笑话我，就没带，不要喝冰水，上次胃疼过的别忘了。”

“知道了，柴老板。”

……

柴扉极细心地叮嘱他，他都极耐心地回答一句“知道了，柴老板。”如此来来往往十几个回合，柴扉想是困了，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直到穆淮章听到他清清浅浅的呼吸，看着他胸膛规律起伏，打算轻轻放下他时，突地又听到他似梦非醒般的一句，“穆先生，早点回家。”

穆淮章看着熟睡的爱人，又想到即将要对他弟弟做的事，心里难免一紧。只是事已至此，没什么好犹豫的。

温柔乡最是溺人，但却溺不住眼下的穆淮章。他无路可退，也断不会手软。他不惜去做从前所不齿的事，也有勇气承担后果。因为这一切都关乎柴扉生死，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很快回家，我最爱的柴老板。”

作者有话说：

jio得穆淮章酷酷的


91 第91章 影帝

穆淮章出国的这几天，柴扉睡的不是很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明明什么都在，什么都没少。

可就是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晚上睡不安稳，白天倒是睡得挺好，经常一觉醒来就是中午了，用穆淮章的话说本来两个人之间的时差，都让柴扉给睡成没时差了。

柴扉还腼腆地笑了笑，辩驳道：“还不是想陪你多说两句话。”

穆淮章总是不以为然，还劝柴扉早点睡，说他病还没完全好呢，好好养好，才可能来机场接他。当然，也说了，过几天应该就能回来，所以要柴扉好好养好身体，多喝喝柴母煮的鸡汤，少嘴馋吃一些医生叮嘱了不能吃的东西。

柴扉也有听穆淮章的话，尝试早点上床，早点睡觉，一般夜里有穆淮章跟他连麦睡觉还好，还能睡得安稳，一觉到天明。要是遇到穆淮章那边白天有事，柴扉就不行了。

他就会被梦魇困住。

在梦里有一间逼仄的小屋，屋里只留下他一个人，他找不到出口，渐渐开始迷茫，变得莽撞，在昏暗的地界拍着厚重地拍墙，急躁地翻找着一点救命的线索。

但事实，并不会有，他只会在梦里渐渐绝望，渐渐的丧失呼吸，愈渐胸闷……

“啊……”

柴扉从梦里挣扎出来，喘息声连着那一声竭力的嘶吼，将他的神志从梦里牵扯出来。

他呆坐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没想到侧头看向窗外，还是一片夜色。

也不知道这个夜还有多长，但柴扉应该一时半会儿是难以再入睡了。他索性起床开灯，去了穆淮章的书房，随便拿了本小说看。

小说是前不久穆淮章蹭着双十一给他添置的一波买1000减500的杂书，什么都有。本来穆淮章是不准备买的，碎催说：“不买就是亏了！这多便宜呀！赶紧买！顺便让我们小朵儿蹭一本绘本。”

穆淮章把这事解释给柴扉听——起初柴扉是不信的，说他想消费，就直接消费，别扯什么朵儿的借口，真要给朵儿买书，还用等什么打折吗？

他的宝贝小丫头，就是要星星，柴扉也要想办法和穆淮章一起给她买一颗去。

但没想到的是，这是真人真事，那两大箱子杂书到的当天，柴扉还没开箱，就看到碎催冲进来，帮他一起开了箱子，从一众书海里，捣腾出了一本与其他故事书格格不入的绘本。

柴扉和穆淮章留他吃午饭的时候，顺便问他，怎么不给朵儿买一本。

他说：“我们家那位，早就说要买，要等1000减500的时候买，要为了这么一本，去凑1000块钱的书，然后把书就放哪儿了，多浪费啊！我听说柴老板爱读书，这不是想物尽其用嘛！”

柴扉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后来等碎催走了，柴扉和穆淮章整理书。两箱里有一部分是穆淮章的法律工具书，另外一部分则是穆淮章给柴扉挑的故事书，大多是一些热门推荐榜单上有点名气的，让柴扉看个热闹。

柴扉确实是看个热闹，因为他个人喜好在散文诗集上，对这种悬疑修仙的网络文学，确实提不上什么兴趣。这么说起来他确实是个很无趣的人了。

不过幸好，无趣的人被上天眷顾了，送给了他一个有趣的伴侣。

这，大概算是长夜漫漫里唯一的慰藉。



有时夜太长了，见不到光，又是孤独一人，就总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

柴扉收到了一条短信。一条不算好的短信。

短信里只有几个字：看邮件。

柴扉匆忙打开了穆淮章书房的电脑，光着脚踩在没有开地暖，而显得分外冰凉的地砖上。但显而易见的是，地砖似乎没有比这封邮件带来的寒意更甚。

邮件里只有一张图。

一张只有穆淮章裸着上半身的背影图。

柴扉再熟悉不过了，他看过很多遍，在许多个暧昧的深夜里，在许多个初醒的清晨……

他的蝴蝶骨，柴扉勾勒过；他的腰身，柴扉也贪婪过……这样一个背影，他怎么可能没见过呢。

但这发邮件的人是什么意思呢？

柴扉不可能不好奇，他回了邮件过去，问那人是谁，什么意思？

没过几秒邮件就回了过来，甚至快得像自动回复，当然也可能是猎人早就放好了兽夹就在等他提问。

柴扉毫不犹豫地点开了新收到的邮件，很显然那人并不想柴扉知道他是谁，他只字未提自己是谁，直接说了自己的话。

“你的人？”

柴扉回复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比你弟弟直接多了。”陌生人的邮件又回复了过来。

柴扉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把邮件聊成聊天软件：“所以呢？”

“他，是林木电脑里的男人。穆淮章，我记得，跟你有点关系。”那人的口吻并没有多少善意。

柴扉同样也没对他存有多少善意，或者说，跟林木有关的人，他根本善意不起来。

“您记性真好。我还以为您只是演戏，没想到现在还接了别的活？是吗，影帝？”

那边这次隔了很久都没回复，但柴扉却突然特别地笃定了他的身份。拜程海风所赐，让他知道林木身边有一个占有欲特别强的影帝。

至少对他弟弟林木是这样。

前几天睡不着和刚在朋友圈发了冲浪照的程海风聊了几嘴。听说了圣诞夜的酒局，这个影帝一身杀气地进来，赶走了林木身边的莺莺燕燕，甚至抓着人衣领，把人林木嘴咬破了，打了一巴掌，拎着人回家了的光荣事迹。

所以柴扉本来是赌一把的回复，没想到那边却沉默了。


92 第92章 一无所知

自从离开家的那一刻，穆淮章笑着和柴扉挥手告别，他的心就突然变得空落落的。总觉得好像少装了些东西在行李里面，但穆淮章已经确定过很多次，他什么都没有忘记，只是少了柴扉在身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睡过去和醒来时都有柴扉在身边。当生活中的一切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温情脉脉的，让人再也舍不得离开。

穆淮章知道今晚落地之后，恐怕他会不那么好睡。不过来也不是来睡觉的，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睡也罢。

落地刚开手机，一条微信消息就挤了进来，是柴扉的一张自拍照。

他记得柴扉从前还是经常自拍的，技术也不错，常用暖色调，拍出的照片很有那么一股柴扉的味道。可惜生病以后精力不济，大抵也是觉得自己形容枯槁，不想拍吧。

这次的柴扉是在店里，还是在小二楼他经常窝着的那把椅子上，老猫微眯着眼睛缩在他怀里。他应该就是为穆淮章拍的这张照片，照片上的青年微微撅着嘴，像在讨要一个亲吻，他身上铺着些窗外洒进来的金光，照得他头发看起来都是暖金色的，惬意得很。

穆淮章不自觉地提了提嘴角，飞快地点开图片编辑，在柴扉嘴边画了个粗狂的小人，夸张地撅起嘴巴，去凑他待吻的唇。还在边上画了个毫不客气的小桃心，很快给柴扉回了过去。

“到了吗？”

“到了，刚开手机，想你。”

接机人的电话挤了进来，打断了穆淮章和柴扉的聊天，穆淮章和人确定了见面位置之后再回到聊天界面，只有柴扉的一条未读消息。

“安全落地就好，早点回家。”附赠一个亲吻的表情。

穆淮章很想再和他多说两句，只是时间不太允许，他得抓紧时间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好赶快回到柴扉身边。

这个纸醉金迷的国度，依然和他离开时一样，光鲜亮丽仅仅停留在橱窗里，橱窗外面照旧是腌臜遍地。相同的是，橱窗里面的光鲜仅仅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撕开外衣，和外面的没什么分别。

不管对这个世界的价值观有多么的不认同，既然来了，就得按照这里的规矩办事。穆淮章从来不是什么愤世嫉俗、特立独行的激进分子，他会伪装，也会融入。

穆淮章的好几个同学都留在了这边，他和同学们的关系一直很好，没有断过联系，这次过来，就是联系了一个在当地颇吃得开的同学。

程海风也有不少关系，只是他的根基不在这个州。

林木在这个州待过三年，现在手里还有两家这个州的注册公司，这些都是通过程海风查到的。

穆淮章顶着灼人的阳光在绕来绕去的小巷里找了很久才找到和老同学约定的那个小咖啡馆。老同学也不知是在这名利场里混得久了，还是经历的事情太多，竟然这么谨慎小心，找了个这么偏僻安静的地方。

来之前，穆淮章已经做了很久这位同学的工作，毕竟他拜托对方的事情多多少少侵犯了他们这一行的职业底线。

“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其他的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苍老得比穆淮章还要快些似的，耳后早生华发，额角也多了两条从前没有的抬头纹，“如果不是因为是你，还有你的爱人，这些我也不该说的。”

“是，多亏你了兄弟，大恩不言谢，咱们且看日后吧。”穆淮章诚恳道谢，虽然对方只是给他提供了这一个小小的突破口，但如果没有这个突破口，他真的无计可施。

穆淮章从老同学那里获得了林木公司财务人员的信息，从当天下午便开始了蹲守。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挨个接触，只能寻找最合适的人来作为突破。

可巧林木名下一家公司新招聘的一个实习生，似乎遇到了些个人的财务问题，一直在被高利贷追债。穆淮章打算从这个实习生入手，只是一切都需要时间，而距离他离开柴扉，已经过了三天时间。

这三天时间里，每到柴扉那边该是晚上的时间，穆淮章都会和柴扉视频聊天。视频里的柴扉还是他刚刚走时的样子，并没有憔悴或者精神不济，这倒让穆淮章放心了一些。

每次打开视频，看到柴扉慵懒地眯着眼睛，或是抱着猫窝在书店小二楼的沙发里，或是躺在他们两个人家里的贵妃榻上，都是穆淮章最觉得放松的时刻。

柴扉不知道穆淮章这次出来的真实目的，只当他是出个正常的差。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之间有心灵感应，平常并不怎么留意穆淮章工作情况的柴扉，几次视频都问起穆淮章都做了什么。

穆淮章只能把白天做过的事捡着能说得和他说一说，说自己今天见了客户，和客户讨论了什么问题，又根据这些问题提出了什么建议。这些回答有真有假，这样穆淮章心里还不那么难受，因为现在，对柴扉有任何的欺瞒或者不坦诚，都会让穆淮章觉得愧疚。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做得这些冒进的事，到头来对柴扉好还是不好，毕竟他现在针对的就是柴扉的骨肉至亲。

或许，柴扉不希望看到现在的局面；或许，以后柴扉会怨他恨他。但这些都没有柴扉重要，没有能让柴扉活下去重要。

“穆先生，走神了吗？”

不知道柴扉刚刚说了什么，穆淮章猛地回神，视频对面的柴扉正探着头往手机上看。他的身子不在视频里面，似乎是把手机放在一个地方，他人却在做别的事情。

“啊，抱歉，刚刚在想事情。你在洗什么吗？”

“嗯，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和碎催抱怨一下，多找几个人分担嘛。”柴扉没有多想，继续转了身去做自己手里的事情，“我在猫窝里发现了一顶你给我买的绒线帽，被老猫偷了去做窝了，这回翻出来洗一洗。”

“哈，老猫的窝已经那么软了，还要偷你的绒线帽。”

“要体谅啊，毕竟老猫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了，偶尔犯点小错误，还是可以理解的。”

说得人不觉得什么，听的人却经了心，这样一句话，让穆淮章暗自心惊肉跳了许久。他反复回想着自己有没有露馅，或者还有没有别的错误被柴扉发现了，柴扉是在点拨他呢。

“还有几天能回来啊？”

每天都要问的问题，穆淮章却有些回答不上来，他这边的进度出奇得慢，实习生接触了一两次，穆淮章已经抛出诱饵，只是对方还没有上钩。

“应该不会太久了吧，我也急着呢，都想死你了。”

柴扉在忙着手里的小活计，穆淮章只能看到他的一个背影。柴扉听见穆淮章说想他，颇俏皮地扭了扭屁股，穆淮章哀嚎一声，“别招我了你！”

果然那边传来柴扉一阵嬉笑，听得穆淮章心里痛快不少，每天能听见这样的笑，他做什么不值得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咕咕这么久，因为家人生病耽搁了，后来我又病了，今天是完全好了的第一天，爬上来更新，对不起


93 第93章

穆淮章出差的第二周，深夜。

柴扉如旧睡在自己家里的小床上，额头的汗渐渐密集，眉头微微皱起，轻颤的眼睫展露了他不安的梦境。

梦里再不是风雨大作的天气，也不是总让他迷路的林地，而是一片葵花田，长长的花梗随着清风摇曳，把花田背后的一间小草屋掩盖了去。

这房子是柴扉留学的时候见过的，在南法，很多这样的庄园，但又不尽相同，庄园的屋子总是要比这小草屋要壮观些。

不过并不影响柴扉对它的喜欢，他骑着自己的自行车飞速冲向了那个小草屋，是怀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的急切。

直到看到院子里坐着喝下午茶的穆淮章一家时，他的急切好像找到了缘由。

穆淮章体贴地站起来接过他的自行车，又熟稔地说道：“玩回来了？把手洗了，来喝杯咖啡坐坐？”

说不开心是假的，说开心，柴扉又有些拘谨。他看了看那坐着的二老，又看了眼与他们相谈甚欢的穆淮章。

柴扉好像感受到了是梦境，是一场他甘愿沉睡的美梦。

他大步走过去，和穆淮章换吻，自然又大方地说起了那片葵花田，没想到穆淮章接话说，等一段日子，等入秋了，就带他去田里掰花，吃一个秋天的葵花籽。

柴扉笑他：“大律师闲到在家里掰葵花籽了？”

谁知道穆淮章竟然对答道：“还不是为了柴老板高兴。”

柴扉想，这大概真的是梦了。他认识的穆淮章大抵不会把话说出来，只会给他把葵花籽掰好了放面前。

穆淮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事从来不会告诉柴扉，好的事，坏的事，都是一样。

柴扉觑了眼梦里的穆淮章，嘴边的笑容变得苦涩。

“穆先生。”柴扉开口，“要是你有什么能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柴扉的话音落下的时候，他脑海里搭起来的梦境也跟着轰然坍塌成了灰烬，把他整个人淹没，让他醒了过来。

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才3点过。柴扉无聊地拿起手机翻了翻，除了之前老友开画展的邀请消息，就是他睡着之后，穆淮章发来的一句：“刚刚在开会。没来得及接电话。现在你应该睡了吧，明天我给你打。”

柴扉大概是脑子没醒盹，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不用，你忙就先忙，早点忙完，等你回家。”

发出去了之后柴扉才想起，这会儿是凌晨，这样一回，穆淮章又该担心他了。他又连忙撤回，等撤回了，又多了条撤回提醒。

这让本来就有点手忙脚乱的柴扉，更手足无措了。

没想到这次穆淮章回得挺快了，至少比昨天正常聊天的时候回得还要快！

穆淮章：？

再接着就是一通视频打了过来，惊得柴扉差点没把手机直接丢下床去。

柴扉咽了下口水，冷静了一下才接上视频，开口第一句就因为做贼心虚弱下去了：“啊，穆先生……”

“没睡？”

“刚醒。”柴扉老实道。

“刚醒？做噩梦了？”穆淮章的目光隔着屏幕也没减锐利。

“啊？”柴扉摇摇头，“是个美梦。”

“美梦？”穆淮章不以为然，“美梦可不该这个点就醒了。和我说说，什么美梦？”

柴扉抿嘴笑了一下，目光空空，像是在回忆刚刚的梦境的模样，嘴里说的和梦的却大相径庭：“梦见穆先生带我去了夏威夷，拉着我冲浪，硬说要教我拉帆，掌舵，我说我不行，你就把我强拉上了小船，硬要带我出海，我只好凑合了……”

穆淮章认真把柴扉信口编来的故事听完了，得出了结论：“柴老板想出来玩了？”

“有一点。”柴扉叹了口气，“但是不行啊，穆先生让我看看你那边的海吧。”

穆淮章依他所说，站到窗口，对着落地窗外的海景转换了镜头。

“看吧。”

转换镜头前，柴扉看到了穆淮章的套房室内，笑着说：“你回酒店了？”

“嗯，今天暂时忙完了，”穆淮章放大了镜头里的海滩说，“我这间位置不太好，靠着沙滩，每天很早就有孩子在楼下欢呼了。不过也挺好的，可以看到很多人在沙滩上晒太阳。”

“哦？是看人晒太阳，还是看人呀。”柴扉故意戏谑了句。

穆淮章索性把镜头转换回来了：“我看柴老板也不是想看海呀。”

“嗯，想看看你。”

“看我，那就看吧，我有什么变化吗？”穆淮章低声问。

柴扉瞋他一眼：“谁说是这个看，我是说看看你有没有偷人。”

穆淮章明显因为这问题而疑惑地皱起眉头，说是疑惑，但心底又有点窃喜，就好像是柴扉给了他一种特别的关注一样，他笑说：“偷什么人？”

“风哥说，你们这种大律师，出门在外，当然是要尝尝野味？”

“我是例外。”穆淮章一本正经地说道。

柴扉挑挑眉，目光却往后落在了穆淮章背后挂在墙上的壁画上。

“怎么了？”穆淮章跟着回头，什么也没看到。

“你背后的那幅挂画，我见过。”

“见过？”穆淮章不以为意地解释了句，“这个酒店都是这样的挂画，画的抽象而已；花纹都差不多，不过之前这里服务生倒是跟我说了一下，每个房间的方向不一样，你看我这个就是朝右的，嗯？是朝右的吧，不是朝左的吧。”

“嗯，照相才会朝左。视频是朝右的。”

“是吗？那我的柴老板可厉害了，这都知道。”

柴扉轻轻地“哼”了穆淮章一下，对他小瞧自己的事，发出了反驳的声音。

大概是柴扉的这个小举动太过可爱，逗笑了视频那头的人。

柴扉：“笑什么，不许笑了！”

“没有没有。”穆淮章憋住了笑，“柴老板。”

“啊？”

穆淮章将屏幕凑近，悄声：“我，想你了。”

听了这话的柴扉当场愣住了，他又何尝不是呢？这些日子，他对穆淮章的依赖太重了，重到远远超越了对伴侣的地步，或者该说，柴母都很难比上穆淮章在他心头占据的位置。

所以当穆淮章不在身边了，他连觉都睡不安稳，像是失去了魂魄的肉体，浑浑噩噩，每天找事情做的样子，无非是为了区别自己和行尸走肉罢了。

“你莫招惹我了，穆先生。”柴扉把手机屏幕扣了下来，让穆淮章只能看到黑黢黢的画面，看不到他没含住从眼角滑下来的眼泪。“我今天都没招惹你呢。”

“怎么声音抖了？”穆淮章关切，“柴老板？”

“你不要说话了！一个字都不要说！”柴扉突然开始矫情起来，是他以为的矫情，他埋在被子里，杜嘟囔道，“我也很想你了，你怎么还不回来？老猫都带着别的小母猫回来了！我们家先生还不回来！我想他，很想他，想捧着他的脸，亲亲他；想抱紧他，想蹭蹭他，想和他睡一觉，听他叫我宝贝儿……”

“……”没怎么听过柴扉发牢骚的穆淮章，第一次听到柴扉说这种话，说不震撼是假的，他甚至想立马回到柴扉身边吧，想听他当面说，想亲他吻他和他做爱做的事。

但是，他走不了。

以至于柴扉除了能听见他说一句：“快回来了”以外，听不到别的消息了。

柴扉不记得自己说多久睡的，只记得早上醒来的时候，和穆淮章挂着的视频已经挂断了，他手机的电也被耗得干干净净。

当然，还有猫窝里本来该有老猫也溜达出去没了踪影，整个房间只剩他一个“孤寡人”了。


94 第94章 牵绊

原来这就是牵绊啊，在认识柴扉之前，穆淮章其实不太懂什么是牵绊。刚刚创业那段时间，碎催和他一起东南西北得走，每每看到碎催和他爱人煲电话粥，穆淮章还总觉得啰里啰嗦，矫情得很。现在想来，原来是他自己做了许多年的可怜人而不自知。

那时候他孤家寡人一个，去哪里都没有人在家里等他，也不会有人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和他说一句，“想你了。”

那一句“我家先生”好悬没有把他的魂拽回去，他数次点开手机打算订一张回去的机票，哪怕回去待一晚上，再回来呢。

可理智终究压倒了冲动，他现在走不开，一时一刻也走不开。

窗外的沙滩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快乐，只有窗户里面的穆淮章，一颗心急得七上八下，还得硬抻着一张平静无波的面皮和这群似鬼非人的渣滓们交缠。

穆淮章很快收拾好自己拿了公文包出门，他只是回来拿一份忘记拿的文件，凑巧接了柴扉的电话。

因为柴扉这个电话，穆淮章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估算着该是那边早上的时间，穆淮章给碎催打了电话，拜托他今天带上小朵儿去陪一陪柴扉。

碎催其实没什么用处，只要他把小朵儿送到了，小朵儿自然会让柴扉开心。

不巧小朵儿昨天就跟着妈妈出去旅游，碎催直说一会儿他过去一趟，或者把柴扉接到穆淮章公司里，免得他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

穆淮章又怕公司里人多事也多，吵得他休息不好，只能折中让碎催把柴扉送去书店。

果然没大会儿，柴扉的微信发过来。

“穆先生，做什么麻烦人家，我自己可以去书店。”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这几天让碎催给你当司机，你想去哪告诉他。”穆淮章抬头和对面的人说了声抱歉，飞快回了几个字过去。

“那不行，过分，宋哥还有自己的事呢。”

“我有手有脚，还有驾照，不要担心我。”

穆淮章还想再劝，可也知道柴扉的性子，输入了几个字，删删减减，最后留下一句话发过去，“好，那就不让碎催过去，我司机一直闲着呢，借给你用。”

过了好一会儿，同桌正在和穆淮章商议事情的人起身去了洗手间，柴扉那边都没有信息再回来，穆淮章正想给他打个电话，手机“叮咚”一声，打开看是柴扉的自拍，他嘟着嘴巴眯着眼睛，正冲着镜头做出亲亲的表情。

穆淮章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笑容。

“MR.穆，合作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这样笑，您一定是在和您的爱人联络吧？”

今天穆淮章约得是位女士，他努力了好久才在今天把人约出来。

穆淮章点了点头，尽管已经不再笑了，那一刹那因柴扉而起的柔和表情还未褪去，“是，是我的爱人，一位很温暖的男士。”

“哇哦，恭喜你，能遇到灵魂伴侣可不容易。”

是啊，灵魂伴侣，很合适的一个词。

名为穆淮章的半片灵魂所缺少的部分一一被柴扉修补上，而柴扉所欠缺的，恰好是穆淮章擅长的。

“不过话说回来，您所提出来的诉求，恕我无法接受。”外国人的表达直接而干脆，这倒是让穆淮章挺舒心，只是他们原则性又太强，不像国人容易变通，多多少少让穆淮章碰了不少钉子。

穆淮章点点头，没有急于去说服对方，倒是抬手叫服务生过来为两人续上咖啡，示意女士继续说。

“哪怕您提供的所有信息都是真的，我也没有必要去做这件事，这不会对我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产生多大的正面影响。用你们中国人的那句话来说，是怎样讲的来着？”这位女士长期与国内市场打交道，算是半个中国通，和穆淮章交谈时英语中时不时夹杂几句不那么正宗的汉语。

“得不偿失？”穆淮章替她说出答案。

“对，可以这样讲。”

穆淮章叹了口气，自从自己的公司进入正轨，公关方面大部分都是碎催负责，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和人进行过这样商业化的勾心斗角了。

这也不是在国内，多许诺几个条件，再和人喝几场大酒，就能把事定下来的环境。进展如此缓慢，的确是让穆淮章很着急了。

“那么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中国的另外一句话，叫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也许是今天柴扉的那个电话，穆淮章有一瞬间的急躁，不过他很快收拾好了心情，“现在我给您提供的是一个不怎么需要耗费力气就能拔出您竞争对手的机会，虽然这个对手的实力或许您现在还不放在眼里。而且，您拥有我的一个承诺，我会尽我自己的最大努力，为您在国内市场的工作提供便利。”

穆淮章摩挲着指骨，他一直在观察这位女士的面部活动，想要知道她是否已经被自己说动。

被一位非常具有魅力的男性如此直勾勾得盯着看，哪怕这位男士是个光明正大出了柜的同性恋，对女性而言也是非常具有压迫力的。

女士微微低头端起面前的咖啡，借此掩饰自己瞬间的表情变化。

穆淮章觉得似乎还欠缺一些火候，只得继续抛出筹码，“听说您的公司最近正在筹备中国分公司的成立和运营，恰好我的一位同学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或许您也听过他。”穆淮章报出一个人名，“昨晚我已经和他取得联系，以您的立场向他提出了请求，他的回复非常正面，我想或许你们会合作得很愉快。”

“对了，这是我在国内的公司简介，您可以先了解一下我及我的公司。”穆淮章推过去两份材料，“如果咱们的合作愉快的话，我可以为您提供为期一年免费的法律咨询。”

对面的女士显然被穆淮章提出的几个条件打动了，她拿起面前的文件开始看。

穆淮章觉得抛出的筹码已经足够，现在应该施加压力了。他在桌下拨动了手机铃声，随后起身抱歉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两分钟以后再次回来时他一改刚才迫切请求的表情，反正略微急切地表露要走的意思。

“抱歉女士，您也知道我势在必行，与我联系的不止您一位，现在我已经接到了另外一位合作伙伴的答复，如果您继续犹豫的话，我只能对您说抱歉。”穆淮章微微欠身，作势要收起自己带来的一应资料。

对方果然上了他的当，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回去的路上，穆淮章的心情是雀跃的，现在只要配合这位女士将最后一步做好，他就把林木的命攥在了手里。

国内应该是柴扉午睡刚醒的时间，穆淮章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在海滩上背对着夕阳拍下了一张自拍，给柴扉发过去。

“等你的先生，很快回去。”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明天就是新年，祝你们新的一年一切都好，谢谢你们来看我


95 第95章 最后一劫

柴扉一直对穆淮章的话深信不疑，穆先生说他要回来了，大概就是真的要回来了。

以至于柴扉每天都抱着这样的想法，精神头渐好，他也渐渐地忙碌起来。他白天醒了之后，就戴上穆淮章托碎催监督他买的那顶厚帽子，又拿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了，才走去书店。

临近开春，年节将近，书店路上的行道树被挂上了五光十色的小彩灯和小灯笼；树下的小孩子们绕着树丢出了几个落地就会爆炸的甩炮，大声喊着，好不欢快；这喜气洋洋的场景好像让柴扉的生活跟着朝气蓬勃*来。

柴扉脚步慢了下来，眼睛也渐渐眯了起来，宛如月牙一般。

当然他也没忘记掏出手机，对着这一路的年味儿拍了照，发给了穆淮章，当然，也毫不吝啬地对他说着自己心下的那点思念：“要过年了，穆先生。母亲让我问你，今年年夜饭要去家里吃吃吗？”

穆淮章大概是还在梦里，没有秒回柴扉，柴扉也没纠结，揣好了手机推开巷里的门。

小工窝在沙发里，递了一眼过来，发现是自己的老板来了，整个人一跃而起。

“没回去？”柴扉看了眼沙发上的小毯子，宛如一个简易床铺。

“嗯。”小工挠挠头，有点难为情地开口，“昨天吵架了，和家里。”

“那下次去楼上睡吧。”柴扉径直走向了老猫的饭碗前，给老猫添了猫粮，“之前穆先生在上面安了个小空调，你在下面睡冷，上面开着空调睡，要好点。”

别人家的家务事，柴扉是管不着的，也没能力去管，他和家里，都是到了三十岁，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了，到了要一命呜呼前，才退一步海阔天空的。

“对了，过年要回家吗，不想回的话，也可以在这里睡，我给你开工资，只是……”柴扉顿了顿，“我应该给不了你三倍工资，毕竟当老板的，还是得留点钱过年。”

“不用不用，我过年没啥事，过来也是为了避开家里，免得吵架。”小工搓搓手，“我可以免费帮你看着店。不要钱。之前穆先生也给我开了很高的工资了。”

“是吗？”柴扉想了想，“那压岁钱等他过几天回来了，给你。”

“恩。”去年柴扉也给过在他店里兼职的小工们红包，说是压岁钱，其实和年终奖也差不多多了，比一个月工资多点。所以开年他招工的时候，还挺多人来应聘的，但是那些熟面孔他都没选，只选了这一个生面孔。小工问过柴扉为什么，那时候柴扉说：“熟人，干活会偷懒。我得找个勤奋的生面孔，干活不偷懒。”

没想到这么快都一年了，小工应该也没想到时间会过得这么快，他给柴扉倒水的手都顿了下：“老板。”

“嗯？

“穆先生回来了，你还开书店吗？”他问道。

“开啊，总不能吃他的用他的，还花他的钱治病吧。”柴扉戏谑完，还是解释了句，“这个书店，是个纪念，要是不开了，可能这么点惦念都没了。”

柴扉走到桌前，看着桌上摊开来的书，随手翻了一页，看到了熟悉的一句——“你迟到了许多年，可我依然为你的到来而高兴”。

柴扉不敢信这种巧合，他合上书，看了眼书名，《阿赫玛托娃诗集》，听小工说道：“那是昨天来的客人留那里的，他说他今天会再来，所以我就没收，留那儿了。”

“昨天来的客人？”柴扉来了兴趣。

小工憨憨地点点头：“嗯，好像是个明星，戴着帽子口罩，等人都走光了，我看他取了口罩，长得很眼熟，感觉应该是个明星，但又不太认识。”

柴扉不安地皱起了眉头，好像这个巧合变得不太像巧合，像刻意而为。

“他今天来的时候，你叫我一声。”说着柴扉上了楼，他的精力还是不如以前的，但总归不想让别人看见，他坐在二楼的小床上，将老猫打开的那扇窗户关好了之后，才窝在了小床上，打开了壁灯。

之前穆淮章跟他窝在小二楼的时候，喜欢在他的床边选一本薄页的书，打开来盖在自己脸上，还会枕在柴扉腿上，打会儿瞌睡。

如果不是有些讨人厌的电话的话，穆淮章还能难得地睡个好觉。

柴扉学着穆淮章以前打瞌睡的模样，躺在了枕头上，拿着书扣在头上，小寐。

没想到柴扉也难得地睡了个好觉，一觉到了午后。门口的风铃声响了起来，小工踩着楼梯上来的脚步声响起来，让刚刚从梦中醒转柴扉驱散了眼里惺忪的睡意。

“老板，那个……”

“那个人来了？”

小工吞吐了一下：“是，也……不是。”

他跟着小工下楼，就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哥哥，好久不见啊。”

这一声称呼，柴扉不用想，都知道了来人是谁。

“林木？”柴扉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披肩，“要过年了，又想起我了？”

“我听父亲说母亲邀请了穆先生回来吃年夜饭？”

“我也听母亲说，你在国外和影帝快活得很。”

林木笑了笑，走到了那本摊开的书前，拉开了座位，坐下。

“快活，但对象不止是一个影帝。”林木勾起了嘴角，眼里是胜券在握的光芒，“哥哥，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你那么喜欢穆先生。”

“为什么？”柴扉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接话。

其实柴扉知道，林木说再多的话，对他都毫无影响。且不说穆淮章会不会背着他做什么事，就是影帝，也不会随意放林木去做什么事。

柴扉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他早对影帝和林木的事有所耳闻，除了之前影帝抓人回家的事，当然还有一些影帝和他邮件里表达的一些对林木的占有欲。

既然有这么一个人在林木身边，柴扉不相信林木还能翻出个什么天

“因为，他，活儿真好。”说着林木舔了舔自己的虎牙，一脸食髓知味的魇足感。

柴扉挑挑眉：“确实。不用你提醒，他的活儿如何，我应该比你知道得多。”

林木没想到有一天柴扉会跟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毕竟之前他的哥哥只会单纯地被他三言两语激怒或者是根本不给一点反应，无趣至极。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给予口齿上地反击。

“哦？”林木笑了起来，他来了兴致，“那我倒想听听了，我的哥哥。是你和穆先生，玩得更大，还是我和穆先生玩得更开呢。”

柴扉并没有跟别人分享他的闺房情趣的习惯，更没有拿这种情愫表现的方式来炫耀的想法。于他而言，做爱是两相平等的爱意表现，是贫瘠词汇表达不了的爱意，只能通过身体力行，让彼此更深刻地雕琢爱意……而不是像战利品一般地拿来炫耀的事件。

他睨了林木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唉。”

“怎么了，认输了？”林木眼里的光芒更甚，“我还没拿出我的牌，怎么哥哥你，就认输了呢？”

“那把你的牌，放出来看看？”

林木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用自己的手机给柴扉地手机投递了几份视频。

“那就给哥哥看几段吧，不过这个穆先生啊，还倒真是情深，为了你什么都肯做。啧啧啧，让跪着就跪着，让趴着就趴着，真是，得趣~”

“我只是觉得母亲说的有些话，是对的。”柴扉看着自己手机里的视频预览图，不禁皱了皱眉，但仍然若无其事地开口，“她说，我弟弟永远是弟弟。无论是年龄上，还是心性上。”

“是吗，”林木将信将疑地听着柴扉的话，他的手机却突然一振，打断了他后来的话，也不知道是谁发来的短信，让林木的目光里泄露出了一点慌乱，但很快林木就收好了手机：“好了，我今天说得够多了，希望我的哥哥看完了视频，还能这么气定神闲。毕竟我可不希望，下次再来看你的时候，又是在医院。我还想你好好的活，这样才好看我和穆先生一起做的那些快乐的事……”

作者有话说：

又开始虐了 不好意思，但快完结了，


96 第96章 何故

快要到农历新年了，穆淮章没想到这次出来竟然拖了这么久。他本来打算的顶多就半个多月就能回去了。

又熬了几个大夜，穆淮章早已经形容枯槁，有时候顾不上回落脚的酒店，就地找个咖啡馆，人潮熙攘他也能瞬间进入睡眠。休息三四十分钟，醒了去洗手间扑一把脸继续工作已经成为了穆淮章的日常。

柴扉发给穆淮章的信息他听到了，但当时没空回复，等他稍微有点时间再给柴扉拨电话过去的时候，柴扉那边却没有接听。

偶尔柴扉会不接电话，大部分情况是去洗澡或者洗手间，或者睡着了没有听到。穆淮章一开始没想太多，想着等一会儿再打过去就是了。

距离下一场会议，他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休息，穆淮章其实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在透支了。以前国外的香烟他抽不惯，现在却没那么挑剔了，只有高浓度的尼古丁和咖啡才能让他疲倦到极点的身体支撑下去。

穆淮章仰在吸烟室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复盘之前做过的事。

交易往来、林木在国内和国外的联系人信息、几个大宗往来的详细信息……他一件一件得过滤，生怕自己漏掉什么。因为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他怕柴扉等不得。

现在他只差最后一样东西，一样能一举将林木压在淤泥里再也翻不了身的东西。他需要能够证明林木就是他手里这些东西的实际操控人的直接证据。

穆淮章不是公检法，甚至他获得这些东西的手段都是不光彩的，虽然目前他掌握的这些已经足以给林木来一次剥皮抽筋，但穆淮章没有办法通过自己的能力给林木定罪。他可以威胁，但也仅仅只到威胁的地步为止。所以，穆淮章还是不甘心。

穆淮章很快收拾好疲累的身体，再次投入工作中，手机锁屏前停留的最后一个界面还是和柴扉的通信界面。

然而，穆淮章下次再有机会停下来休息，已经是七个小时以后了。

期间柴扉一直没有消息过来，穆淮章看了时间，是柴扉正在休息的时间。

穆淮章已经疲累到了极点，他保持着手握手机的姿势睡了过去，没有回酒店，也没有去休息室，就在会议室，握着和爱人之间唯一的联系，期盼着醒来以后能够在柴扉那里寻得短暂的纾解。

穆淮章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伸不开腿，也许是经久的疲累，他做了个混乱又惊险的梦。

梦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柴扉，应该还有他自己。

柴扉的脸，穆淮章看不清楚，他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一片云雾中。

明明柴扉站得离他不远，穆淮章在叫他的名字，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他。

但柴扉只是转过身，既不回应，也不伸手。

“到我这里来。”穆淮章听到自己在说。

“过来，快来……”

梦里的穆淮章没有了平日里的能言善道，他只会重复这一句，似乎这就是他这辈子唯一会做的事，祈求柴扉别离开。

到了后来，穆淮章连自己呼喊柴扉名字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感觉到自己张着嘴，做出呼喊的动作。

梦里的柴扉与他的距离逐渐拉长，穆淮章的身体也被拉长，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伸出去的手臂像橡胶一样被拉扯得很长很长。

穆淮章开始慌乱，他感觉到柴扉在离开他。这种感觉穆淮章很熟悉，柴扉刚刚生病的时候，睁眼闭眼笼罩着他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以为，经过他不顾一切、近乎歇斯底里一般的把一切抓在手里之后，这种感觉不会再出现。然而只是一个梦，就让他再次体会到了什么是生不如死。

穆淮章从梦里惊醒，会议室里只有他自己，他抹了一把脸，手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泪还是汗。

“幸好只是个梦。”穆淮章定住神，手机还握在他手里，他想给柴扉打个电话，不管现在柴扉那边是白天还是晚上，他迫切地需要听到柴扉的声音。

只是手机毕竟只是个机械，没有能量了便完全罢工，不像穆淮章，每次累到极点都以为这是极限，然而极限就是留给他来挑战的。

手机没电关机，穆淮章翻出充电器来找地方充电。电源在玻璃幕墙边上，穆淮章站在那里，借着手机充电时亮起的提示灯光看到了玻璃里面反射的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衬衣是皱的，胡子长了很多，脸上还有血迹。

穆淮章这才知道刚才抹脸时，脸上不止又泪，还有鼻血。

他正要去卫生间洗把脸，手机正巧开了机，穆淮章想着，反正不打视频的话柴扉是看不到他的，先给柴扉打个电话再去洗脸也不迟。

然而，他的电话还没有拨出去，柴扉发过来的信息先跳了出来。

一定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就给他回复了，他连忙点开。

是两段语音条，十五秒，两秒。

穆淮章很开心，能听到的柴扉的声音，就足够他驱散刚才噩梦留给他的余悸了。

然而，短短十五秒的语音条，带给他的，却是比噩梦更加严重的惊恐，他甚至来不及收起点开之前就挂在脸上的微笑。

“穆先生，我大概要失约了，母亲给我找了更好的医院，更好的治疗手段。这段时间，多亏你的照顾了，很感谢你。还想等你回来见你一面再走的，不过没关系，我们总会再见的。”

“再见，穆先生。”

穆淮章如遭雷击，他周身发冷，手指开始颤抖，就连退出微信程序找出拨号键盘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柴扉发给他信息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穆淮章想着，来得及的，他现在定最早的飞机回去，一定来得及的。

拨出去的电话提示音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穆淮章不敢想为什么，也不顾不上想为什么，他接着给书店小工打电话。

这次倒是有人接了，只是小工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今天早上柴老板给他结了工资就让他回家了，没有说让他什么时候再回去上班。

“穆先生，我觉得老板不太对，他刚刚说了要把书店好好开下去的，后来我去书店和家里都找过他了，可是没有人在。”

“那他的身体呢？有没有严重？”

“这倒是没有，就是虚弱了点，看起来倒还好。”

“好，谢谢你谢谢你，能不能麻烦你再去书店和家里找他，或者你能想到他会去的地方都去，我给你三倍工资，请求你。”

“穆先生别这样说，您就算不给我工资，我也会去找的，咱们保持联系。”

穆淮章又给碎催打了电话，也是让他去找人，也通知秘书给他定会去的机票。

碎催听了自是没有二话，只是立刻回去的机票订不上，临近年关，回国的人多，最近的机票也是二十多个小时以后。


97 第97章再见，穆先生

柴扉会去哪儿呢？



他又该去哪儿呢？



柴扉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当然也不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了。



林木这几天又断断续续发来了几个视频，无非是些男欢男爱的内容，无聊，又无趣。柴扉给他说了一次：“不用再给我发了，穆淮章是什么样我比你清楚，哪怕是他就在我面前被你干到像狗一样叫，也威胁不到我和他同床共枕。”



但这话对林木并没有什么攻击力，林木仍然乐此不疲地发些小视频来刺激柴扉。



今天小年，柴扉一睁眼，就收到了林木的小年礼物，一张照片，在一间昏暗的休息室里，穆淮章眼睑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正靠在沙发上补觉，人微微倾斜，依靠着旁边的人，而林木就是那个让他依靠着的人。



跟着这张图片发过来的一条消息呈现在了柴扉的手机上。



“新的一年，祝我的哥哥长命百岁。不然怎么能看到我和穆先生在国外的日常呢？祝您小年快乐。”



柴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的目光落在穆淮章熟睡的面容上，青黑的下眼睑，潦草的胡渣……柴扉没见过他这该算是狼狈，又或者该说是潦倒的样子，之前熬夜加班的时候，之前柴扉在医院命悬一线的时候，穆淮章都没有瘦削疲惫成这样，也没有给柴扉展示过这样的一面。



况且他那一身精致抖擞的西装将他包装得太好了，所以每次柴扉只能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而不是现在这样，形容枯槁。



柴扉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穆淮章这几天都跟柴扉一个时差，柴扉甚至都要怀疑他24小时在线了，柴扉趁着自己精神好的时候和他聊天，问了他，怎么没有睡觉？



穆淮章总是在电话那头，云淡风轻地说：“睡了的，只是想着还差一点就做完了，想赶紧弄完，陪你守岁。陪你去之前我们去的那个海滩看烟花。再带上碎催家的小丫头去放放炮仗，热热闹闹地过个新年，你说呢，柴老板？”



可惜，这个年，要做到穆淮章话里说的那样，太难了。



想到这里的柴扉好像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了。他推开了穆淮章家里衣帽间的门，取了一件穆淮章的西装外套，揣上了穆淮章之前留在衣帽间的半盒烟，下了车库，开着穆淮章的车，沿着那次他给穆淮章指的那条滨海道上开去。



深夜的滨海路上连车影都见不到，整条大道空旷又深邃，深邃到柴扉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被吞没。



柴扉踩了油门，加速向前开着，想赶在被吞没之前，开到了那个海滩，那个他和穆淮章一开始确定了炮友关系之后，来谈心的那个海滩，仿佛到了那个海滩就能不被未知的黑暗吞没。



老一辈都在家看着小年晚会，而年轻的情侣们都爱寻求浪漫，在夜深时，来海滩边，牵个手，亲个吻，也算是简简单单的浪漫。



柴扉看了看被私家车停满的海滩，他索性就在路边停了下来，目光落向了人潮涌动的海滩，突然听到了手机振动。



原来是穆淮章的电话。



柴扉想接起来，又看到屏保上的穆淮章，那个意气风发和他在云南度假的穆淮章。



和今天他看到的，林木发过来的那个胡子拉碴，眼角青黑的穆淮章，大相径庭。



屏保里的穆淮章嘴角挂着笑，眼里都是晶莹莹的；林木照片里的穆淮章眉毛被疲惫压得耷拉下来，瘦削的两颊更乏力，脸色都变得苍白了。这样一对比，反而让照片里狼狈的穆淮章更戳痛柴扉，而柴扉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柴扉抓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骨节分明，一时间他忘了要接起电话——直到它变成未接来电，柴扉才注意到手机里另外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穆淮章打来的。



他的手在穆淮章的电话号码前划过，却又犹豫了。



他应该跟穆淮章说什么呢？



穆先生，睡会儿吧。



穆先生歇歇吧，我会等你的。



穆先生，不是我俩都答应了彼此照顾好自己？



柴扉还没想好要怎么去跟穆淮章说，说哪句才好，才不会给穆淮章添上负担；就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



电话号码是个一次性电话号码，隐藏了身份。



柴扉皱起眉头，接了起来。



“喂？”



“柴老板，你的穆先生犯规了。”电话那边的声音低沉，柴扉听过，在前不久看程海风发给他一个颁奖礼视频那里听到的。



柴扉：“影帝先生？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随便。”电话那边声音扬了起来，“但话你得帮我告诉他，他能送林木进局子，我就能保林木出来。”



“什么？“柴扉皱起眉头，眼里的疑惑，远胜于今天看到的照片的那阵心疼。



“什么？”那边的声音顿了顿，“他没跟你说吧，他在林木面前当障眼法，背地里搞些小动作，以为所有人都和林木一样，眼里只有他，看不到他背后的那点啊臢？”



“他的事，你可以直接找他说。”柴扉一时之间还没消化完影帝说的话，索性将这些费脑子的都一并推出去，“为什么找我？”



“解铃还须系铃人，穆先生做这些，为了什么，不难猜吧。”



是啊，不难猜。



就算影帝不回答柴扉，柴扉也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找到答案了。



为了他。



是的，又是为了他——柴扉，



为了帮他出口气也好，为了帮他教训教训林木也罢，总之他去了大洋彼岸，骗柴扉，说是去谈生意，但其实早就意有所指。



柴扉翻出了收在穆淮章外套里的那半盒香烟，他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摇下了车窗。



“其实我打电话的意思没柴老板想得那么险恶，就是看穆先生也着实辛苦，想帮他个小忙。”



柴扉忽然觉得很累，他才只是看了几段不知真假的视频，又接了个心怀鬼胎的电话而已，那穆淮章呢？



“抱歉，也许他不需要你帮忙了，而我，更帮不上你。”说完柴扉痛快地挂了电话，连带着用上了将之前林木打给他的那些骚扰电话一起统统都挂断了似的力气。



当烟味儿顺着他的呼吸道走了一圈之后，他好像知道了自己今天出门为什么会带上这包烟了。



大概就是在等这个时候吧。



等穆淮章的电话再次打过来，等他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



“穆先生。”柴扉念着屏幕上的备注，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跟着一声叹息，把手机丢回了手刹下的小盒子里。“唉。”



他抿了抿嘴，移开目光，落在远方零星闪烁的船灯上，面上是无波无澜，但捻着烟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之前穆淮章为了他，在医院里衣不解带；现在穆淮章为了他，去报复林木；穆淮章又要为了赶回来和他过年，熬夜赶工；将来……



将来又要穆淮章为他做什么呢？



本来一场爱情里，就该是两个人之间相辅相成；但现在，不知不觉里柴扉已经欠下了穆淮章太多了，或者该说是，柴扉单方面在拖累穆淮章了。



那这样的爱情，反而成了一道锁，一道柴扉锁住穆淮章的锁。



凭什么呢？



凭什么柴扉就能拥有穆淮章给予他的这么多好。



凭什么，柴扉可以在这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穆淮章给他带来的好？



海边的海风，不知不觉地灌进了驾驶室内，把柴扉被爱情蒙蔽的那点神智都吹得清醒了许多。



等穆淮章的电话变成了未接，柴扉的烟燃了一半，他才像鼓起了什么勇气一样，把手机重新拿了起来，按住语音键。



用他有些沙哑的嗓子，说出了他酝酿了许久的那句话。



——“再见，穆先生。”



……



发完了两条语音的柴扉，把手机关掉，发动了车子，想来想去倒是好久没去探望自己那位厨师朋友了。



他和穆淮章的开始有这位朋友的见证，而今结束，也合该让他知道知道的。


98 第98章 大梦一场空

穆淮章远在国门之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段时间他不在柴扉身边，可一直都保持联系，柴扉的情绪很好，至少在他看来还不错。除了偶尔年到着让他早点回去，并没有别的异常。

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等待的时间最是漫长，穆淮章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用冷静的头脑面对眼前的工作。等飞机的这几个小时里，他给临时工作小组的人员放了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点一点地翻看和柴扉的聊天记录。

每天早晚的问候、一如既往的表情包、偶尔发来的自拍，全都正常得很。

穆淮章不太在意自己又在流泪，他似乎开始慢慢学会把心理的痛苦与自己的肉体分离开，让这两方面都单独去痛苦吧，或许可以好受一些。

碎催一直在和他通报自己找人的情况，就连柴扉常去买面包的那家西饼店碎催都去了，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恍惚之间，穆淮章甚至怀疑遇到柴扉的这段日子，是不是他自己的一场春秋大梦，梦酣了，也梦痴了。

穆淮章不信命的，他与柴扉说过很多次，我命由我不由天，他也拼了命地努力，要把这该死的命攥在手里。直到他见到柴扉拜托私厨老板给他送回来的车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这便是老天给他狂妄的报应。

车座上摆着他出国之前穿过的最后一件外套，被柴扉穿过之后叠得整整齐齐依旧是柴扉经常叠出来的样子。

衣服摆在车座上，一并摆着的还有一盒他惯常抽的香烟，未开封。

柴扉究竟在想什么？他以为他就这样在自己的生活里抽身离去，穆淮章就能把两人之间的爱和缠封存起来，再次回到没遇到柴扉之前的穆淮章？像这盒香烟一样，做个未拆封的穆淮章？

这不可能，他与柴扉在一起的这一年多的时间，回想起来，甚至比他之前三十多年的生命都漫长。因为没有柴扉的那些年，对穆淮章来说，只是记忆。是柴扉，让穆淮章的活着变成了生活，他怎么可能轻易再将柴扉从心里剜除去，活回原先那个寡淡无味、行尸走肉一样的穆淮章？

哪怕是盛夏里的一场急雨，骤然来去，天空、云彩和大地还都会记得雨来过。他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自己知情知趣、两心相悦的恋人，凭什么能认为自己来去皆可呢？

眼镜片上都是泪水，穆淮章再看不清楚这一切，他木然地抽出纸巾擦拭镜片，可就连手边的纸巾盒都是柴扉选的他喜欢的样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关于柴扉，他上哪里去还能找到没有柴扉的穆淮章？

碎催被穆淮章关在车外面，他不知道穆淮章在里面干什么，只知道他这会儿大概很辛苦。

“也许，这次他就死心了，再不找了，难受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吧？”碎催靠着车门想着，“真能过去吗？真能死心吗？”

穆淮章在车上待了半个多小时，再下来时除了脸色很差，倒看不出是什么端倪。

“我要去找个人，你先回公司吧。”穆淮章坐碎催车过来的，这会儿打发人回去倒是利落得很。

“你去找谁？林木？还是他妈？”碎催也跟着穆淮章一起苦恼了这么久，这会儿着实有些烦躁，“他妈那我早去过了，嘴巴铁桶一般，我劝你还是别去。林木那更不可能，还不定怎么拿捏你呢。我说你能不能涨点出息，真就这棵树上吊死了？”

穆淮章知道这兄弟是真为了他好，可人心里什么样，哪能和外人说得清楚，“你就别给我添乱了，我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都快把自己搭进去了知道吗，先不说治病花了多少钱吧，咱不是在乎钱的人。就说你现在做得这事，万一不成，被人抓住倒打一耙，就一个违规操作就能让你万劫不复，值得吗？工作、脸面，你原先的一切都不要了？”碎催斜叼着个烟头，语气越来越急，上次见他这么混的样子还是上大学时这货在外面和人打架。

穆淮章又累又急，分不出一丝一毫的精力来和他吵架，“哥们，别吵了，你就把柴扉当成你老婆和小朵来想想，换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碎催这倒是被他问住了，愣了半晌，硬是再说不出一句来，只能把气撒在烟头上，拿脚尖碾了碾，“得，算我嘴贱，你去吧，我再去跟那老板唠唠，看还有什么线索没有。”

碎催转身走了，穆淮章看着那烟头，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跟哥们说句谢谢。

“谢了哥们，等这事过了，咱俩喝酒。”

碎催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示意穆淮章滚蛋。

穆淮章没去找林木，也没有去找柴母，反倒是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影帝似乎就是在等他，电话拨通还没等穆淮章说话就简单报了个地址，让穆淮章过去聊。

穆淮章在路边便利店里买了咖啡，又在洗手间洗了把脸，觉得自己精神还算可以了才去赴约。

这位影帝看着一幅书生气，据说出演的角色也大多是富家公子、白领精英一类的文化人，可穆淮章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这人不简单。他和林木之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穆淮章不清楚，也不打算搞清楚，但穆淮章觉得这人要真打算和林木计较，林木可玩不过他。

“穆先生，久仰大名了。”影帝一身家居服，看着和大荧幕里的形象又不太像，本人更加老成一点似的。

穆淮章点点头，“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吧。”

祝瞳笑了，的确不是什么好名声，而他因为林木对穆淮章的特殊关注，也对穆淮章没什么好印象。

“林木没在？祝先生找我来，是想合作，还是？”穆淮章时间有限，只能单刀直入。

祝瞳这才收了笑容正色起来，心想这人果然不好对付，自己什么都没说，就被他猜中了意图。

“当然是合作，我一向只与人共赢，损人不利己可不符合我的习惯。”

……

穆淮章从祝瞳家里出来时天已经黑尽了，还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夹雪。穆淮章下了飞机没来得及回家，零星的雨水和雪花落在肩膀上，没大会儿寒意就沁了进来。祝瞳家蛇区物业太过积极，早早就张罗上了过年的挂饰，红灯笼、彩灯、中国结。穆淮章抬了头，有很多扇窗户透着暖黄的灯光，他想着，他们的家里一定很暖和吧。


99 第99章 放了他吧

春天迟迟未来，郊野的风还如同冬风一样，凛冽而刮骨，呼啸着来，吹动了窗外因为新年而高挂起来的红灯笼，也将那形单影只的一株老树映照得更凄凉了。

这，是柴扉母亲在老家购得的一方小院墅，大概是为了将来养老的。

听说是前几年才装修好了，柴母自己还没住上几次，没想到现在，就用在了柴扉身上。

不大的一方院落修得仿古，主屋正对着小院，老木，枯藤，青瓦，白墙……肃杀的景，零落的叶，唯一一点带着春意的，大概是被大门框在外面的那一田野的金色油菜花。

也不知道是何时种下的，就是那么一天，柴扉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窗外那金灿灿的一片，紧接着便听母亲雇佣的每日送饭的村妇说：“屋外面的菜花都开了！”

还听她说起了自家的丈夫在家里给孩子做风筝，说过几天便可以放放风筝，吃吃青团了。柴扉那一颗宛如死水的心里，好像突然起了微澜，他挺想出去看看的，但他现在真的只能想想了，之前跨年前，在海边那次吹了风，感冒带着那一蹶不振的精气神仿佛都要把他往地狱里送，是母亲的朋友花了大力气才把他留了下来，后来他就被母亲下了禁令，不准再出去吹风了，免得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风，再把人给吹塌了。

不过，这乡下，也没什么风。那今天来说，日头就很好，柴扉刚拉开窗帘，日光就迫不及待地往屋里钻，村妇也破天荒地给他带了点除粥以外的东西。

“是青团？”柴扉看着村妇端出来的东西，眉眼弯了弯。

转瞬扬起来的眉毛又耷拉下去，他的脑子里多了点不该出现的声音：“柴老板，明年我们去江南玩儿，带你尝尝青团？”

柴扉不记得是穆淮章什么时候给他说的这句话了，他就记得他还笑了穆淮章，说自己母亲便是在江南长大的，他小时候，母亲也做过一两次，不过后来都是别人做了送来的。

然后穆淮章问了他：“那你会做吗？”

他是摇了摇头。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的爱情一年都没撑过去。

他们相识于季夏，却在他的一意孤行下，终于凛冬。

寒来暑往，在他这里，有了歪解。

“小伙子，你这样下去不行，得开心起来。”

村妇没什么文化，但这几天的相处，她总能给柴扉以善意，真诚的话。

柴扉努力笑了笑：“嗯，我很开心了。”

村妇看了一眼柴扉那比哭还丑的笑，也没有勉强他了，从保温盒里把藏在下面的白粥拿了出来，又端了一碗清蒸的红虾出来，带着壳连着须的。

“青团，你闻闻味儿就行了，医生说你吃不了的。这个虾，你母亲让人送过来的，说做了给你吃，我也不太会像你们城里那样做这大虾，她们都说就白水蒸就行了，你看看能行吗？”

“没事，”柴废抿嘴，“城里，和这里，也没什么差别，我们也不会做，之前吃的都是穆先生把虾放进粥里煮，加点盐，就吃了。”

“穆先生？”村妇疑惑。

被村妇这么一强调，柴扉才发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里又带上了那么一个人。

他笑起来，解释道：“现在，算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那他知道你这病不？”

“知道，还前后为我奔走，头发都白了好多，人也憔悴了，你说我这是不是挺对不起他的？”柴扉舀了一勺无味的白粥，“所以我就……就偷偷跑出来了，没告诉他。”

“啊？”

“婶，你说，我都要死了，我还留他面前，让他抱着希望；那要是最后希望落空，他该多伤心啊……”柴扉低头看着白粥，说得云淡风轻。

“小伙子乱说什么呢，什么就你要死了？！”村妇连着呸呸呸了几下，似要把晦气呸走一般。

柴扉却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了。

他要死了，是真的要死了。

他的病情在恶化了。

在他还没跟穆淮章说再见以前，他就感觉到了。

他开始流鼻血，开始昏沉的时间比之前多，开始日夜颠倒，所以当时他希望穆淮章可以早点回来，可以陪自己过年，谁脆弱的时候，不希望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呢；谁在生命的最后，不想日日抓紧和那个人的每分每秒呢……

哪怕成为强弩之末的绝响，柴扉当时也想挣扎着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穆淮章——我爱你，爱意早就深入骨髓。

但，当他从林木那里看到穆淮章，看到穆淮章疲惫的样子，看到穆淮章憔悴到坐那儿都能睡着的状态，他知道——不能了。

他的生命延续，是以消耗穆淮章的生命和精力为代价的话，他情愿不要了。

穆淮章没遇见他之前，是那么的意气风发，是那么的风头正盛；现在却要为了他东奔西走，为了他远赴大洋彼岸，为了他鞍前马后，精疲力竭。

柴扉自问自己不值得穆淮章这样，哪怕柴扉自己能回应穆淮章再多的爱意，能在自己病入膏肓的时候，强打起精神拉着穆淮章感受自己满腔的爱意，哪怕柴扉能天天贴着穆淮章的耳根子告诉他：“我爱你穆先生，特别爱，爱到骨子里了，爱到哪怕是下一秒就要死，我也想陪着你，跟你说最浪漫的情话”……

哪怕柴扉自己能做到这些，他都觉得他所回应的这些虚无缥缈的爱意比不过穆淮章这些日夜为他做的万分之一。

他的爱意在穆淮章面前，反而成了一文不值的一句句情话而已。

所以要穆淮章这么辛苦下去，倒不如让柴扉提前来结束。

谁不想当一段爱情里的圣母呢？



“啊呀！我的风筝！”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柴扉跟着村妇一起看向了楼下。

原来是有风筝被风吹来挂到院子里那株老树上了。

柴扉刚说要给想想办法，让村妇去拿过什么杆子钩钩，就看到那几个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地翻上院墙，说时迟那时快，直接抱到了粗壮的树干上，顺势往上一蹬腿……

“一看就是惯犯。”柴扉笑了笑，他推开了窗户，冲人小孩吓唬道，“嘿，干嘛呢？怎么不敲门走正门啊？！”

小孩似乎真被他一出声给刺激到了，脚下打了个滑，柴扉赶紧皱起眉头，叮嘱道。

“慢点慢点，小心点！”

爬树的小孩儿本来就挺机灵的，听到柴扉的话里没有恶意了，顺势往上把风筝够了下来，跳下树，还不忘看柴扉一眼。

“你就是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

“嗯。怎么了？”柴扉顺嘴问了句。

“没有，”那个小孩把柴扉上下打量了一遍，大概是柴扉面容苍白，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相处的，但又不太像坏人，以至于他疏离又客气地解释了句：“这户人家经常没人，所以我弟弟的风筝挂上了，就都翻墙来拿的。我下次，会敲门的。对不起。”

那小孩儿刚说完，跟着他背后的一个四五岁的小弟弟赶紧放下了手里的风筝，也跟着站住，冲柴扉的方向，鞠躬说了一句：“对不起。”

柴扉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到这过于懂礼貌的两兄弟，他有些笨拙地开口：“没事，带你弟弟去玩吧。”

说完柴扉就关上了他推开的那扇窗户。

但窗有罅隙，总会漏进来一点声音，让他听见——

“跟屁虫，我跟人家说对不起，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妈妈说，哥哥怎么做，弟弟就要怎么做，要向哥哥学习！”

“切，你学啥啊，学怎么成为跟屁虫？！”

“才不是！我不是跟屁虫！”

听得窗里的人，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却挂着艳羡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再次抱歉这么咕咕 下次会勤快点的，因为下章是我写！哈哈哈哈，好像暴露了什么。


100 第100章 收网

当初心心念念让他赶快回来陪他过年的人，并没有等到他。柴扉就像是真的从穆淮章的世界里消失了，一干二净。

穆淮章找不到柴扉，他见过祝瞳以后又去找过林木和柴母。

林木依然是那个鬼样子，阴阳怪气地要让穆淮章干这个干那个，还说什么只要穆淮章陪他睡一觉就把柴扉的地址告诉他。

可笑，穆淮章就是再傻也不会上他这个当。

现在穆淮章的情绪很不稳定，若是以前，林木爱说什么说什么，穆淮章权当他是放屁，扭头走了就是了。这会儿不行，他见不到柴扉，就听不得一点对柴扉不好的话。

“我说你是不是天生欠 操，不找男人就他妈痒得受不了？祝瞳那玩意不行？也是，看见你这么人憎鬼厌的样子，想是石*起来都难，看那儿那根电线杆子了吗？要不你去那上面蹭蹭解解痒？”

林木似笑非笑，竟然没有再和他多说什么，反倒是把穆淮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神很是露骨。

先前柴扉说过，柴母有意让穆淮章跟他一起回家过年，穆淮章还以为柴母的思想松动了些许，或许会告诉他柴扉的情况。

可也不知道是柴母有意躲着他还是真的太忙了没在家，穆淮章先后找过她很多次，都没有见到人。这让穆淮章不得不提心吊胆，是不是柴扉的病情恶化了，以致柴母根本腾不出时间来见他。

尽管知道柴扉要躲着他肯定不会再去原来的医院看病，穆淮章还是去了医院，和曾经柴扉的主治医生打了招呼，一旦见到柴扉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医生欲言又止，穆淮章看得出来他想劝他什么，无非和碎催一样，劝自己顺其自然，劝他给自己找一条容易点的路来走。

可穆淮章就是这么一个傻子，原先没走的时候你若问他以后将是这样困难，他会掉头就走，但一旦他走上了这条路，就绝不会回头。

这个年，真的是穆淮章过得最不好的一个年。

母亲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回家，还旁敲侧击地想让他把柴扉也带回去。

穆淮章没有说太多，他说自己工作太忙，今年过年不能回去了，还代柴扉给他们问好，又安排秘书买了一大堆年货以柴扉的名义送回去。

国外的事还没有结束，穆淮章又往返过几次，最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是腊月二十九。

那时的他独自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看着满大街不属于这个国度的中国年气氛，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孤独过。

他不想回国，家里冷冰冰的，没有人气儿。也不想待在这里，这里没有他的位置。

不过也就片刻，穆淮章就把这些伤春悲秋收拾起来打了个结，通通扔到了后脑勺不知哪个角落。

年夜饭是秘书给他采购的一堆食材里面的一袋速冻水饺，穆淮章味同嚼蜡地吃光了水饺，又给自己灌了两颗安眠药，倒头便睡，没怎么来得及思念柴扉。

也不知道是之前熬夜太狠，还是心里面事情太多，他已经失去睡眠很久了。自主入睡做不到的话，只能依靠药物，安眠药管制太严格，穆淮章通过正经渠道买不到，还是碎催给他找来了一些。

只是碎催看他那青面鬼一般的样子，怕他一时想不开，把一整瓶都吞了，说什么也不肯都给他，每天只给他两片。偶尔有一天，穆淮章太忙，一整天没见到碎催这位睡眠大使，干脆晚上就不睡了。

他去柴扉的书店小二楼上，搬回了好多柴扉看过的书，杂七杂八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本《兽医常用药》。

本来柴扉关了书店才走的，但穆淮章有钥匙，他把原先的小工找了回来，继续开门营业。他每隔几天都去那里转一转，有时候买几盆好看的花带过去，有时候就坐在小二楼的窗户边上，看楼下慢悠悠走着的人群。

柴扉不在，老猫也不在，老猫的小媳妇都走了，只剩下一个穆淮章，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熬着过。

之前发了疯一样到处寻找柴扉的歇斯底里之后，穆淮章好像突然就沉淀了下来。他找了十多天，几乎把这个城市翻了个遍，甚至几次站在街头出现幻觉，觉得柴扉就在他眼前。

再又一次独自一个人回到家里之后，他关了房间的灯，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再出门时，他便不再去找了，而是正常的去公司上下班，只是大大减少了工作量，空出来的时间，也不见他闲着，永远在忙，却没有人知道他在忙什么。

转机出现在立春前后，今年气候不同往年，暖和得早了些。往年总得等到春末才会开的花，早早就被春风吹醒了，柴扉以前养得那些花，都长出了一个一个的花骨朵。

穆淮章觉得这是好事情，大抵算得上是个好兆头吧，而且天暖和一些，对柴扉的病也好一点，他很怕冷的。

林木的年过得也不太安生，他在国外的公司相继出现问题，好几个从前合作的伙伴都不再继续与他合作。光是利润的下降倒还不算什么，短时间内不会伤筋动骨。可年前到最近断断续续收到好几封调查通知，当地经审部门办事效率奇低，这次却直接暂停了公司的公户，要派人进驻调查。

林木来来回回飞了好几次，事情还是毫无进展。他才二十多岁，心比天高，胆子又大，敢弄这个也是看着别人有样学样，仗着家里给的几个钱做本钱，挣点快钱。挣这个钱的多了，他本来打着的主意就是弄个一两年就撤，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是以根本没有找多么高明的法律和经济方面的顾问帮他规避风险。

那段时间林木自顾不暇，好几次祝瞳找他都没找到，偶尔听他抱怨一两句“烦死了，实在不行就直接破产得了，瞎点钱就瞎点。”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觉得在国外注册的公司不是用得他本人的身份，顶多赔点钱，钱他多得是，不怕赔。

直到年初七，刚刚开班，他还没从小情人的温柔乡里爬出来，就接到了市局经侦科配合调查的传唤电话。

他这几天迷上了个小演员，女的，才刚刚二十岁，身娇体软又温柔，他有些乐不思蜀，祝瞳几次问他要不要过去都被他拒绝了。

需要他配合调查的经侦案件，他想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怎么跟经侦科有了联系，还以为人家搞错了。等到了才知道，他自己在国外挣得那点在他看来是小钱的往来账目，竟然还算是数额巨大的。

林木浑了二十多年，但一直浑得很克制，从来没惹过什么会被关进去的大祸，这一次却一下就给他爹来了个大的。

林父来回活动了十多天才在拘留所见到自家儿子，见了他没有二话，先是披头盖脸一顿臭骂。可现在臭骂也晚了，事已经做下了。

“爸，这么多人搞这个，这有啥大不了啊，有人陷害我。”林木在里面关了十多天，眼见得瘦了不少，光剩一双眼睛还有点神采，哪还有他在穆淮章那里嚣张叫嚣的张狂。

林父走了之后，祝瞳又来过一次，看着林木的那双眼睛，直让林木觉得他要把自己生嚼了，本来还想嘴硬嘲讽几句的话也都咽了回去。

穆淮章拒接了三次林父的电话，林父上门来找也被他找人打发了回去。只要林木在里面多关一天，他的胜算就多一分，但同时他也在心惊胆战的衡量着，因为每拖延林父一天，他就晚一天见到柴扉。

作者有话说：

剧追完了，该回来好好码字了


101 第101章

一夜春风来，门口的老树发了新花,花被春风一吹，落在了院里弯腰捡石子的小孩子肩上。

柴扉是被楼下的小孩拿石子砸了窗户而吵醒的。

他站在窗边看向楼下的孩子朝他举了举手里的一束花，对他露出了一嘴大白牙，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做着口型问道：

“今天不上学？”

也不知道那两小孩子看懂没有，就看到他们俩点了点头，然后把花放在了楼下门前，花下还压了一张纸，纸上写着歪七扭八的字。

柴扉不能出门，不能受风，这花和字条是之前的村妇每天带饭来了之后给他带到楼上来的。

起初是那个风筝落在了树上的弟弟老来看他，哥哥才跟着过来的，托柴扉这一年爱笑的福，让两个孩子和他渐渐熟络起来，有那么一天，哥哥要去城里接人，弟弟无聊，就在柴扉的院子里等哥哥，柴扉那天精神挺好的，就下楼写了纸条，从门缝里递出去，陪弟弟说话。

后来哥哥经常陪弟弟来送纸条给柴扉。

弟弟觉得柴扉是个百宝箱，经常拿一些稀奇古怪的，大人们都不给他解答的问题来问柴扉。

比如为什么春天树叶会发芽？

为什么我不是哥哥，哥哥不是我？

为什么每次我给哥哥说谢谢，哥哥都说不用说了，而我不给别人说谢谢了，他们又一定要让我谢谢别人。

……

柴扉每次都看得哭笑不得，不过这几天的纸条写的内容不大一样了。

前天送来的纸条是：哥哥，昨晚你家院子外面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叔叔在抽烟！

昨天送来的纸条是：哥哥，有辆车停在你们家院子外面诶，还是那个好看的叔叔，不过我们一来他就开走了。

今天的，柴扉在等着他的信使，把信送来。

只是没想到，今天当信使的人，不是那个村妇了。

“在看什么？”

这，是柴母的声音，柴扉回头看向了那个拿着向日葵花束，还提着一堆药瓶子进来的女人。

柴扉拉起了窗帘，乖乖地挪回床边，接过她递来的那束花，七八朵向日葵里出了一朵玫瑰。

柴扉愣了好几秒，才接过纸条，一边看一边回了一句：“没什么。”

“还想瞒我，那老王家的两兄弟，天天都在我们家院子里找你玩呢。你还挺被孩子喜欢？”柴母递了药给柴扉。

柴扉将纸条揉成团握在手心里，好一会儿才抬了另一只手接过药片，囫囵地吞了下去。

“我听阿姨说这两天你没睡好？”

“我……”柴扉握着纸团的手紧了紧，才抬头看向了自己的母亲，他的目光就落在柴母的发丝上：“那两孩子只是没见过我这样的人觉得新奇。对了，妈，你坐下。”

“怎么了？”

柴扉把那皱巴的纸团丢在了自己的枕头边伸手取了母亲发间卡着一瓣桃花，故作轻松地勾了勾嘴角：“你看，春天来了。”

柴母直接没收了柴扉手里的那一点春色：“别想了，医生说了，你不能再出门受风了，一点都不能。儿子，你听妈一句，好好将养。妈现在就你这么一个宝贝。”

“就，我这么一个宝贝？林木他……”柴扉听了柴母的话，总觉得不是字面的这么简单，“他，遇着事了？”

“还不是你那个穆淮……”说到这里的柴母突然顿住了。

柴扉当初去找她，要她带自己走的时候，就一直对穆淮章这个人缄口不言。

本来她还旁敲侧击地问过一次，柴扉也只说了“该断了，免得耽误人”的话。

那之后柴母也就没怎么在柴扉面前提过了，就当他是跟穆淮章闹了什么别扭，或者是真的说好了两个人到此为止了。

今天再次提及，柴母虽然及时收嘴了，但顾及柴扉，她还是瞥了柴扉一眼，想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

没想到柴扉只是笑了一下：“他送我那弟弟去局子里喝茶了吧。”

“你早就知道了？”柴母的目光突然凛冽了一瞬，似乎又在撞上柴扉苍白的面色之后化开来，“林木还年轻，吃吃亏也是应该的。”

柴扉看着柴母努力顺着他的语气说话的模样，总觉得莫名的心酸，他抬手捋了捋柴母的白发，之前是没有的，但是因为这几天来照顾柴扉，好像都没怎么保养自己了。

“才知道的。”

柴母明显皱了皱眉头，大概还想问柴扉的“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没问出口，就被柴扉打断了。

“妈，去看看林木吧。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你在说什么？”柴母第一次听柴扉说这话，无论是不是有其他目的，就说她身为母亲，听到亲生儿子说这话还不气愤，那肯定是假的。

“我说，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柴扉迎上了自己母亲的目光。

他的眼里，无波无澜，对上柴扉母亲那焦急又气愤的目光，反而更像是一潭死水，死气沉沉。

“这话，你也帮我带给穆先生吧。”

“柴扉？”柴母盯着柴扉，手却不可抑制地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愧的。

“妈，我是人病了，但不是脑子病了。穆淮章知道我在这儿了。”

你说，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为什么，会知道呢？

明明把柴扉藏起来，而且知道柴扉藏在这里的人，只有柴母一个人。这个问题的答案还不明显吗？

那柴母为什么要告诉穆淮章柴扉在这儿？

她会因为穆淮章对柴扉的感情而心软？

还是会为了小儿子林木少吃几天拘留所的牢饭，而卖给穆淮章一个地址呢？

柴扉没有把这些话问出来，他只问了林木是不是遇着事了。

看母亲的反应，好像……还是算了，就到此为止吧。

他也不想再深挖了，他挺害怕的，怕这么些日子的母慈子孝，都是虚情假意罢了。既然都在表面成全了，那就不要再以更坏的恶意来拆开这风平浪静的表面了……

“你帮我告诉他，没必要为了我，再为难林木了。我不气林木了，也不羡慕林木了。我没多少日子了，不过很幸运我还捱到了春天。春天来了，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就不要……”

就不要再惦念着我了。

柴扉知道穆淮章的惦念，从今天的纸条里知道的。

纸条上说：那个好看的叔叔让他们把这花送过来，还说这叫：玫瑰花和可尔必思。

向日葵，是向阳而生的花。

至于玫瑰花和可尔必思……

是他和穆淮章第一次在滨海的那条路上，穆淮章说柴扉的。

彼时，柴扉说，“我是假浪漫”，他说柴扉像是“喜欢玫瑰花和可尔必思的人”。

而今天，他仿佛在告诉柴扉说：

春天来了，百花向阳而生，他的“浪漫”未死。

但柴扉却连回应他的底气都没有。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么一个人，该怎么跟他说。

他怕自己亲自开口告诉穆淮章：

“你的浪漫，即将消亡，终于花事荼蘼时。”

-

柴母走的时候，柴扉已经陷入昏睡了……


102 第102章 赌徒

穆淮章从来都不是个赌徒，自小到大，他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又该怎样，才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做律师也好、认识柴扉也好、回家跟父母出柜也好，他都通过一定的手段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如此看来，穆淮章的生活中，除了柴扉，似乎再没有别的变数。

而现在，穆淮章却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赌徒。他在赌相对自己这个自小就不与她亲近的儿子，柴母更割舍不了林木。还在赌林木的父亲，会因为林木暂时的困境束手束脚，不敢拿他怎么样。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在赌柴扉还有时间，还能等他。

前两项，穆淮章不怕，他赌得赢。唯有最后一条，这是在和老天打赌，穆淮章无计可施，只能听天由命。

有时午夜梦回，摸着身边凉透的床铺，穆淮章也会生出些不太合时宜的委屈。他觉得自己已经这样努力了，又为了柴扉做了这么多，柴扉怎么能，舍得，离开他这么久呢？

他不是机器做的，他有血有肉，他也会累、会痛苦、会渴望啊。

只是这些委屈和不平每每泛起时，穆淮章都会很快将他们抛诸脑后。他不该委屈的，柴扉也不想离开他的。如果可以，他们多想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生活、生命，只是天不遂人愿，他总不能怨恨命运，因为这样毫无意义。

穆淮章唯一能做，就是在已如洪水猛兽般扑面而来的命运倾轧中，抓住每一丁点可以求生的机会。

例如现在，他坐在林木的父亲面前，等待对方衡量自己开出的价码，是否符合让林木捐献骨髓并且离开国内再不回来的条件。

林父不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穆淮章略施手段就能抓住他的把柄。林父这身家，虽然开始得来时有些不光彩，但经过他这么长时间的经营，早就将那些腌臢处理了干净。这是一条真正的老狐狸，如果不是穆淮章先下手为强，他到现在都不会出面来见穆淮章。

“穆先生，真想不到，你年岁不大，胆量倒是不小。”林父已然近花甲之年，只是多年保养得宜，看起来很是年轻，只鬓角眼尾处生了些皱纹。若与柴母站在一起，任谁见了都会夸一句般配的妙人。

穆淮章自认识了柴扉就在会客室茶具边上摆了还挺专业的手冲咖啡壶，穆淮章其实不怎么会用，但还是笑了笑，没有理会他话里的不太客气，“茶还是咖啡？”

“都行。”

穆淮章布了茶过去，林父也没端，穆淮章便自饮了几杯。他手里的主人杯很好看，是柴扉去茶具店里选来的，他自己的那只在家里。

林父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说明穆淮章之前压上的赌注已经有了效果，所以现在该着急的不是他。

“其实，就是小孩子不懂事，他们兄弟俩之间闹了点不愉快，我认为咱们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你说呢，穆先生？”

穆淮章还是笑，若是林木才十几岁，看上了属于哥哥的东西，闹着要抢过去，他可以当作是林木不懂事，一些无伤大雅能用钱买到的东西，也就算了。可现在不是，林木看上的是他哥哥的命，他要属于他哥哥的一切，以他哥哥的生命为代价，这不是不懂事。

“林先生您是不是很久没有见过林木了？已经忘记了他已经二十三岁的事实了？”穆淮章脸上依然带着笑，看起来像是自嘲，嘲笑自己被一个才二十三岁的愣头青逼到这幅田地，也在嘲笑林父，教子无方还来与他说什么小孩子不懂事这样的话。

“是不是因为他从小就要柴扉的这个，又要柴扉的那个，柴扉都给了，所以才会让你们有一种柴扉的一切都是可以给林木的错觉？”穆淮章顿了顿，“从前是股份、钱、母亲的爱，这些柴扉不都给了吗？你们习惯了是不是？现在他来要柴扉的命，你们也就觉得应该了。”

“怎么是要他的命，说白了林木什么都没有做啊，捐骨髓这事本身就是自愿，严格来说，这不是罪过。”林父还在试图获得一定程度的主动权。

“的确，在骨髓配型合适的情况下拒绝捐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去死，并不是法律上的犯罪，顶多会受到来自道德上的谴责。但是，”穆淮章顿了顿，从自己手机里调出一些他还没有“来得及”给经侦科看的东西，继续说道，“您刚才说我胆量大，我还不是被您胆量更大的儿子逼的，本国法律意义上犯罪的事情，他可真的没少干。”

穆淮章一页一页地往后翻，也不担心林父看不懂这些略专业的财务往来数据，反正林父对他这个儿子，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翻到最后，还翻出一段视频来，正是当初林木给柴扉看过的那段视频。是一个男人正跪在林木面前，给他口。

林木身前跪着的男人衣冠还算整齐，只是看背影与穆淮章非常相似，背景就是在当初穆淮章在国外开会时的会议室，就连衣服，都与当天穆淮章穿过的那套一模一样。

林父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他或许已经想到了穆淮章掌握的那些东西，但他没想到穆淮章连这样的视频都拿出来给他看。毕竟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视频里面的主角，的确是他儿子和穆淮章。视频最后甚至有一段微微带上了那个男人的侧脸，就是穆淮章的样子。

“这是您儿子花钱找人来拍的这段视频，里面那个人当然不是我，他找了个与我身形相似的给他拍这段视频，还用上了最新的ai换脸技术。”穆淮章笑了，“不得不说，在缺德这个事上，您的儿子，还真挺专业的。”

林父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他一直都知道林木混，但都当那是年纪小瞎胡闹，还真没想到他能这么混。

“不过，林先生您不用紧张，侵犯我肖像权这种小事和他真正摊上的事相比根本不算事，这只是个添头，当然，您也可以把这个当作我给您抹去的那个零头，都行。”穆淮章收起手机，坐直身体整了整外套，好整以暇地等着林父的答复。

虽然穆淮章现在看似处于上风，可以对着林家狮子大开口，其实却不然。只要林家父子选择一个字，“拖”，那穆淮章就完全无计可施。

因为真的要对林木启动法律程序是需要时间的，而柴扉最缺的就是时间。

“穆先生，何必呢？你有耐心在这里和我谈条件，柴扉可没有时间等你啊。”林父略点了点，并没有说太过分的话。

饶是如此，穆淮章也先出了一身的冷汗，只是没让林父看出来。

他笑了笑，重新给林父布了茶，“林先生说得很在理，柴扉的确等不了。所以，我才没有一次把我手里的东西都交出去，我想您应该可以看到我的诚意。”

穆淮章顿了顿，等着林父饮尽杯中的茶才继续说道：“不过我的诚意给到了，相对应的，也得看到林先生这边的诚意才行，不然买卖成不了，我又人财两空可就麻烦了。我这个人啊，其实不太聪明，有点轴，平常也就柴扉还能劝住我，要是柴扉不在我身边了，我的日子不好过，恐怕，也得让始作俑者伤伤筋动动骨才能过得去，这个真的改不了，打小就轴。”

林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要是柴扉好好的，他不会对林木怎么样，但只要柴扉出事，他就是拼上一切也得让林木付出代价。

“好，穆先生不用自谦，我很喜欢和您这种聪明人打交道。您说吧，您的条件。”林父叱咤商场多年，头一次让一个后辈拿捏住，心里总归是憋着气的，只是自家儿子在人家手里握着，只能先低头。

穆淮章点了点头，“我惯于意气用事，又把感情看得太重要，跟您比自然不是对手，还能有什么要求呢，不过是让林木捐个骨髓救救他哥哥，再就是让他离我们远一点，哪个国家都好。”

到底林木是和柴扉有血缘关系的，穆淮章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至于钱不钱的，他不缺，也不在乎，他在乎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柴扉罢了。再者还有柴母的关系在，他还得替柴扉顾念着他妈妈的处境，不能逼林家父子太紧。

“好，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了，等柴扉病好了，我就把林木送出国，什么时候他想明白了，不再犯混了，什么时候才让他回来。”

“好，手术之后，林木这边的所有材料，您来我这里提。”

直到把林父送出大楼，穆淮章才叹出今天的第一口长气，只是仍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剩下的，完全不在他掌控之中，手术是否顺利，术后排异反应会不会很严重，这些还都是未知。

他的柴扉现在想必还在那个小院子里，孤零零地等着结束的一天，穆淮章心疼得很。那天他远远见到的柴扉，已然干枯瘦弱成了那个样子，穆淮章根本不敢想，若是柴母没有心软带自己过去，柴扉会不会真的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那个小院子里离开这个世界。

之前穆淮章的事情没办好，他不敢过去，他怕柴扉是嫌弃他无能，又怕柴扉是真的厌恶了他才要离开他。穆淮章从未如此自我怀疑过，尽管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理智在爱人面前永远只是一团浆糊。

所以，现在，他可以把柴扉接回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结束了，战线拉太长了，对不起。新文已经更了三四万字了，外冷内热竖直弯钩闷声作大死影帝*憨批直男自我掰弯天天傻乐小导演，这回搞个轻松点的写写，一定要来看啊。


103 第103章 皆大欢喜

送走了林父，穆淮章一刻也没有耽搁，马上派人和拘留所联系，开始给林木走捐献骨髓的手续。

祝瞳也在等着他的消息，至于等到之后，祝瞳会对林木做什么，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其实柴母是和林父前后脚到的，穆淮章让人把柴母安排在另一间会客室，没有让他俩碰面。

柴母来时面带急色，说柴扉昏迷了，已经被她送进了医院。天知道穆淮章是怎样把心底的那一腔子慌乱压到平静无波的面皮底下，坐下去与林父谈条件的。他多怕柴扉连这几天的时间都不留给他，就固执又任性地自己走了，那便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满盘皆输了。

柴母面色很不好，相比于当初和那位不知名的小姑娘来柴扉书店摆了好大一通母亲气派的女人，几乎不是同一个人。她见了穆淮章，话还没有说出来一句，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

柴母对穆淮章做的这些事知道得不太清楚，只知道林木也出了点事，她猜到是穆淮章做的。柴扉是她儿子，林木也是，手心手背上的肉，哪一块伤了，她都疼，这才着急忙慌地赶回来，想着要劝劝林木救救他哥哥，也希望能劝住穆淮章放林木一马。只是她一见了穆淮章，就想起柴扉对她说过的话。柴母就止不住地想，穆淮章得是为柴扉做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让他儿子这个出了名心软的人狠下心来要亲自放他走啊。

但她不后悔，违背了柴扉的意愿，把他的地址和近况告诉穆淮章。

说到底，谁又不是自私的呢？柴扉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知道柴扉离不开穆淮章的。所以穆淮章怎么样，再怎么辛苦冒险她都不在意，她只要她的儿子能活下去，柴扉她要，林木也是。

“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昏迷了，都二十多个小时了还没醒，那边的医院说最好还是转院。怎么办啊？”柴母话音里带着哭腔。

穆淮章知道自己该分出些心来宽慰一下她，但他发现很难，因为他连自己都宽慰不了。

“我已经联系了这边的医院，都准备好了，柴扉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从这边往那边赶过去迎一下。”穆淮章着急叫人去下面备车，临走还是回头宽慰了柴母一句，“你别急，我想他会等到我的。”

“穆淮章！”柴母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穆淮章，有些犹豫，“那林木？”

穆淮章现在给不了她答复，因为谁也没有给过他关于柴扉的任何答案？没有一个人说过，会保护柴扉，不让柴扉受委屈。所以，穆淮章同样给不了她答案。

也许是老天觉得他已经够惨了，没再给他加上最重的一码，也或许是他这一番的殚精竭虑终于骗得老天的一星垂怜，柴扉真的等到他了。

柴扉一脸苍白，蜷缩在救护车那个小小的担架床上，看起来虚弱又无助。穆淮章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不求别的，就求柴扉别走那么快。

难怪人世间会有那么多虔诚的信徒，还不是因为众人皆有求不得。

……

春色换，窗外的景色也多变了样。

柴扉再次醒来的时候，没想到周遭的布置都变了，窗外的绿野黄花尽数变成了乌压压的天色，窗口灵动的风铃声也换做了木讷的心电记录仪的“滴滴声”，屋内那放着一瓶“浪漫”的木质床头柜也换做了冷冰冰的铁质床头。

那弥漫在屋里的花香，更是被刺鼻的消毒水味吞噬殆尽了。

“这……”是在医院？柴扉不适应地抿了抿嘴。

“柴扉？”他好像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熟悉到让他的瞳孔为之振动，熟悉到他被仪器夹着的手指不停地发颤。

是——

穆淮章？！

“你醒了?”那人无所觉地贴过来，目光锁在柴扉灵动的一双眼里。

“是…你？”柴扉的嘴努力地翕动，虚弱地吐着字。

那人也不知道听清没有，但总归说的话是对上了，他握着柴扉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是我，是我，柴扉，是我，穆淮章。”

柴扉大概自己都没发觉，他的眼眶完全红了去，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难过的情绪从眼里蔓延开来，跟着泪划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那冰凉的手指也似乎被穆淮章的泪水烫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谁的泪先落，就像他说不清这场爱情里是谁先动了心，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爱谁多一点，更说不清“再见，穆先生”这几个字，是好，还是坏……

“穆…先生。”

他努力抬手去够穆淮章落在的泪，柔软的指腹擦拭过穆淮章的泪痕，又仿佛被那突然流下来的泪水烫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缩手，却被穆淮章拦下来，握紧了，紧贴在穆淮章自己的脸颊上。

“别怕。柴扉。”

穆淮章用了他一生的温柔来劝柴扉。

柴扉也用了所有的力气来挣脱，挣脱这触手可及的温柔。

他是胆小鬼，是退堂鼓十级选手，是寄人篱下久了不敢喊疼的小孩子，是从来有委屈都自己受着的不会告父母的哑巴；他为什么不怕？

他怕死了。

他现在那小星球里放着的只有穆淮章这么一朵玫瑰，他怕别人来偷了这朵小星球上唯一的春色，又怕自己太过贫瘠的一块地，给不了玫瑰长久，又怕这花儿努力绽放，物极必反。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朵玫瑰却早就扎根在这里，还变作了一片春色，笼罩着他这一处贫瘠。

“手术很顺利，柴扉。我们有以后了，有今天，明天，后天，有今年，明年，后年……”穆淮章的吻落在了柴扉掌心那绵长的生命线上，“柴老板，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再见’了？”

穆淮章的话音很轻，像是怕吵着柴扉一样，柴扉却字字清晰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的目光却突然锁在了穆淮章的额头眼角，窥看着他喜悦下的疲惫，和那次照片里看到的疲惫如出一辙，只是眼前被喜悦掩盖了。

柴扉捏了捏穆淮章的手，微微张嘴，提醒道：“你，累了。”

穆淮章倒是自信的很：“我不累。”

原来柴扉都没发现穆淮章会说这么多话，他就贴着他，和他絮絮叨叨地说，说了好多，说了他怎么把林木送了进去，说了他回去看了老猫，但是老猫应该被是被媳妇拐走了，很难得能见上一面；说他把柴扉喜欢看的书都搬回了家里，学了好多的情话；还说他在柴扉住的乡下遇见了两个孩子遛狗，那狗还老来他的轮胎下面撒尿……

说了挺多，多到穆淮章熬不住了，就趴在柴扉的床头，睡了过去。

日光从云端漏了一束下来，透过窗，落在穆淮章的发顶后背上，还有一段落在穆淮章侧躺的脸上，柴扉怕日光太亮，晃了梦中人的眼，他微微伸手，替他接了一段日光。

好像他能为穆淮章做的，只有这么一点，细枝末节的举动。

“穆先生……”

至于穆淮章为他做的，他不用细想都可以猜到大概了，他远赴大洋彼岸，要林木锒铛入狱，他日夜兼程，要回来陪柴扉过年，他要在柴扉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拼命给他找希望，他要在柴扉嘴里说着的“再见”就是“再也不见”的时候，把这“再见”变成“再次相见”。

他的一腔孤勇，好像真的有一天，战胜了柴扉这二三十年积攒来的懦弱。

柴扉托着掌心的那一段日光，送到了穆淮章的眉间，光陡然落下，惊动了那紧锁的眉头，但柴扉轻抚过去的手指，又让那眉头渐渐松开来。

柴扉勾起了唇角，轻悄悄地开口。

“你好啊，穆先生。”

作者有话说：

新文已经更了三四万字了，外冷内热竖直弯钩闷声作大死影帝*憨批直男自我掰弯天天傻乐小导演，这回搞个轻松点的写写，一定要来看啊。接下来是番外，


104 第104章 番外

又一年秋冬，柴扉因为大病初愈不久，比往常要畏寒的多。

穆淮章应该是知道的，所以每晚回来要抱着柴扉入睡，要迫着柴扉把手放进他的怀里，由他暖着，要逼着柴扉把冰凉的双脚裹在他自己身下，由他捂着，才作数。

柴扉总觉得这样不行，所以这几日早早开了电热毯，自己先上床捂着了。

但是这天穆淮章回来晚了，还带着一身香水味，柴扉从他进房间门的时候就闻到了，嘴里嫌他：“一身酒肉臭。”

手上却还是拍了拍枕边叠好的睡衣，看着穆淮章笑着从自己手边拿走了睡衣，当着面拖了外衣西裤，才进去洗澡。

柴扉嘴里没给穆先生好话，直让他快去洗，自己还是下了床帮他收拾了衣物，皱着眉头把衣服丢进了洗衣机里。

“拈花惹草。”

柴扉看着转起来的洗衣机，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穆淮章的声音。

穆淮章：“这我可以没有啊。”

柴扉吓得抖了一下，回头嗔了穆淮章一眼。

“你不是去洗澡了吗，穆先生？”

“你的先生，忘了拿内裤。”

柴扉听完抬头给他把头顶的活动衣架摇了下来，把干了的男士内裤取了塞他怀里：“赶紧去，别在这儿晃感冒了。”

穆淮章当然一脸不以为然：“开了地暖，不会的。对了我今天去北郊那边买了你喜欢的那家面包。放楼下了，你要下楼去检阅的话，把拖鞋穿上啊。”

“北郊？那么远？路过了？”柴扉推着人去浴室。

穆淮章：“也不算，有个小姑娘，他们让我送送，我怕给人小姑娘放太偏的位置，不合适，这不专门开去那里给你买面包，顺便放小姑娘下车。那繁华，应该不会出事。”

柴扉不满地冷哼了一声，把穆淮章浴室的门关了起来，打断了穆淮章后续的解释。

自己还是专门走到床边，趿拉着拖鞋下楼，在餐厅的桌子上看到了穆淮章带回来的面包，是原味贝果。

柴扉之前让他带过一次这家的贝果，没想到穆淮章记着了。

贝果旁边还放着一束鲜花，就是有些蔫耷了。柴扉拿起来看了眼，是一束扎着各种玫瑰的鲜花。

上面放了一封长信。

柴老板。

面包，是那家店唯一剩的。

玫瑰，是楼下花店的最后一束。

连时间也差点因为应酬错过

拼拼凑凑，算把重要的日子过了。

你一定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

是我找到你的日子。

在那个乡下小院，一墙之隔的地方，我在车里守着，等着你房间开灯的日子。

我当时想，这么远远看看也好。

知道你还活着就很好了。

……

后面的内容，柴扉没顾着看完了。

他丢了手里的信封，径直上了楼，遇见了洗完澡出来的穆淮章。

他就站在头发丝还在滴水的穆淮章面前，微微踮脚，一门心思地扑进了穆淮章怀里。

他的手环过穆淮章的脖颈，他凑吻上去。

把这拼拼凑凑出来的浪漫升华到了绵长的气息交流间，又渐吻渐急促。

他的眼里倒映着的眼前人似乎早有准备一般，游刃有余地一手搂着柴扉的后腰，一边感受着柴扉眼里愈染愈烈的欲色。

蓦地，柴扉感受到穆淮章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腰，然后退开来。

“好了，柴老板，你身体还没好。”穆淮章解释了一句，尽可能君子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柴扉也没追着要，只是拉着穆淮章下楼，带他来到他给柴扉准备的花束和面包前面，一一点评。

“这花，我喜欢。”

“这贝果也喜欢。”

“这送花和贝果的人，我也喜欢。但我许久没出门了，没有可以回礼的。”

“你刚刚已经回礼了。”穆淮章如是说，“而且我这个花确实有点残了，贝果确实也是剩下的最后几个…”

“穆先生，那几天，也是我当时以为的最后几天，当时我眼前陪着我的也只有几束鲜花。我那时想，我或许不该活着了，再怎么拖着，都会有那么一天——鲜花开败的一天。”

这次轮到穆淮章了，他以吻封缄，堵住了那正要说些不吉利的话的嘴，他吻得比柴扉更深，柴扉能感觉到，那温柔的舌轻飘飘地撩拨，深入。

直到柴扉贴近，穆淮章又退开来。

“现在你还活着。”

“是的，幸好我现在还活着。”

才能收到你的玫瑰花束，你的贝果，你的情愫，你的温柔。

双眼目光交叠，宛如浪漫揭幕。

两人身影相近，交颈而拥，都忽略了落在地板上的长信，还有最后几句。

回来路上，我以为我准备了最浪漫的东西，现在想想，又好像过于平凡了。

但好像我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相处起来像一杯水，清清淡淡；相对上，又比什么都更浓热烈。

浓烈到，柴扉被穆淮章抱回了二楼卧室，浓烈到，他们在床上经历了一夜久违的诗性交流。

直到月落日升，所有的浪漫都归于平凡。

直到日光落在狼藉的花束上，所有平凡日常，又好像沾染上了未消亡的浪漫。



…………

哪怕柴扉就躺在他身边，穆淮章伸手就能触到他温热的手、细软的发，穆淮章还是觉得怕，这种怕甚至成了穆淮章的本能似的。他哪怕睡着了，也总会下意识地摸一摸柴扉有没有在他身边，如果没有，穆淮章指定会惊醒，直到他在黑暗中听到柴扉均匀的呼吸声，才能再次安心下来，只是被惊走了的睡眠不太容易再找回来。

这时候穆淮章总是吻一下柴扉的额角，起身到阳台上，默默地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跟拜月的狐狸似的吸一吸这人间的烟火气才能平复自己这一番的心惊肉跳。

柴扉回来之后他就戒了一度抽得很凶的烟，刚刚开始戒烟时身体起了戒断反应，穆淮章嘴角起了一溜火泡，嗓子也肿了。柴扉看着心疼，说他不要一下戒得这样凶，该循序渐进着来。穆淮章不依，就跟下定决心要和过去做个告别似的，说不抽就一根也不沾了。瘾这种东西，在穆淮章看来，除了柴扉这种瘾戒不掉，其他都不算什么。

从前有多么难熬，穆淮章已经不再想了，都过去了。柴扉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得丰腴起来，不再是那样皮包着骨头的苍白模样，穆淮章欣慰得很。纵使偶尔会因为担心他会不会再生病而心悸一番，穆淮章也很快能平复自己，不要陷入无谓的焦虑之中。

这一夜是穆淮章自柴扉回来之后睡得最好的一夜，他把柴扉搂在怀里，没有再因为什么而惊醒。甚至早上都睡过了头，是柴扉先醒了，在他怀里悉悉索索地弄出来些小动静，才把穆淮章吵醒。

今早窗外的阳光很好，坦然地铺陈在厚重的窗帘外面，毫不吝啬得透过缝隙照着仍蜷在床上的两个人。

穆淮章弯着嘴角去揉柴扉的腰，“有没有不舒服？觉得累吗？”

柴扉本来是背对着他窝在他怀里的，他醒的早了些，许是躺得有些腻烦，这会儿见穆淮章也醒了，很是爽利地翻了一个痛快的身，攀着穆淮章的脖子，“我又不是纸做的，怎么的这么小心翼翼了？”

“哪里，这不是怕你辛苦。”穆淮章还没睁开眼睛，脸上被柴扉掐揉几下，笑意更大了一些。

柴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哎，我怎么记得之前你许过我什么，还没兑现呢。”

“嗯？许过什么没兑现的吗？”穆淮章求生欲极高，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把大大小小能记起来的许诺都回想了一遍，没想起来哪个是自己没兑现的。

柴扉脸上的笑意变了，嘴角更歪一点，很是促狭地凑近穆淮章的耳朵，不说话，先是哈了一口热气。

本就是早上极易冲动的时候，穆淮章哪经得住他这样撩拨，忙擒住他作乱的手，“别闹，你不能劳累，一会儿擦枪走火了。”

柴扉哈哈一笑，“那时候是谁说来着，等我好了，他在下面都行。”

穆淮章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那时候他为了哄住柴扉，别说丧权辱国了，就是让他当街卖艺他都不会含糊的。

柴扉又躺回枕头上，一下一下地揉搓着穆淮章粗硬的发根，好似很是惬意。

穆淮章直挺挺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半晌，好似下了决心，很是豁出去地摊开掌心，“行吧……”

“真行啊？”柴扉好像兴致很高，竟立时就挤在穆淮章腿间，很是嚣张。

“答应你的事啊，就是行啊。但今天不行，你太累了，下次。”穆淮章四肢放松，瞧着还有些故作轻松的漫不经心。

柴扉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这世界上最皎洁的星。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穆淮章，仔仔细细地，每分每毫都不放过，把穆淮章看得清清楚楚，半晌，“哈，也不知你是怎么生成这样的，怎么能让我这么爱你啊。”

至于下次，便又是下一次的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

脱了好久的番外，因为晏池一次久违的高产就这样跟大家见面了，希望大家喜欢。
你们胃口不要太大噢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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